江凯乐蓦然冷眼刺过去,厉声道:“老师让你等一等,你是没长耳朵吗?”
他说出最后一个字,强大的威压瞬间如雷霆砸下,保镖差点腿软跪在地上。
察觉到江凯乐的怒火,他恐慌地停下来,回头焦急辩解:“不不,我不是故意的,刚才真没有听见,大少爷别生气!”
保镖说着转向谢叙白:“对不起这位先生!”
队内聊天频道又是一阵哗然。
《屠龙少年》的名称摆在那,就算鉴定出来的数值很低,几名玩家也不敢轻视江凯乐。
他们难掩震惊。是没想到旁边不事声张的青年,竟能得到江凯乐的如斯重视。
难道对方在这个副本中的等级,比江凯乐还要高出一层?
迎着玩家们惊疑不定的眼神,谢叙白对保镖摆手,示意没事。
他面色平常地走到绷带人的面前,温和地询问道:“你知道10加10等于几吗?”
绷带人愣了愣,不确定地看向严岳等一众玩家。
急得其他人在队内频道里疯狂@他:回答他的问题,快!
消息一连串地弹出,密密麻麻如潮水。
然而绷带人不认识字。
他迷茫地张嘴道:“等于10?”
靠——
原以为看到转机的其他玩家登时眼前一黑。
江凯乐听到这话,差点都给气笑了,转向老管家问道:“这就是我的好父亲为我精心挑选出来的家庭教师?”
老管家冷汗差点掉下来:“肯定是核查身份的时候出了问题,我这就去查,一定给大少爷您一个交代!”
他转向绷带人,张嘴就想喊其他人把这丢脸的玩意拖下去,谁知道谢叙白忽然笑着说:“你很认真。”
虽然有成年人的躯壳,但谢叙白看着对方清澈干净的眼神,猜这人的智商应该不超过三岁。
说认真,是因为这人在回答问题前努力地掰开手指头算了算。尽管对方看起来连题目都没听懂的样子,总共有10根手指,他就回答10。
不过,谢叙白现在就需要这样的助手。
智商不高,不会有别的心思,认真且听话。能进副本的玩家,武力值应该也不低。
江凯乐看出谢叙白对绷带人不一般的态度,疑惑道:“老师难不成想留下他?”
“嗯,我的身边缺少一个帮忙搬教具的助手。”谢叙白转向江凯乐,“可以吗,江同学?”
江凯乐没法拒绝谢叙白的请求。
只是绷带人底细不明,冒然放在老师的身边,他不放心,准备先答应下来,观察一阵再说。
谢叙白对绷带人伸出手:“看样子,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助教了。我叫余又,你叫什么?”
听到谢叙白的自称,江凯乐忍不住又瞄了他们一眼,有些狐疑。
绷带人怔怔地看着谢叙白:“我……”
“来这里之前,是不是有人告诉过你,要你尽可能地留下来?”谢叙白贴近绷带人的耳边,用哄小孩的语气小声说道,“你跟我走,听我的话,我就保你留在江家,好不好呀?”
温热的吐息似清风抚过耳垂,绷带人仰头看着谢叙白温润如水的笑脸,脸颊莫名有些发烫。
因为缠着绷带,也看不太出来。
“……是的,议会长说过。”绷带人混乱的脑子终于转过弯来,“我叫蝉生。”
“蝉在蛹中沉寂多日,换来一鸣惊夏,破茧重生。”谢叙白拉他起来,语气含笑,“是个好寓意。”
“对……!”听着谢叙白柔和的语气,蝉生莫名想起一些事,语无伦次地张嘴,“那个人很好,特别好!”
他隐约记得,这名字是个很重要的人给他起的,可他怎么都想不起来那个人是谁。
急得下意识抓住谢叙白的手,眼白爬满蛛网般的红血丝,看着极其可怖。
玩家们吓得灵魂出窍,简直想直接冲过去把他冒犯人的手掰开。
可谁想到青年竟然一点都没生气,反手安抚拍了拍蝉生的手背,认真地道:“我感受到了,他是个很好的人。”
刹那间,蝉生的瞳孔颤了颤,再张嘴时语气欢欣雀跃,积极地说道:“你也很好,我可以帮你做任何事!”
听到这话的胡昌差点没憋住,龇牙咧嘴地瞪向蝉生。
——这个被NPC忽悠得忘乎所以的蠢货,到底还能不能意识到他在为谁卖命?!
显然,蝉生脑仁不大的脑袋瓜分辨不出胡昌眼神的意味,疑惑两秒,便漠然地挪开视线。
胡昌气得简直要吐血。
“你突然提醒了我。”谢叙白对江凯乐说道,“我急着过来,没来得及收拾行李,能拜托江同学先找人送我回去吗?”
