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之前都会给她回应、给她指示的蛇神,却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神婆愤怒的叫了两声,跪在地上发出了哀嚎和悲鸣。
“祖婆婆!”游云连忙上前,搀扶着情绪崩溃的神婆。
“完了,毁了,一切都被毁了啊!”神婆老泪纵横,凄怆地说:“我们寨子断子绝孙的诅咒,再也不能破解了,都怪这两个外乡人,你们就该去死,就该去死啊!”
“你们早就该断子绝孙了。”楚灵焰扫了眼神婆,说:“可为什么会被蛇诅咒断子绝孙,这些本就不该出生的村民不知道,难道你身为寨子里的老人,你也不清楚吗?”
神婆闻言,愣了一下,眼睛中流转过一丝惶恐之色。
游云也蹙起眉头。
她知道安息寨是被诅咒的村落。
从出生起,就有人告诉她,寨子的人只有虔诚供奉蛇神,得到蛇神恩泽和庇护,才能够和正常人一样拥有生育能力。
可是,却从没人告诉过她,被诅咒的原因。
显然,很多村民也并不知道。
因为被诅咒的那些老人,基本上已经都死光了。
诅咒,是寨子里的忌讳,谁都不能提,这是约定成俗的事情。
村民们用充满不解的眼神看着神婆。
神婆抹了把老泪纵横的脸,扶着游云的手,颤颤巍巍地站起来。
“你们两个,的确有道行。”神婆像是一下子更苍老了,原本还算直挺的腰,也弯了下来。
神婆悠长地叹了口气,说:“那都要追溯到我很小的时候了。”
安息寨以前,在还没有遭受诅咒的时候,其实是个很普通的村寨。
村寨在环山之中,偶尔会有蛇从山上爬下来,饿的话会偷吃些鸡鸭,但从不伤人,它们也只是为了活下去罢了。
村民也就对蛇还算友好,若是遇上,就用棍子赶跑,基本上从不赶尽杀绝。
“直到有一年啊,遭了天灾。”神婆幽幽说:“我记得很清楚,那一年,很多人都饿死了,家里面的米缸,比镜子还要锃亮,一粒米都没有了。”
“寨子里的人,都以为自己要被饿死了。”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从山上下来一个女人。”
“这女人,长得特别漂亮,有一头乌黑发亮的长发,腰特别细,腿特别长,走起路来摇曳生姿,一扭一扭的,看起来像是刚学会走路没多久。”
神婆说起悠远的回忆,声音略显沙哑。
“她这人看起来挺冷漠的一个女人,就站在我家门口,一开口就说要讨口水喝。”
灾年虽然没有饭吃,但水管够。
神婆的母亲见她可怜,就给她端了一碗水。
这女人喝了水,就说在山上迷路了,想要在她家借住。
神婆的母亲是个心善的人,便答应下来,还特意把一间屋子腾出来给她住。
女人叫什么名字,神婆并不知道,但她记得很清楚,就在女人住下的这一天,空空如也的缸子里面凭空多出来了满满一缸米!
白花花的大米,让神婆一家子还以为是出现了幻觉。
直到那个女人冷淡开口,说:“算是答谢。”
神婆一家子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这个女人,不是普通人,极有可能是山上的神仙。
神婆一家对她千恩万谢,跪下来磕了好几个头。
女人就在神婆家住了下来。
平日里,她也不出门,就在家中院子里坐着。
神婆家有米的事情,很快就不胫而走,传遍了整个寨子。
一开始,大家是拿着碗来登门借米。
上门来借米的人络绎不绝,很多几乎要易子而食的人都直接跪在地上求神婆家赊些米给他们。
神婆的父亲也是个老实人,从小到大生在寨里长在寨里,也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乡里乡亲活生生饿死。
女人皱起眉头,说:“之前我只吃过你们家的鸡,却没吃过他们家的,没有因果,无端助人,这不合规矩。”
然而,面对神婆父母和跪了一院子的村民一再恳求,女人最终还是松了口。
她说:“去每家轮番住上一晚上,也算是有些因果。”
就这样,女人挨个去各家过夜。
每每她去过的家里,米缸都会出现满满的米。
寨子缓解了吃饭压力,再也没有人被饿死。
每个人脸上都喜气洋洋的,对这个像是神仙一样的女人赞不绝口。
然而,就在女人有一日去村长家过夜的时候,意外就这么发生了。
