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个班的检阅方阵,喊着什么青春啊、梦想啊……就这么路过主席台,五班的同学列好了队形,等待出场,梁靖还在絮絮叨叨背口号。
“五岳凌云志,班师锐气扬……必……必振垂天翼,胜风击浪长……”梁靖一张脸皱成苦瓜:“这这藏头诗写的太难记了……”
陆明骁:“嗯?”
梁靖火速改口:“好记!朗朗上口,学神不愧是学神,这小词儿写的,一看就是考公的好苗子!”
“不用硬夸,我也觉得很尬。”姜怀瑜说:“但我觉得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比三班的活捉校长要强一点。”
卓然:“我想要活捉校长!”
姜怀瑜:……
他不该用常态人的思维去揣测他亲爱的同学。
“四班动了动了,到我们了……”
……
因为时间有限,开幕式的流程很简单,检阅方阵后是卓然带着一队女生的啦啦操表演,随后是几个武术专业的体育生展示了一阵刀光剑影,校长致辞,掌声响起时,带着彩烟的烟花轰然升空,提前准备好的气球从网里飞出来,圆滚滚的乘着风飞向万里晴空。
申海高中也有校运会,姜怀瑜参加过很多次,还骑着星野参加过马术比赛,七中的这场校运会对比以前他参加过的任何一场活动,都显得有几分简陋和枯燥,但对于周围的同学们来说,这却是千篇一律的学习生活中难得的调剂,每个人都很开心,给自己班的参赛同学加油助威。
这是姜怀瑜很少见到的热烈氛围,他不自觉的就弯了眼睛,不知道是谁塞给他一个分成三瓣的“小手掌”,当体委从他们面前的跑道飞奔而过时,他也和同学们一起摇晃着小巴掌鼓掌。
陆明骁原本还担心见多识广的小少爷会觉得无聊,见了他眯着眼睛笑,眼尾和鼻尖被春风吹的泛着红,自己也忍不住跟着低笑出声。
他带了一大袋零食,给周围的人分了一半,挑挑拣拣的,最后塞给姜怀瑜一个金银花柚子棒棒糖。
“感冒了,少吃零食,这个添加剂少。”他撕开包装,把棒棒糖塞进姜怀瑜嘴里。
姜怀瑜腮帮子都鼓了起来,含糊不清的问:“哪来的?”
这种吃起来就知道配料干干净净的糖,不像学校超市里卖的。
果然……
陆明骁说:“刚才买零食,超市老板的小儿子送我的。”
姜怀瑜:“……骁哥,你人脉真广。”
项目进行的很快,姜怀瑜的糖还没吃完,就有人通知他们去热身准备。
气氛使然,真站在跑道中央,姜怀瑜竟然有点紧张,常规接力跑只有四乘一百或四乘四百的,凸透镜折中设置了个四乘两百米的接力,八百米的学校跑道,正好一圈,后几棒的选手已经等在自己的位置上了。
陆明骁站在两百米外,笑着伸长手臂对姜怀瑜摆摆手,姜怀瑜也挥手回应,第二棒的同学看见他们俩互动,还以为这是五班团结友善,于是也拼命对姜怀瑜挥手。
姜怀瑜:……
微笑,挥手。
远处发令枪响了,第一棒已经出发,都是十六七岁的少年人,正是体力充沛,能跑能跳的年纪,第一棒的孩子跑的都像离弦的箭,差距拉开不大,转眼间接力棒就送到了第二棒手里。
姜怀瑜默默做好准备,看着刚才还挥手致意的同学面目狰狞的飞奔而来。
第二棒,姜怀瑜这组稍微落后,接力棒递到手里,姜怀瑜转身沿着跑道全力奔跑。
他一直觉得自己体能上没有什么优势,但那其实是和陆明骁做对比,实际上他身高腿长,在这一点上已经领先很多同龄人了。
五班的棚子里,卓然带着五班的同学大声喊着学神加油,风声在耳边疾速掠过,余光中的一切都化作绚烂的流光,而陆明骁挺拔的身形在前方越来越清晰,他已经摆好了姿势,微微躬身,向着他的方向伸出手。
心跳聒噪的如同战鼓,他全力以赴的奔向陆明骁。
交接只在一瞬间,陆明骁似乎笑了一下,明明一秒钟都不到的笑容,姜怀瑜却清晰的捕捉到了,手里的接力棒一空,陆明骁已经箭矢一般飞射出去。
这时,身边另外一组才完成三、四棒的交接,比他们慢了足足有七八秒钟。
姜怀瑜扶着膝盖,大口喘息,感受着汗珠从后颈滚落下来,过于剧烈的运动让胸腔里都隐约发疼,同时又觉得很畅快,这一刻他有点理解陆明骁为什么这么喜欢运动了,将身体能量发挥到淋漓尽致,确实给人一种掌控人生的感觉。
很爽,很痛快!
