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子对应佛珠,乍一看,当然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
但“专门”两字,放在利欲熏心的江家人身上,明摆着目的不纯。连江凯乐的出生都可能是一场阴谋,那他满岁的重要日子,又怎会风平浪静?
江夫人跟着皱眉深思,抓周是十五年前的事情,大多数细节她已经记不清晰。
但有谁……不,是有好几个人,在不同地方、不同时间说过一句相似的话,让她记忆犹新。
“佛子……应众生疾苦而生……”
江夫人的眉头越皱越紧,然而几次三番被混乱的思绪扰得头疼。
谢叙白适时按住她不受控痉挛起来的双肩,强调道:“您一定得想起来,江家什么情况您也知道,那孩子现在只剩您能救了!”
江夫人浑身一震,牙齿将嘴唇咬得生疼。
她原本极不待见江凯乐,她害怕自己生出来的这个怪物,可是那孩子学会说话的第一声,喊的是……
【妈妈,你在这里住得不开心吗?】
【妈妈,别着急,你等我长大带你离开这里呀!】
记忆里的孩子天真无邪,自以为隐蔽地将摘来的鲜花藏在背后,漆黑透亮的大眼睛骨碌碌地转,偷偷摸摸地凑到她身边,呼地一下举起花,笑得阳光灿烂:【最爱妈妈啦!】
江夫人用力按住太阳穴,指甲几乎将头皮掐出血痕,拼命回想。
她就要想到了,那关键的几个字。
那几个字是——
“亦承众生之愿。”
第42章 全军覆没
直播大厅。
一阵喝彩声从多个分区排山倒海般传开,惊得众人探头。
看到这翻天阵仗,其他观众怔愣后瞬间喜出望外,冲上去逮着最近一个人问:“是不是谁通关了?!”
那名观众当即指向直播屏幕,兴奋得语无伦次:“BOSS已经被杀死了,马上就能通关!你们赶紧点播,全服通报没响,说不定还能参加积分抽奖,看到攻略彩蛋!”
其他人一听,急不可耐地去看直播间的房号。见主播竟然是一名记录【6】,当即佩服得五体投地。
进入直播间,更是满屏幕的赞美之词。
:牛逼!
:6666666!
:不愧是记录【6】的大佬,果真有实力,太厉害了!
:就说《屠龙少年》从字面解才是最优解,哪里需要考虑这么多?
:系统明摆着用心险恶。上场试炼来一个反转让所有人投鼠忌器,谁想到这场试炼根本不设坑,可不就把大家绕进去了嘛。
:还好大佬意志坚定,说干掉诡王一点都不拖泥带水,不然真要玩完。
弹幕虽说能讨论通关细节,但过不了多久就会被系统清空,试图钻空子连发攻略还会被禁言,是以弹幕多是癫狂的欢呼呐喊。
:啊啊啊啊大神太帅了!我要给你生猴子!
直播画面中,刚杀掉诡王的【6】看着疯狂上涨的积分余额,仿佛能感受到观众们的热情,抬头一瞥直播镜头,志得意满地大笑出声。
“看到没有,我说过会杀穿这场副本,诡王又算个屁!”
纵观【6】所在的战场,堪称一片狼藉。
房屋倒塌,激起阵阵尘雾。四处都是诡怪的碎肢残骸,漆黑的污血溅上泥砖,散发着浓烈扑鼻的臭气。
这场战斗打得很艰难,不提【6】的队友几乎全灭,他自己也已经精疲力竭,毕竟使用道具并非毫无限制,会消耗精神力。
【6】还是比较慎重,杀死诡王后谨慎冷静地观望过好几分钟,确定尸体没有心跳和脉搏,且看不出任何诈尸的迹象,方才放松下来。
此时他接连不断地放话,试图让观众们多给他打赏回血。
“还以为这头诡王最后会变成恶龙,谁想到从始至终都一个样,应该是成龙的机会被我掐断了吧!”
【6】踢了踢尸体的脑袋,漫不经心地说着恶言恶语:“可怜的家伙,别怪我不给你机会,世界就是这么残酷,要么你死要么我活。”
踢着踢着,他收回脚,好似良心未泯:“唉,都死得这么惨了,还是别再折磨它了。”
【6】这么说着,往前走几步。
忽然,他毫无征兆地猛转过身,狠狠把尸体踹飞出去。
这一脚力气极大,几乎能听到骨头碎裂的声音!又见他拎起三叉戟,干脆利落地将尸体分成几段,对着直播镜头露出一个残忍的笑:“你们都知道副本的尿性,不补刀不行。”
【6】显然是懂直播效果的,直播间瞬间弹幕爆炸。
有觉得他太残忍,有夸他谨小慎微、周全仔细。
而【6】看着再度上涨的积分,猖狂地笑道:“还以为最后尸体里会爬出一条龙,结果什么都没有,真没劲。”
“好了好了,真走咯。”他将三叉戟抗在肩膀上,浓稠的污血顺着尖端淌落,啪嗒落地,大摇大摆地往前走。
现在还没有系统提示,看来必须苟满生存天数,他打算去找个安全点的地方。
浑然不知以第三人称视角观看直播的观众们,脸上的笑容倏然消失,嘴巴缓缓张大,瞳孔急剧凝缩,充斥着无法形容的震惊。
在他们的视野中,那滩快被砍成肉泥的尸体突然裂开一条缝,一只粗壮且布满狰狞鳞片的爪子从里面伸出。
它的巨大远超尸体的规格,它在以不符常理的速度和形式出现!
