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里,高个子的青年死死掐着一个白人的后颈,把人按在墙上,脚下还踩着一个哼哼唧唧的,嘴里含含糊糊的嘀咕着“Chinese Kung Fu”,听那声音有点神经质。
一个华裔女人站在旁边,满脸惊慌,用带着口音的英语不停质问那个高个子青年,又不敢上手去拉扯。
她是亲眼看着这男人拼着吃了一拳,一脚踹翻了一个,又一拳把另一个放倒,拎起来就往墙上撞,这两个人,连把刀子掏出来的机会都没有,那股子狠劲儿,让人心惊肉跳。
那男人偏过头,用拇指擦了一下唇角的血痕,阴影里,他俊朗的五官带着几分阴鸷。
还有后怕。
陆明骁圣诞节请假,宋景良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臭小子要去干嘛,他把人拎到办公室,父子俩用七分像的脸对峙。
宋景良:“你们答应过我,大学毕业前不见面。”
陆明骁:“我不让他看见我,那就不算见面。”
宋景良被气笑了:“你在这钻空子呢?行,你想请假,我交给你一个项目,你给我办妥了,我就给你批假,明天就出发去海城吧,让林助在出行名单上加个人。”
虽然不是在宋景良身边长大的,但陆明骁觉得自己挺了解宋景良的,毕竟本质上他们是亲父子,身体里流着一样的血脉。
宋景良能手一挥,把项目交给他,那就是给他送个坑,这个项目就算能成,也绝不可能在圣诞节之前完成,果然,一进项目组,大家都愁云惨淡。
他太年轻了,还有可能是董事长私生子,靠爹进来的,大家表面恭维,私底下没少蛐蛐他。
陆明骁没管别人,通宵把资料看了个遍,跟组去海城后,跟着疏通关系、开会、去现场……
他都快把项目书看烂了,很多问题,组内开会研究时,他能言之有物,加上情商高嘴巴又挑,很快就得到了组内成员的认可。
只是关于项目,所有人都抱着半年能谈妥就算赢的心态,难免有些散漫,但陆明骁急啊,他的假期就这么短。
转折就发生在圣诞节前一周,陆明骁其他朋友圈,发现有个合作商发了一组根雕的图片,看背景明显是在家里拍的,这人爱好收藏根雕,陆明骁火速点赞,然后电话就打给了李晴。
卧瓜藏龙的大野驴山脚下,还有一位木雕非遗传承人——三舅爷呢。
陆明骁不仅送了礼物,还和三舅爷详细了解了这门手艺,确保下次和对方吃饭时,能有话聊。
宋景良听说这件事,只说了一句:“商场上看的是利益,真诚不一定有用。”
但也不一定没用。
项目谈下来那天,宋景良的嘴角是怎么都压不下来,扣着的假条也只能批了。
陆明骁一路过五关斩六将的,好不容易来到了大洋彼岸,蹲守在姜怀瑜的公寓外,想着看他家少爷一眼。
谁知道蹲少爷的,不止他一个。
陆明骁不认识姜怀瑜请的那个华裔保姆,但同为黑发黑眼的人,难免多看两眼,而且保姆身上总有种特殊的气质,比如干净、朴素、看着和气。
他看着那个华裔女人,鬼鬼祟祟的带着这两个一看就不对劲儿的东西进了公寓电梯,他没跟着上去,在一楼看着电梯上方的数字,在三楼停下了。
他知道姜怀瑜住在三楼。
这几个人再出来,手里多了两个背包,鼓鼓囊囊的,其中一个包陆明骁有同款,李晴买的。
这还有什么看不懂的,家贼难防。
陆明骁这会儿想的和姜怀瑜是一样的,也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呛,最好还是不要轻举妄动,打算去接姜怀瑜,然后一起报警,钱都是身外之物,姜怀瑜的安全最要紧。
然而,这三个人凑在一起嘀咕一阵,把包送进路边一家咖啡店,又走向了学校的方向。
陆明骁是想给姜怀瑜打电话的,但是拜高僧法海所赐,他没有姜怀瑜现在的联系方式。
天知道他看见其中一个人掏出刀子对着姜怀瑜的背影时,他那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飞出来,根本来不及多想,全是本能反应,幸而脚下那个应该是个毒鬼,手里按着这个也不成气候。
直到确认他们没有呛,陆明骁的心跳才慢慢平缓,他脚下用力,踩着其中一个小偷的后背,手里那个还想反抗,他干脆一手肘砸在那家伙的后脑上,对方身体一软,滑倒在地。
这下都老实了。
那女人尖叫一声,下意识喊中文:“杀人啦!天呐!杀人了——!!”