女人刚进村长家大门,就被村长伙同三个儿子用粗麻绳给死死绑起来了。
“你们做什么?”女人冷冷看着他们问道。
“嘿嘿。”村长露出了几颗大黄牙,搓了搓手,说:“看你一个女的无依无靠,我们家刚好有四个壮汉,跟了我们,保证你吃香的喝辣的。”
就这样,女人被关在了村长家。
直到死,女人都没能踏出房门一步。
村长在寨子中地位崇高,家中有一位在外面当军阀的大哥,院子里面放着枪,霸气的不得了。
其他人就算愤愤不平,不满村长一家子的做派,却也无可奈何。
村长家族势力太大,得罪了他,只怕要被赶出寨子。
神婆提起这段过往经历,禁不住连连叹气。
神婆说:“我那时候也就五六岁,根本不知道那些人是什么意思。不光村长家,就连寨子里其他男的,也会去光顾神女。”
第370章
从那之后,神婆就没见过那个女人了。
但很快,人们就发现米缸再也不会冒出大米了。
又不知道从哪里出现了传闻,说女人是个蛇女,是受到山神庇佑的山民。
在当地古老的传说中,若是吃了蛇女生出的孩子,就能不吃不喝百病全消,还可以长生不老。
村长家变得门庭若市,毕竟想要长生不老的人,比只是想要吃饱饭的人更多。
蛇女生下孩子的那日,寨子里面的人都像是疯了似的,又是搞祭祀又是放鞭炮挂红绸,还用一口大锅把蛇女的孩子煮了。
村长咧着嘴,看着锅里沸腾的水,说:“一人一口,可千万别抢,我这里有个名单,按照这上面的名字挨个来。”
村民们性红着眼睛,发出贪婪的光。
神婆看到了那个孩子。
虽然只是遥遥一眼,就永生难忘。
“那是个有这着人的身体、蛇的尾巴的男婴。”神婆苍老的声音,缓缓响起:“他才刚睁开眼,就被丢进了沸腾的大锅里面,那小孩的哭声,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寨里的村民们,都默不作声。
面对这种惨无人道丧心病狂的杀戮,他们的脑子里面全都是不老不死。
楚灵焰和谢隐楼,饶是见多识广,也被这神婆的描述给搞得眉头直皱。
太残忍了。
也太愚昧无知了。
如果蛇女当真是神女,那么亵渎神灵,还用这把残忍的方法害死了神女的孩子,便是给自己遭至灭顶之灾。
而且,蛇这个族群,属于五仙之一,记仇程度和黄鼠狼相比也不遑多让。
当年的人,除了神婆外早就已经埋在土里了。
神婆说的话,是真是假,只有他自己清楚。
但,楚灵焰盯着神婆那双灰蒙蒙的眼睛,却察觉到这段不能轻易宣之于口的记忆中,有很多无法解释的违和之处。
游云颤抖着声音,不可置信地问道:“那些村民,大家都吃了吗?”
神婆看了游云一眼,闭上了眼睛。
神婆说:“吃了,都吃了,除了我们一家三口觉得太恶心太残忍不敢碰那婴儿外,其他人每人一口,全都抢着吃掉了。”
顿了片刻,神婆发出了嘲笑,接着道:“可那刚出生的婴儿,身上才能有多少肉?村里那么多人,大家都想吃,还都想多吃点,僧多粥少,肯定不够分。所以一些没给村长进过贡的人,还有小孩、尤其是女孩,根本没轮上吃肉。”
神婆面对震惊不已的游云,又看了看楚灵焰和谢隐楼这两个外乡人。
紧接着,神婆便露出了得以又满足的笑容。
笑容挂在这张脸上,尤其是衬着此时不在阴间胜似阴间的场景,显得尤为诡异。
神婆呵呵笑着,说:“所有吃了肉的人,第二天全都暴毙身亡了,他们死的时候啊,一个个肚子都鼓鼓囊囊的,像是怀胎十月,躺在地上哀嚎不止,不停打滚儿,最后把全身上下的肉抓的血糊淋漓稀巴烂,开膛破肚肠子流了一地,这才慢慢断气。”
游云有种想要呕吐的冲动。
倒也不用说得这么细节。
这就是她村寨被诅咒的原因吗?
难怪寨子里面从来不允许讨论诅咒的来历。
每回她问起祖婆婆来,祖婆婆都缄口不言,让她少打听这些会亵渎神灵的事情。
游云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寨子里的人,竟然会做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情。
她以前一直觉的,不管寨子里曾经的罪过什么人,断子绝孙的惩罚未免太严重了。
但是此时此刻,游云却又觉得,这是他们应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