他知道自己已经进入循环,走不出江家的地界,但江凯乐应该有应付的说辞。
果不其然,少年干巴巴地说道:“老师你既然身体不适,就不要来回折腾了,等下你把钥匙给我,我找人帮你把行李搬过来。”
“好。”谢叙白笑着说道,又用手按了按太阳穴,做出困乏的模样。
江凯乐见状急忙说:“老师你是不是累了?我这就带你去休息。”
“不用,这里需要江同学,让蝉生陪我去,再找一个人带路就好。”见少年一脸不甘愿,谢叙白对他眨眨眼睛,“晚上我能来找江同学了解一下你的学习情况吗?”
听到晚上谢叙白会主动来找他,江凯乐脸色稍霁:“当然可以,老师随时都能来找我。”
等谢叙白带着蝉生离开,其他玩家立马在队内通讯里炸开了锅,纷纷讨论谢叙白到底是什么身份。
直至阶梯教室的温度陡然上升三十度,热气如浪扑面。
天花板和墙面裂开,露出焦黑的炭痕,浅绿色的大理石地砖一片通红,仿佛下面有熊熊火焰炙烤,整个空间都仿佛在炽热的高温下扭曲!
玩家们浑身鸡皮疙瘩立起,一寸寸抬头,惊魂未定地看向江凯乐。
随着火焰的升高,老管家等人仿佛化作焦黑狰狞的鬼影,在朦胧的火光中张牙舞爪,凄厉嘶吼。
江凯乐端坐在讲台之上,露出猩红眸眼,对鬼影的惨叫更是置若罔闻。
这少年竟然就是该场副本的诡王!
玩家们寒毛直竖,纷纷拿出武器准备应战,但江凯乐似乎没准备对他们下杀手。
“就像你们看到的那样,我已经有老师了,不需要其他的老师,更没人可以顶替他的位置。”
“但我的父亲是个老糊涂,一直都试图往我身边塞人,来逼迫我向他低头。”
江凯乐起身,顺着台阶踱步而下,姿态优雅从容,像童话故事书中走出的小王子。
然而,烤得玩家呼吸不畅的高温,干裂墙面不断挣扎的焦黑鬼影,和少年不带一丝感情的血瞳,都为眼前的一幕添上荒诞恐怖的色彩。
江凯乐笑盈盈地看向在场玩家:“所以,我需要你们帮我出招,让我成为江家的主人。”
这一听就是个送命题!
可玩家们吞咽唾沫,不敢不从,老管家和其他佣人保镖还在墙里叫得惨烈,如果他们开口拒绝,恐怕那就是他们几秒后的结局。
一想到这儿,他们就无比羡慕被谢叙白带走的蝉生,甚至是嫉妒。
和江凯乐的要求比起来,10加10到底是什么天使问题。
能不能回来让他们回答一遍,也把他们带走啊啊啊啊啊!
另一边,谢叙白两人在保镖的带领下往客房的方向走去。
没走多久,谢叙白落后几步,对蝉生轻声说:“打晕他,别杀他。”
蝉生想也不想地一手刀砍过去。
嘭的一声,保镖两眼一黑,以头抢地。
谢叙白半蹲下身仔细检查,呼吸和脉搏都正常,被打的地方一点伤都没有。
若不是保镖在他眼前被打倒,他几乎以为这人是自己不小心倒地睡着。
谢叙白讶然转头。
原本选蝉生只是碰巧,却没想到自己捡到了宝,顿时冲人竖起大拇指:“干得漂亮。”
蝉生学谢叙白,双腿并拢蹲在他的身边,闻言弯起眼睛,似乎在为被夸而高兴。
再然后,谢叙白垂下眼睫,让自己静心。
风声渐消,树影缓停。
他眼底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沉淀下来,深沉似海。
刹那间,谢叙白再度踏入自己的记忆空间。
所有的记忆如漫天洒落的雪白纸页,他往前伸出双手。
纸张如飘雪纷飞,随呼啸而来的飓风在他胸前汇印成一本厚重典雅的古书。
仅仅一个念头,无数和江家人交流沟通过的消息、八卦、寒暄被事无巨细地呈现在纸面上,任由他随意翻阅。
风暴将衣摆震得不断摇摆,谢叙白的目光却始终平静无澜。
循环规则可以回溯时间,清空他之前做过的事,让他曾经的付出如竹篮打水一场空,洒得干干净净。
却不能消除他的记忆,他努力学到的知识和曾经获知的信息。
他累死累活那几个月,可不是白忙活的。
背后专业团队的各项技能,他学了个大概。江家人的弱点,他知道得一清二楚。
要解除循环,得了解江家的过往,溯源找到祸根。
既然吕向财之前给的资料不全,那不如去问问本人吧。
谢叙白伸出手,平静视下。修长的手指点上无形的古书,指尖慢条斯理地游走于数个人名之上,透着一股执棋落子的从容。
现在,先挑谁下手呢?
第37章 江爷,你也不想秘密被江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