陆明骁的英语除了问路还没用上过,现在还是得说中文。
第69章
姜怀瑜回家就发现不对劲儿了,屋里一片狼藉,明显是被偷了,再看一眼门锁,没有破坏痕迹,是谁偷的,心里就大概有数了。
麻烦。
他简单看了下丢了什么,对他而言最重要的是证件和电脑,前者补办麻烦,后者里面有论文,还有和陆明骁刚有个雏形的“创业项目”。
被他们俩戏称为“孩子”。
好消息是证件都在,坏消息是“孩子”丢了。
还有现金、衣服、鞋子、手表和一些饰品,他没碰家里的东西,简单估价后,正准备报警,警察先给他打过来了。
……
见到陆明骁时,这人正用英语和警察陈述情况。
他穿了一身黑色的驼绒大衣,肩宽完美的把这件大衣撑了起来,里面是一件高领毛衣,身后咖啡店的灯光落在他侧脸,勾勒出利落优越的侧脸轮廓,手里还拿着一条灰色的围巾。
“I hesitated to take action due to concerns that the perpetrators might be carrying firearms……”
姜怀瑜的脚步慢慢停住了,他的目光近乎贪婪的落在陆明骁身上。
他的恋人,那张年轻俊朗的面孔上,只有从容的沉静,他的英语还是有口音,但说的很流利,内容清晰明确。
听见脚步声,陆明骁的暂停了陈述,偏过头看向姜怀瑜。
街角飘来了烤蛋糕的香味,欢快活泼的“铃儿响叮当”跳跃在异国的街道上,四目相对的一瞬间,有相似的笑意同时在两人眼底亮起,又带着相似的泪光。
“Hey,Damian.”
……
入室盗窃,小偷当场被抓住,人赃并获,赃物还及时追回了。
姜怀瑜从警察那里拿到了案件编号,并提供了护照和房屋租赁合同,以及失窃物品的列表,他的房东也到了现场,了解情况后,那四名警察和房东先后离开,一片狼藉的小公寓里,只剩下了两个身姿挺拔的青年。
陆明骁盯着姜怀瑜看。
姜怀瑜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下去的有些急,外套的拉链敞开着,里面是一件很有节日气氛的毛衣,白色的宽松款毛衣上,是一棵圣诞树。
那件毛衣毛茸茸的,看起来手感很好。
姜怀瑜跑乱了的头发也毛茸茸的,看起来手感更好。
陆明骁上前一步,先去验证了毛衣的手感,他微微俯身,手臂穿进羽绒服外套里,圈住毛衣下那窄瘦的腰身,稍一用力,把人抱进怀里,手掌向上,在羽绒服和毛衣之间穿梭,摩挲着毛衣下的那一片肩胛骨。
“吓死我了……”他把人使劲儿往怀里按,低头把冰凉的鼻尖埋在姜怀瑜颈侧,深吸一口温热的气息:“你知不知道我看着那两个傻逼掏出刀来是什么感觉?我当时还不敢喊,要是他们有呛,狗急跳墙给你一下子……”
姜怀瑜抬手,拥抱他带着冷气的后背,拍了拍:“所以你就自己把人拖到小巷里解决,你说的,万一有呛呢?”
