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昌看着严岳的回复,灰暗的眼珠子一转,无声冷笑。
两方人算是彻底闹崩。
在严岳的示意下,死士玩家上前搀扶老管家,一阵嘘寒问暖后,得到线索一:“大少爷最近性情大变,越来越暴躁,就好像变了个人一样。”
线索二:“咳咳,没关系,我已经习惯了。活在江家大院的下人们,哪一个不是这样艰难地苟活着?”
线索三:“大少爷屡次忤逆家主的意愿,还有他做出的那些过火行为,都让家主很不高兴,所以才招聘你们过来教大少爷重新学习礼仪。”
老人说话的功夫,忍不住再次弯腰咳嗽两声,浑浊黯淡的眼睛望向所有玩家,状似诚恳地忠告道:“刚才大少爷特意把我和其他人关起来,我不知道他和你们说了些什么,但你们最好一句都不要相信。”
“要知道大少爷天性恶毒,他在几岁的时候就烧毁了整个江家祠堂,包括留在里面的人也被一并烧死!简直就是头怪,咳咳咳,怪物!”
老管家说完,扶着急剧起伏的胸口,有气无力地道:“家主也想见见你们,跟我过来吧。”
在众玩家互相交换眼神。
此时已经有两人明显出现动容,其他玩家也满脸凝重。
唯有严岳,或许是疑心病作祟,总觉得老管家在刻意引导他们对江凯乐产生恶感。
之后由老管家带路,一众玩家在主宅面见江家主,后者不合常理的老态令他们触目心惊。
书房昏暗阴森,形如枯槁的老家主坐在轮椅上,捏着拐杖的手用力到发抖,眼白布满蛛网般的红血丝,看起来非常激动。
可他整个人又像被无形的钉子封死关节,不管情绪再怎么激烈,也纹丝不动。
那张泛白起皮的嘴唇一张一合,说话方式犹如没有感情的提词器。
“我要你们在联谊舞会开始前,教会江凯乐宴会的基本礼仪和一支交际舞。”
随后就是玩家们关注的重点。
只见江家主摆摆手,让老管家拿出一箱子黄金,还有个用黄色符箓封贴的檀木盒子。
“时限为七天,作为报酬,这箱黄金可以全部送给你们。”
金银对玩家无用,但诡王副本出品,必属精品。
当即有人鉴定黄金的附加属性,发现居然有个开光赐福、能带来幸运加成的效果,顿时喜上眉梢:“好,我们一定——”
要知道运气类道具极其稀缺,每一个拿到黑市里都能卖出上万积分,而这里整整有一大箱!
怎能不让玩家情难自禁?
在她将要满口答应下来之前,严岳连忙将其打断,看向被江家主紧紧按在掌下的檀木盒子,谨慎追问:“家主既然把东西都拿了出来,是不是说明另一边的盒子里也放着我们的报酬?”
刹那间,本就昏暗的书房又暗上一度。
气温急速骤降,张口甚至能吐出白雾,冷得强化过身体的几名玩家也忍不住直打哆嗦。
而江家主的表情也更加狰狞,拐杖咔一声被捏出偌长的裂痕。他浑身抖动,仿佛随时都能跳起来吃人。
“没错。”江家主死死盯住严岳,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中挤出来的一样,“这也是你们的报酬。”
“只要你们能让江凯乐向江家低头认错,并真心认可我这个父亲,那么我将传授你们江家绝不对外公布的秘术!”
所有玩家都在此刻瞪大眼珠子。
众所周知玩家技能只能靠觉醒,觉醒之后无法更改,一人只有一个技能,哪怕清空属性复活重生,也还是那项技能。
能得到新技能,前所未有,从未听闻!
这奖励实在太丰厚了。玩家们被冲昏头脑,甚至忘记诡王副本的恐怖,拍着胸脯打包票自己能完成任务。
严岳一样呼吸急促。
见江家主像看偷家的仇人般死死盯着自己,他见好就收,往后退一步,让死士出面继续沟通。
这天晚上,风平浪静的只有江凯乐的卧室。
玩家们被一大群发疯的诡怪追着跑,有个倒霉的家伙还被咬没半边身体。
幸好严岳治愈类道具带得多,及时把人给救了回来。
也是这项交好的举动,让除胡昌和蝉生以外的五名玩家暂时联合在一起。
艰难抵挡住第一晚的怪物潮,他们在朝阳热烈的橙红色余晖下休养生息,交流白天调查到的副本线索。
严岳不知道这批队友的素质如何,斟酌话语,想着要如何提醒他们注意江家主的异常。
却听到双马尾的女玩家忽然说:“我认为老管家肯定有问题。试炼开场就能获得大量线索,哪有这么好的事?”
“同意。”她穿风衣的同伴说道,“他告诉我们江家大少爷小时候烧死过人,却一点都不提前因后果,引导性太强。”
“而且像这种和诡王有关的重要线索,换成我们所经历的那些副本,哪一个不是需要拼死拼活才能得到?他却迫不及待地抛了出来,生怕我们站队诡王一样。”
剩下的那名玩家弱弱举手道:“我今天打探消息,听到一个江家下人说‘大少爷不应该变成这样’,语气很微妙。”
“不应该变成这样?那他们期待的大少爷应该是什么样子?”双马尾女呼地一下坐起身,“看来这群江家下人也不简单,明天抓几个典型,再用道具审问一下。”
“那诡王怎么办?不提他最后到底会不会变成龙,按照诡王的特性,他的力量会一天比一天强,放任他成长下去,别说等到第七天,就是第三天我们都不一定能扛得住。”
“这不是没到第三天吗?别着急,冷静点,等明天鉴定完诡王的成长数值再说。”
“可是……”
“哪怕最后面对一头龙,也比像胡昌那样触发死亡条件瞬间团灭要好吧?”