他抬头,看向陆明骁的方向。
五班选的班服是红白配色,在操场上格外的显眼,陆明骁像一簇燃烧着的火焰,被疾风裹挟着飞快冲向终点线,他和另一个男生不相上下,几乎同时撞线。
五班的同学们也不管是不是第一名,反正站起来就是鼓掌欢呼,陆明骁在终点那边扶着膝盖喘息,心跳狂乱,他喘了一会儿,才直起身寻找姜怀瑜的身影。
也许是肾上腺素飙升太快,他现在只觉得心跳异常的活跃,在看见那个身量修长的少年也向他走来时,他几乎控制不住脸上的笑容。
他三两步跑过去,笑的比春日的阳光还要明媚温暖,被他这样注视着,姜怀瑜也不自觉的轻笑起来,脚步越来越轻快。
明明刚才已经拼尽全力去冲线了,但随着姜怀瑜的靠近,陆明骁却感觉身体里好像又充满了力气,他忍不住小跑起来,手臂一伸扣住姜怀瑜的腰,将人带进了怀里。
两个人的心跳重叠在一起,隔着少年人单薄的胸膛和沸腾的血液,频率渐渐趋于一致。
赛场上这会儿人员众多,班级里的有专人为运动员送水,场面有点嘈杂,但那些声音潮水一般褪去,好像都和他们没关系了。
陆明骁听见姜怀瑜低哑的轻笑,还在急促的喘息:“你说得对,一起参加比赛,确实……很不错。”
“那是……”陆明骁抱着他,又收紧手臂,两个人的体温随着心跳缓缓交融:“你等着瞧吧,咱们肯定是第一。”
不远处,梁靖和同桌拿着准备好的功能饮料面面相觑。
“这俩,咋抱上了?”梁靖满眼疑惑:“是庆祝咱班第一了?不是成绩还没出来吗?”
他同桌也是个铁直男,还喃喃自语:“可能骁哥胸有成竹吧。”
再远处,跑了第一棒和第二棒的两个男生面面相觑。
“他俩都抱了,咱俩也抱一下吗?”
互相对视一眼,都觉得下不去手。
更远处,教导主任站在看台上,心里有点犯嘀咕。
他怎么觉得,那天晚上他没抓错呢,这俩小子不会就是在早恋吧?!
事实证明,陆明骁还是有实力去自信的,五班的接力四人组确实拿了冠军,梁靖顿时觉得那个难舍难分的拥抱有了解释,教导主任提着的心也放了下来,和校长去给冠军的队伍颁奖。
这大概是姜怀瑜人生中最没有含金量的一块奖牌,但抛去那些世俗赋予的附加价值,这是他最喜欢的奖牌。
……
晚饭后,姜怀瑜把两块玻璃材质的奖牌擦干净后收好,他抬头想和陆明骁聊聊今天的运动会,却见刚才还坐的笔直在写作业的陆明骁,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姜怀瑜:……
也是,上午跑了接力赛,下午又跑了一千五百米的长跑,体力消耗那么大,怎么可能不累……
他凑过去,轻轻的拍拍陆明骁的肩膀:“骁哥,去床上睡。”
陆明骁眼睫颤了颤,在脸上投下了一小片阴影,但没醒。
姜怀瑜也没再叫,干脆坐在陆明骁旁边的椅子上,手肘搭在桌边,撑着下巴,伸出手,用指腹去描摹陆明骁挺直的鼻梁。
最后轻轻点在软软的唇上。
陆明骁的唇形很好看,偏薄,书上说这种面相大多薄情,但陆明骁明显不属于这个“大多”……
忍不住戳了戳,按两下,下一瞬,指腹被温热的含住了。
陆明骁不知何时睁开的眼睛,偏棕色的眼底带着浅淡温柔的笑意,张嘴含住那根偷袭他的手指。
姜怀瑜的耳朵转瞬就红透了,想把手抽回来,陆明骁却加重了力道,既没有咬疼他,又不让他抽回去,就这么耍着无赖看着他。
“陆明骁……”姜怀瑜急了,没好气的叫他的名字:“你是属狗的吗?”
