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当时碰面还是半年前，那时候谢隐楼身边还没楚灵焰这么个人。
但赵峥回南奥后没过多久，谢隐楼就和楚灵焰好上了。
赵峥和谢隐楼既然是生意伙伴，自然要把对方的情况尽可能调查的清楚详细。
楚灵焰做事其实并不高调，但架不住他搞直播，还是那种直播天然圣体，俗称老天赏饭吃，想低调但实力都不允许的那种。
所以黎霄调查的时候，也总隔三差五在海洋直播间默默看他。
一来二去，对这张脸就熟了。
不得不承认，楚灵焰直播能学的东西还是太多太丰富太吸引人了。
有好几次，黎霄都看得出神，差点忘了自己是来直播间干什么的。
谢隐楼昨天才来南奥，下飞机的时候身边只有谢涵之，也没听他提起会带男朋友过来，不成想居然在这地方见到了。
这是玩儿的哪一出？
黎霄不是一个人过来的，身边还跟着几个小弟。
“黎少，这位是你朋友？”有人问了一嘴。
“没你们什么事，先走吧。”黎霄看楚灵焰冲他做了个给嘴巴拉拉链的动作，就很给面子地把身边小弟弄走了。
黎霄掐了眼，朝这边走过来。
应逸尘看着黎霄，笑着问：“阿焰，这是你朋友？”
楚灵焰心想，朋友肯定算不上。
连认识这种程度都没到。
他刚连夜搬去谢隐楼家里住的头几日，谢隐楼曾给他看过这位年轻人的照片。
当时他一眼就看出黎霄是个应死未死之人，身上应该还用了些禁术秘法。
没成想，居然在这里见到了本人。
但看这样子，黎霄肯定是知道他的。
黎霄既然认识，楚灵焰索性也不装陌生，对应逸尘说：“这位是楼哥在南奥生意伙伴的人，叫黎霄。”
黎霄个子挺高，一米八多，觉得俯视跟人说话角度不友好，已经主动在摊子见面蹲下了。
“楚少认识我？”黎霄歪了下脑袋，一双眸子看起来很亮。
“听楼哥提起过。”楚灵焰笑了一下回道。
黎霄也笑了一下，说：“谢少怎么介绍我的？”
楚灵焰想了一下，说：“赵峥走到哪儿带到哪儿的心肝小宝贝。”
黎霄：“……”
黎霄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顿时乐了，笑得连手里那根被掐灭的烟都差点儿没拿稳掉在地上。
“谢少说笑了。”黎霄笑完，说：“我是赵峥的保镖，从小就是，不是谢少想的那样。”
楚灵焰摆明了不信。
黎霄瞳孔颜色有些浅淡，像是琥珀似的，睫毛很长很翘，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只灵动的猫。
黎霄手上是沾过血，甚至沾过人命的。
长着一张看起来很乖巧漂亮又让人很想欺负的脸，实则砍人脑袋比切瓜更干脆利落。
面善心黑，说的就是这种人。
早些年赵峥年纪尚小羽翼未丰，周围危机四伏，动辄就是性命之忧。
黎霄便是赵峥最忠心耿耿实力出众的那一个，很多脏活都是他暗中替赵峥干的。
但这人死过。
死的时候，他还非常年轻。
现在站在楚灵焰面前的这个黎霄，身上有种活人的气息，但已经很浅很淡了，这具身体仿佛已经快要到了强弩之末，要不了多久就要归尘归土。
死人的面相，和普通人自然不可相提并论。
但黎霄好像对此一无所知。
“你怎么在这地方？”黎霄眯了下眼睛，视线扫过应逸尘，说：“谢少下午跟峥哥一起去马场了，这地方鱼龙混杂，不适合你。”
楚灵焰说：“他不知道我来了。”
黎霄显然有些意外。
不光带了个容貌气质不俗的帅哥，瞒着谢隐楼来南奥，两人还肩并肩喝奶茶一起摆摊。
要不要这么浪漫啊！
“这是我爸爸。”楚灵焰介绍应逸尘，打消黎霄跑偏的念头，说：“你叫他应叔叔就好。”
黎霄：“？”
黎霄这才松了口气。
虽然楚灵焰红杏出墙跟他没关系，但碍于谢隐楼和赵峥还在深入交流谈合作，此时人又在南奥，如果知情不报，以后东窗事发赵峥估计不会放过自己。
还是爸爸好。
“赵峥去马场，你怎么没被他抓过去？”楚灵焰问。
他记得谢隐楼提起赵峥就得说起他身边的黎霄，这才是真的走到哪儿带到哪儿，哪怕吃饭睡觉都得把黎霄拴身边，谈合作更是毫不避讳。
怎么才过了没几天，赵峥便又变了性子？
“峥哥身边有其他人陪着了。”黎霄挺洒脱，红唇咬着烟头，往口袋里摸打火机，声音有些含糊，说：“这几年生意转型，不再搞那些打打杀杀的了，我学历不高，念书不多，帮不了他太多。马场这种地方，我不太喜欢。”
“你抽的什么烟？”楚灵焰视线落在有些清甜香味的香烟上。
烟很细，更像是女士香烟。