“还能顾得了那么多?”陆明骁紧紧的抱着怀里的人:“你这两天身体没什么不舒服吧,那女人不能给你吃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吧?”
“等你走了,我去体检。”
“为什么要等我走,明天就……”
“骁哥。”姜怀瑜从他怀里抬起头,勾着他的脖子吻上去:“你能在这里几天?一天还是两天?我一分钟都不想……”
陆明骁扶住他的后颈,把他后面的话都吞进去。
他也是,一分钟都不想浪费。
房门反锁后又用灰色毛巾捆住了把手,屋子里很乱,没人去收拾,只想把屋里的一切弄的更乱,黑色的大衣被扔在了地上,严严实实的盖住了下面的白色羽绒服,袖子纠缠在一起。
跨年夜,他们只敢偷偷摸摸的亲近彼此,他们甚至不敢开灯,而此时,床头的小邓投下朦胧的光晕,得以让他们看见彼此。
陆明骁觉得自己在把玩一块温暖的玉石,处处细腻,又带着温热的柔韧,他轻咬着姜怀瑜颈侧的皮肤,手指落在他胸口,声音沙哑,语气有一点惊奇。
“粉色的,为什么?”
姜怀瑜在微微发抖,指尖忍不住揉捏他的后颈:“什么……为什么……”
“到处都是粉色的。”陆明骁亲亲他的耳朵,手指抚过他的小腹,继续向下:“这个也是,我的就不是。”
姜怀瑜只觉得自己要被烧着了,陆明骁那个确实不是,他努力回忆,但那晚灯光太暗……
他喘息着,在陆明骁的手要开始摸鱼之前,一把握住他的手腕。
陆明骁在他耳边问:“怎么了?”
下一秒,天旋地转,身下的小鱼一个鲤鱼打挺,上下倒置,他的脑袋陷入柔软的枕头,鼻腔骤然被姜怀瑜的气息填满。
“我要看。”姜怀瑜俯身,咬了一下陆明骁的耳垂:“脱了,我要看。”
姜怀瑜说话,陆明骁一向都是听的。
灰色的高领毛衣被扔到床位,里面还有一件黑色打底衫。
姜怀瑜笑出声,手指勾住那件打底衫的下摆:“骁哥,我还以为你进化成陆总了呢,怎么还一层套一层的?”
“陆总也怕冷啊……”陆明骁躺着,仰视着居高临下的姜少爷,手掌贴上那截窄瘦的腰:“实习了不能穿小孩衣服,不然我还穿卫衣呢……”
姜怀瑜弯起眼睛,眼尾泛着薄红。
“不过陆总这件打底衫,真不错。”
是很不错的,陆明骁似乎又壮了一些,打底衫是贴身的,手臂、肩膀、胸口和腰腹,每一寸线条都被那黑色勾勒的分明,却又严严实实的包裹到喉结下。
姜怀瑜欣赏个够,再次俯身咬住了陆明骁的喉结。
“你偷偷健身了?”
“这怎么能叫偷偷?”陆明骁吃痛,微微蹙眉,却放任他随便下口,抓着他的手塞进衣服下摆:“这叫为悦己者容,前段时间回高中一次,校长让我回去演讲,我发现自己是真不年轻了,啧,这不是有危机感了……”
他绷紧腰身:“姜总,检查一下项目成果。”
姜怀瑜脸有些烫。
指尖轻轻扫过衣服下的紧实的线条。
陆明骁声音有些哑,轻轻捏捏姜怀瑜的后颈:“怎么样?还算满意吗?”
姜怀瑜眯起眼睛,小狐狸似的笑了:“眼见为实。”
于是黑色打底衫也和毛衣一起去了床尾。
姜怀瑜挑眉:“嗯……”
他指尖落在他胸口:“非常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