陆明骁终于放开他,在他缩回去的前一秒,却又抓住那根手指,轻轻揉揉指节上浅浅的牙印,他坐起身,声音有带着困意的沙哑:“咱们可是同年同月同日生,你属狗吗?你属狗我就属狗。”
他们都不属狗,他们是两只小老鼠。
姜怀瑜觉得这对话实在幼稚,想抽回手指,却被陆明骁握住了整只手。
“今天开心吗?”他声音还带着没睡醒的沙哑,侧趴在桌子上,把姜怀瑜的手压在了脸颊下,姜怀瑜只要勾勾手指,指腹就能擦过他的喉结。
“很开心。”姜怀瑜垂眸,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你今天体力消耗这么大,别熬夜了,早点睡。”
“还有张卷子没写……”陆明骁蹭蹭姜怀瑜的掌心:“写完再睡。”
空着的手揉揉陆明骁的脑袋,头发有点扎手心,姜怀瑜低笑一声,歪着头看他:“骁哥,你还记得我刚来的时候,你让我替你写作业吗?要不……这两张卷子我帮你写了?”
“那可不行……”陆明骁还是坐直了,抓着姜怀瑜的手在手心亲了两下:“好了,充电完成!”
他抓起桌上的卷子,正要打起精神做题,那只手却没离开他的下巴,而是轻轻一勾,姜怀瑜倚靠在桌边,笑意盈盈的低头看他:“骁哥,确定满电了吗?”
少年眉眼清隽,上挑的眼尾和浓密的眼睫像一把小钩子,漆黑的瞳仁里折射着一点灯光,眼底那点戏谑的笑意像碎在黑色天鹅绒上的碎钻,漂亮的让人移不开眼睛。
陆明骁是何等的高情商,立刻会意,甚至主动抬起下巴,眨巴着眼睛,就是一开口泄露了自己的紧张,不小心结巴一下:“没满,要不再、再充一下?”
姜怀瑜俯下身,凑近他。
陆明骁下意识的吞咽一下,喉结滚动,唇微微一动,含糊的叫了声姜小鱼……
姜怀瑜却只是低头,和他蹭了蹭鼻尖,小猫撒娇似的。
“我感冒了,骁哥。”他凑的那么近,气息温热的落在陆明骁的唇上,眼睛还十分可恶的弯着:“等我好了再给你充电?”
狡猾的猫猫鱼得意的眨眼,就要溜走,冷不防被按着了后颈。
“你凑这么近,要传染早就传染了……”陆明骁抿了下唇,狗狗式撒娇:“姜小鱼……”
“汪呜!”
姜怀瑜:……
陆明骁:“不是我叫的!”
第45章
两个人离得这么近,姜怀瑜当然知道不是陆明骁叫的,是窗下的虎子。
这个时间,天已经黑透,虎子是一只很懂规矩的好狗狗,入夜之后有人路过小院它也不会吠叫,更不会像眼下这样,一直叫个不停,把拴着它的铁链都拉的哗啦作响。
这声音明显是在示警。
李晴陪陆川去省城复查了,家里只有姜怀瑜和陆明骁在,两个少年对视一眼,又一同看向窗外。
小院里的花架上挂着小灯,院子里一片静谧的暖黄色,虎子已经不叫了,只是拖着铁链在窗下走来走去,显得有几分焦躁。
陆明骁眼底湿润的困意褪去,眉眼间的冷锐在春夜中几乎凝结出霜,他率先起身,去厨房拿出冬天烧锅炉用的铲子,姜怀瑜默不作声,拿了最大号的擀面杖。
推开门,两个人走到院子里,初春的夜空格外晴朗,风声穿过墙上用作装饰的墙洞,发出细微的呜呜声,虎子已经原地趴下了,尖尖的耳朵仍警惕的支起着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