夹在一双细长的手指中，有种难以言喻的性感。
黎霄本身就是个很性感的人。
他在十二月的南奥阴天里，还穿着一件领口很大能露出半个锁骨的宽松T恤，精致的锁骨和脖子一侧能看出还没消肿的咬痕。
黎霄低头看了烟细长的烟，从宽松的牛仔裤裤兜里掏出一个木头做的烟盒，很大方的丢给楚灵焰。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牌子的，峥哥给的，你想试试吗？”
“试试吧。”楚灵焰从里面抽出一根，低头看了看，便将盒子还给黎霄。
“在这地方摆摊太容易被盯上了。”黎霄将打火机留给楚灵焰，打火机是街边便利店一块钱一个买的，说：“尤其是你们两个，一看就是从外地来的，这边地头蛇要是看你们赚到钱，很容易让交保护费。”
应逸尘好整以暇地拿着烟细细看，闻言勾唇一笑，说：“小朋友，我倒看你像地头蛇。”
黎霄抽了口烟，笑着说：“这地方分白天和晚上。我只当夜里的地头蛇，不当白天的，互不相干这是规矩。”
楚灵焰意有所指：“那你带几个小弟是来拜黄大仙的？”
黎霄身后那几个已经散去的小跟班，光看打扮就知道不是善茬儿。
黎霄乐了，拍了拍挂在牛仔裤上的一大串钥匙，说：“是来收租催债的。”
其实这活儿轮不到黎霄亲自干，但恰好今日闲来无事，也没什么好心情，整个人都怏怏的，索性就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他还特意解释一句：“收租催债可不分白天黑夜，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总不好晚上等人家缩在被窝里办事儿的时候再登门，你说是吧楚少？”
楚灵焰：“……”
楚灵焰就觉得，黎霄这人说话挺糙的。
“我还有事儿，不打扰了。”黎霄起身准备走，但从裤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楚灵焰，说：“你要晚上还在这片玩，就找我，我最熟了。”
这年头，收租催债的活儿不好干。
“别跟谢隐楼说我在南奥。”楚灵焰说：“打算给他一个惊喜。”
黎霄点点头。
情侣之间的小情趣，他能理解。
“放心，我嘴最严了。”黎霄保证。
他肯定不会告诉谢隐楼。
但这事儿，估计是瞒不住赵峥。
光是这条街上，盯着他的人就不下三个。
还都是赵峥的人。
黎霄有时候挺不明白赵峥，既然不信任他，又为什么非要让他知道那么多不该知道的秘密？
赵峥也太矛盾了。
黎霄丝毫不怀疑，自己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在赵峥监视掌控之下。
他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甚至吃了什么东西，都有人专门记录下来汇报给赵峥。
他在楚灵焰摊子前面停留太久，想不让人注意到都难。
黎霄觉得自己有些对不住楚灵焰。
但他的确对这个人充满了好奇心。
恐怕每个跟谢隐楼合作过的人，都会想知道能把谢隐楼给彻底收了的人，到底是何方妖孽——哦不，何方神圣。
不过，黎霄对楚灵焰的好奇心，大部分来自于楚灵焰本身的魅力。
又会给人看相，又能帮警察破案抓凶，还阳光开朗除恶扬善，相比之下，长得好看差不多是楚灵焰最不值一提的优点了。
隔着屏幕，黎霄都忍不住对他生出好感。
这样的人，天生就该是大明星。
谢隐楼喜欢他，那是理所当然。
再停留下去，楚灵焰在南奥的消息肯定就瞒不住了。
黎霄起身准备走，还是那副松松垮垮又懒懒洋洋的样子。
“黎霄。”楚灵焰忽然叫住他，说：“今天我还没开张，一卦五百块，要算个命吗？”
黎霄便愣住了。
一卦才五百块？
这价格库可是比直播间还要便宜。
而且不用跟数万人争抢。
算是白送。
黎霄转过身，重新看着楚灵焰，说：“我没什么可算的。”
他命从小就不好，而且枪林弹雨这么多年，他早就已经不信命了。
不信命，但认命。
所以黎霄从不算命。
他每天都会路过黄大仙庙，看着香火鼎盛信徒众多的黄大仙，他却从来没有半分想要祭拜的冲动。
求神拜佛没有用，神仙是不会庇佑一个双手沾满血的刽子手。
他时常想，他这种人，死后是要下十八层地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