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抱着他,怎么帮你捉鬼?”谢隐楼问。
“……”钟乔吸了吸鼻子,一抬头看到谢隐楼,顿时又惊得差点儿跳起来:“谢、谢隐楼?”
这位他之前在某个娱乐圈和商界联手搞得慈善晚宴上见过,可谓是风光霁月的焦点人物。
那时候谢隐楼才不过二十出头,才刚刚在京港上层圈子内崭露头角,不少大明星知道他身份,都想方设法往他身边凑。
奈何谢隐楼虽然年轻,却老持稳重,疏离淡漠地不给任何人靠近的机会。
钟乔那时候才十五六岁,屁都不懂,来参加晚宴还是经纪人带着。
钟乔还以为谢隐楼是哪家公司新培养的大明星,冲着他看了老半天。
后来才知道,这是京港顶级世家谢家深居简出的大公子。
谢家大公子,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谢隐楼已经松开手,冷冷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钟乔:“……”
突然不敢多问。
楚灵焰往前走了几步,这几步看似毫无章法,实则是天师找鬼步。
“哇,你这房子,之前死过人,东北角又种了槐树,屋子后面还有一口被封了的阴井,你不见鬼谁见鬼?”
楚灵焰看了下这套小别墅的风水,连连摇头,顺口就问:“多少钱买来的?”
钟乔苦着脸说了个数。
这套房子已经空置很长时间,而且价格也比周围其他房子便宜将近一半。
中介倒是说过房子之前死过人的事情,但那是病死而非仇杀,钟乔就寻思着,每天因病去世的人那么多,哪套房子没点故事?
这地方,距离钟乔的学校近,来往也方便,钟乔便直接买了下来。
楚灵焰咋舌,钟乔可真是个有钱孩子。
就算打五折,也是个天价。
这时候,屋子里面的灯忽的一下子全都灭了。
钟乔一个灵激,差点儿又没忍住挂在楚灵焰身上。
但想起身边的谢隐楼,他强忍住冲动,老老实实往后退了两步。
一道红衣艳鬼飘然落在槐树枝丫上。
月光凄冷,一张浓妆艳抹的脸显得惨白。
楚灵焰站在下面,抬头看向艳鬼,两根手指并拢竖在身前,道:“既无心害人,又何必吓人?我看这位哥哥也是有个百年道行修为,有什么冤屈,不妨下来跟我谈谈,说不定我还能替你报仇雪恨。”
钟乔虽被艳鬼困扰,却根本见不到这鬼。
在他的视角里,就看到楚灵焰冲着槐树说话。
而槐树上,除了枝叶什么都没有。
钟乔哆哆嗦嗦,问谢隐楼:“他、他在跟谁说话?”
谢隐楼看着那披头散发的艳鬼,淡定道:“空气。”
钟乔:“……”
你骗小孩儿呢?
那艳鬼嗓子眼里发出了几道喑哑的笑。
“你倒是比之前那几个道士,客气多了。”艳鬼声音低缓而轻柔,像是拂过指尖的薄纱,弄得人心里痒痒。
“我这人,最讲礼貌了,有啥事儿咱都能商量着办,现在不流行一上来就喊打喊杀了。”
第067章
楚灵焰特别真诚,道:“你修为高,我修为也不低,咱俩要是在这儿打起来,整个小区风水磁场都会被弄坏,不妨和气生财?”
钟乔听不到艳鬼的话,但他能听到楚灵焰在说啥。
钟乔心里面有点崩溃,神他喵的和气生财,楚灵焰也是个人才,居然跟鬼谈生意?
遇到这种鬼,难道不该直接亮出玄门大宝剑,直接把他揍得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吗?
反正,电视剧里面都这么演。
谢隐楼若有所思,知道楚灵焰先礼后兵的用意。
这艳鬼已经修出实体,死时又穿着一身红衣,俨然已经不是寻常厉鬼。
恐怕这百年来,也有阴曹地府的鬼差来拘魂,但看艳鬼还能肆无忌惮出来吓唬人,就知道结局如何。
若是这鬼起了杀心,或是害过人也就罢了,直接除去了事。
可他身上虽有阴气,却看不见人命,显然生前属于人的意识完全压制过鬼的意识。
这种鬼,反倒是最难处理的。
楚灵焰下不去这个手,更不想把他激怒,彻底狂化。
艳鬼低声笑了起来,垂眸望着楚灵焰,说:“这房子,原本就是我的地盘,他是个外来者,我不过是,想把他赶出去罢了,我又何罪之有呢?”
楚灵焰了然地点点头,回头跟钟乔翻译,非常真诚地眨眨眼,说:“这位艳鬼小哥哥,说你占了他的地盘,你要不考虑搬出去?”