眨眼间,整条手臂撕裂空间,爪风掀起无数血沫。
五根尖锐的指甲猛然张开,啪地倒扣在瓦砾上,将坚硬的石头拍成齑粉!
【6】闻声回头,瞳孔寸寸睁大。
——在他的脑袋被踩爆之前,他唯一能看见的,就是那凝缩成一条冰冷竖线的猩红兽瞳。
主播死后,直播间没有立刻消失。
观众们僵在屏幕前,看着那头遮天蔽日的红鳞怪物发出震天动地的咆哮,吐出熊熊烈焰。
那火焰不知道有什么特性,竟然连石砖都能点着!
霎时间整个废墟沦为一片火海,高温致使空气扭曲,无数道瘦长的黑影在里面疯狂挣扎,好似群魔乱舞。
红鳞怪物继续往前走,一脚跨出江家的大门,整片大地随之震颤。
它走到哪里,火就跟着烧到哪里,哪里就传开一片撕心裂肺的惨叫和嚎哭。
直至烈火烧遍触目能及的这片大地,满地都是形状不明的焦炭,除了物体爆裂的噼啪声响,再也听不到其他的动静,包括人声和风声。
红鳞巨物终于停步。
燎原烈火在这一瞬间恶狠狠地反扑,像刚才烧毁这片土地一样,毫不留情地将它点燃。
“吼——”
满嘴尖牙倏然松动,牙齿根部沾着破碎的血肉,淅淅沥沥掉落下来,如雨似泪。
巨物仰头望天,发出痛苦凄厉的哀嚎,却完全不做挣扎。
“吼!吼!……”
红鳞巨物卖力地吼着,不知在对谁发出诘问,哀嚎传遍天地。
直至浑身变成漆黑的焦炭,腐臭肮脏的血液在火中迅速蒸发,它才像累极了一般,缓缓阖上沉重的眼皮。
直播间啪一下化为数不清的光点消散。
所有看完这幕的观众,皆都一动不动地坐在座位上。长达数十秒,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各分区中央,观看池里的直播屏幕不断消失。
所有选择提前对诡王出手的闯关者,全军覆没。
*
江凯乐看着歪头做出聆听状的蝉生,忍不住问:“你怎么了?从刚才起就在发呆,叫你也不回话。”
“有声音说,死了好多人。”
系统提示满是恶意,蝉生觉得不舒服,揉了揉耳朵。
抬头见江凯乐一脸疑惑,好像根本没听明白他在说什么,蝉生想了想,求助道:“你知道屠龙少年是什么吗?”
议会长在说屠龙少年,同场的玩家们也在说屠龙少年,就连谢叙白,偶尔也会轻声念叨两遍。
或许知道屠龙少年是什么,大家就不用死了,也不用这么苦恼。
“屠龙少年?”
江凯乐不知道蝉生的脑袋瓜都装的什么,刚才无厘头地冒出来一句“我吃了好多片面包”,下一秒又聊到什么屠龙少年。
不过看蝉生一脸期盼的样子,他还是认真想了想:“我只听过王子救公主的故事。残暴不仁的恶龙掳走公主,王子历经万险杀掉恶龙,最后抱得美人归。”
蝉生摇了摇头,他感觉不是这个。
江凯乐见他拧着眉头苦恼至极,也跟着纠结老半天,最后妥协地叹口气,拿出手机道:“好了好了,我帮你查查看。”
蝉生瞬间欣喜,积极地凑过去:“可以查到吗?”
“当然可以,现在网络这么发达。”江凯乐对上手机屏幕,倏然想起什么,脸色不受控制地沉郁下去。
蝉生:“你怎么了?”
“……没什么。”江凯乐点开手机屏幕。
蝉生就在旁边乖乖地等着,目视少年悬在屏幕上的指尖颤抖个不停,突然自暴自弃地将手机拍到他怀里:“算了算了,你自己查!”
蝉生茫然地接住手机,又看看他:“?”
一个傻子怎么会用手机?江凯乐知道这点,却没法鼓起勇气帮他搜索,憋了很久,闷声道:“如果让我看那些故事,一定会发生不好的事。”
循环开启后,他的房子里没有电视机,他的语文期末模拟卷上只填默写和基础选择题。
江凯乐再度想起谢叙白今天上午让他测试,好和他的母亲沟通成绩,可他对着密密麻麻的文字头晕目眩,多一个字都写不下去。
他真的很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