“行。”
死士仿佛也被他们热烈的讨论气息所感染,朝严岳眼神请求。
得到允许后,他跟着道:“江家主也很奇怪,他好像极不情愿把盒子里的东西交给我们。”
“不情愿就对了,说明那里面才是能影响到副本走向的关键物品。”风衣男说,“得想个办法把它偷过来。”
“啊啊啊啊!我当时真是鬼迷心窍,差点答应他的请求,还好严会长眼尖及时阻止我们,不然真的血亏。”
风衣男嘴角抽搐:“你那是差点答应?我都来不及拽住你。”
双马尾女不好意思地嘿嘿笑:“那可是幸运道具,谁能忍得住呀!”
“新技能……应该不会被系统清空,如果能拿到手,就算死掉也不亏。”
双马尾女伸手去搅风衣男的头发,后者任由她作怪。
直到差点被薅下来一把头发,他才吃痛地倒吸一口凉气,将女生的手拍掉。
看到双马尾女频频对自己使眼色,风衣男叹气,大手按着她脑袋揉几下,在人恼羞的反抗声中看向严岳。
“严会长,听说攻略组在试炼开始前给所有【6】玩家特别赞助。如今的你实力大增,是最有可能偷取到那个盒子的人。”
严岳面不改色地回视他:“你想说什么?”
如果这小情侣想借他实力最强的由头,道德绑架他去偷取盒子的话,那他只能在这里和他们分道扬镳。
小情侣还真是这个意思,但有个前提条件。
“我们拿命买。”
只见风衣男拿出个绑着飘带的拇指玩偶,飘带颜色就是女生衣服的橙黄色。他一直紧紧攥在手里。
相比之下,女生显得大方一点,把缠着蓝色飘带的玩偶举到严岳的面前,让人鉴定道具特效。
严岳鉴定完后难掩惊异。
这个玩偶的效果竟然和蝉生的技能一样,都是无条件替死!
一个蝉生就能让广大玩家热烈追捧,他们竟然一出手就是两个同效果道具?
“全游戏只手可数的特级替死道具。整整两条命,一条我的,一条他的,和我们做交易,不亏吧?”女生笑嘻嘻地道。
“你们……”严岳震惊得说不出话。
新技能固然重要,但和试炼里的两条命比起来,谁能分得清价值高低?
“对我们有利,才和你提出交易。”女生说道,“这两个道具对我们来说有点鸡肋。他替我死,我痛不欲生。我替他死,他生不如死。那不如最后一起死。”
“而且,你是【6】。”
女生严肃地举起手来,掌腹朝外,五指张开。
她按住大拇指掰下去:“6。”
又按住食指掰下去:“这场试炼过了,就是7。”
随后按住中指:“8。”
按住无名指:“9。”
最后捏住小拇指,女生顿了顿,转向风衣男,表情瞬间温柔下来:“实不相瞒,进入无限游戏之前我和他正准备见家长。我俩还计划开一家早餐店,店铺价格都和房东谈好了,到时候我蒸包子他抻面。”
风衣男被女生暧昧难解的眼神看得脸颊飘红:“嗯……她做的包子很好吃。”
“所以想让叔叔阿姨也尝尝。听他说自己的厨艺继承村里的厨师老爸,为了欢迎我,他爸还计划杀猪,那可是正宗的跑山猪!”
双马尾女转头,看向忽然哑声不言的严岳。
她的眼神熠熠生辉,与灿烂的朝阳两相辉映:“严会长,怎么样,要不要和我们做交易?”
再然后玩家轮流放哨,小睡四个小时,起来继续收集线索。
直到准备出手偷取道具的严岳,再次遇上一晚上消失不见的胡昌,并在对方的手里看到江家主不肯交出来的檀木盒。
在严岳原本的计划中,他准备先等江家主松懈,再找个机会摸到书房,用伪装类道具替换檀木盒。
这个准备工作可能要多花点时间,毕竟只是提及给出檀木盒,就差点让江家主杀人。
如果真的把东西偷出来,江家主恐怕会当场暴走,触发团灭条件。
可他万万没想到,胡昌的动作居然这么迅速,当天看到檀木盒,只用一个晚上就将东西偷出来。
——要知道江家所有人会在晚上异化成诡怪,玩家在它们眼中不亚于恶狼撞上烤好的羊羔!
胡昌明显隐藏了自己的实力,但这不是严岳关注的重点。
他急切追问:“你有没有用替换道具?”
“替换道具?”胡昌耸了耸肩,充满笑意的脸上恶意满满,“我可不像严会长你有攻略组的全力支持,咱们囊中羞涩,买不起什么替换道具。”
严岳闻言咬紧牙关,连忙在队伍频道给正在探索的其他玩家疯狂发消息示警,却发现消息根本发不出去!
他瞬间一惊,切到自己的状态栏,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一个【无人区】的状态标识。
不仅显示无法和队友联系,甚至能屏蔽直播镜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