“我占了他的地盘?他凭什么这么说?”钟乔突然激动起来。
钟乔虽然怂,但涉及到他的房子,勇气瞬间就回来了。
开玩笑,这可是他耗费巨资买回来的。
都还没住上几个月,说搬走就搬走,他的面子往哪儿搁?
艳鬼闻言,身上的煞气更重了几分。
楚灵焰连忙道:“许多年前,艳鬼小哥哥就已经在这里住着了,此处说是他的阴宅,也不为过。”
钟乔心里面虽然瑟瑟发抖,但还是硬着头皮鼓起勇气说:“这房子,明明是我花钱买的,他就算是之前的主人,可他已经死了,凭啥说这是他的?”
就算是鬼,也得讲道理吧!
何况,他现在有帮手,有救兵,他不怕这艳鬼!
艳鬼冷笑一声,道:“我的尸骨都在这栋房子里面,凡事总要讲个先来后到,你花了钱,却不给我移骨,还想让我把埋骨之地拱手相让,世上哪有这种好事?”
楚灵焰点点脑袋,说:“确实,有点不讲究了。”
钟乔得知艳鬼的尸骨还在房子里,差点儿白眼一翻厥过去。
“卧槽,我竟然跟别人的骨头同居一个多月。”钟乔崩溃,说:“这样好不好,你说你骨头埋在哪儿,我替你寻个风水宝地立碑埋了,你别大晚上缠着我了,我害怕。”
谢隐楼道:“他不会走。”
钟乔一愣,说:“为什么啊?”
他可以逢年过节烧纸钱,还能给他烧几个漂亮老婆过去,让他在地下享清福!
谢隐楼淡道:“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跟你商量。”
钟乔求助地看向楚灵焰。
艳鬼大约是嫌累,索性直接坐在树杈上,黑色的长发在身后随风飘动。
“这事没得商量,让他滚。”艳鬼很有脾气。
“小哥哥,这其实也不太合适。”
见艳鬼没打算让步,楚灵焰索性也不从中调节了。
楚灵焰眼眸微眯,掐着左手,往前走了两步,道:“此处虽为你的埋骨之地,可你身居枯井,无字无碑,充其量不过是个孤魂野鬼,这哪里算得上是你的地盘?更何况,冤有头,债有主,谁杀你负你,你便去找谁报仇雪恨,我绝不拦着,何必欺负一个无辜之人?”
钟乔心里默默给楚灵焰点了一万个赞,别的不说,光是楚灵焰跟艳鬼说话的内容和语气,都已经高人一等了。
艳鬼垂眸,道:“百年一晃而过,我的仇家早就死了,我去哪儿报仇雪恨?”
楚灵焰说:“百年一个轮回,要是不出意外,你的仇家刚好已经投胎转世了,你不想出去找找他们吗?”
艳鬼闻言,又发出了喑哑的笑声。
谢隐楼扫了楚灵焰一眼,得亏今天来的是他,但凡换个其他特殊部门的人,恐怕得先把楚灵焰这张嘴给堵上。
前尘事,前尘毕,一死万事休。
楚灵焰竟怂恿艳鬼去找投胎之后的仇家报仇,这其实犯了玄门忌讳。
“怎可能不想找,只是找不到罢了。”艳鬼勾起一缕长发,放在指尖儿搅动着,道:“若找到,我便必然要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感受一下我当年的痛苦,尤其是那个负心人,我要让他千刀万剐,永世不得超生。”
他声音缱绻,说得温柔,倒像是在和恋人耳语。
可厉鬼毕竟是厉鬼,说到后面,整栋小楼的灯疯狂闪烁跳动,阴风阵阵,连空中的月亮都被阴气遮盖,看得朦朦胧胧。
“你仇人的名字,和生辰八字,倒是可以给我一个。”楚灵焰说:“我可以替你算到他如今在什么地方。”
艳鬼眼眸冷厉,突然飘然而下,站在楚灵焰身前。
他周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立起了楼阁,红衣撕裂成碎片,化作挂在檐角的大红灯笼。
咿咿呀呀的戏曲之音由远而近,嘈杂的人声逐渐响起——
“既然你这么厉害,那就先让我瞧瞧你的本事好了。”
民国某年,京港还叫南城,接连而起的战争似乎还未影响到这座古老而又繁荣的城市,夜幕降临,灯红酒绿,四处传来靡靡之音。
楚灵焰站在人来人往的长街上,看着他们身上的长袍马褂,身子被一个拉黄包车的男人撞了一下,不免往后退了两步。
这一退,便被人从后面托住了手臂。
楚灵焰回头一看,竟是谢隐楼。
“鬼域。”楚灵焰和谢隐楼同时说道。
“这艳鬼倒是厉害。”楚灵焰没想到谢隐楼也被拉进来了,索性直接反手拉着谢隐楼的手腕,在脉搏上掐了片刻,眉头便深深皱起。
谢隐楼天生阴体,寿命将尽,自然要避开阴气重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