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7章
“当初将我煞骨炼化的时候,师父险些吐血身亡,这才由炼化转为封印。”
谢隐楼沉了沉眸子,道:“那年我八岁,入门三年,凌子越见师父险些被我害死,便对我心怀不满,把一切都归结于我身上。后来又不知从什么地方听说我是阴曹地府来的恶鬼,非要杀了我以绝后患。”
楚灵焰拍案而起,很是恼怒,说:“这不是扯淡么,煞骨是煞骨,和天生道骨是一类的东西,属命格的一种,怎么就能和恶鬼牵扯上了?”
楚灵焰有理由怀疑,这个所谓的二师兄凌子越,是故意针对谢隐楼,说什么听来的传闻,保不齐就是他自己贼喊捉贼编造出来的。
为了师出有名,搞出来个莫须有罪名,这种事情在修仙界也并不少见。
沈飞鸾也瞅了眼谢隐楼,点点脑袋,十分肯定地说:“你应该不是恶鬼,身上的气息不对,如果是恶鬼,我能嗅出味道来。”
喻霄闻言,一哂,问:“你狗鼻子啊,靠闻的?”
沈飞鸾摸摸鼻子,说:“那可不,是人是鬼,我一闻便知。”
喻霄好奇,又问:“鬼是什么味道,人又是什么味道?”
沈飞鸾想了想,说:“很难形容出来,但鬼有一种阴湿的潮味,而且不同死法的鬼,有着不同的味道,活人就不一样了,像是燃烧的火焰。”
有人观气,有人观态,自然也有人靠嗅觉分辨。
毕竟有些时候,眼睛会欺骗人。
鬼祟也会伪装成活人,混迹在人群之中。
楚灵焰直接观相,对味道倒是没什么开发。
但他寻思着,沈飞鸾所谓的“鬼”的味道,应当是由于鬼本身就是纯阴之物,自然味道潮湿,而活物大体都是阳气傍身,气息不同。
严格来说,沈飞鸾观的是“气”。
谢隐楼轻描淡写,接着说:“大师兄和二师兄因为我和师父的事情,险些吵翻了天,那时候二位师兄年纪也很小,也不过十八九岁,再加上师父闭关静养,大吵过后,大师兄一气之下就带着我下山了。”
这一下山,便是好多年。
喻家是个大家族,但祖上和玄门可谓是八竿子打不着。
到了这一代,不知怎地出了喻凡真这么一位和玄门有缘分的后辈。
喻凡真先是带着谢隐楼去了喻家住着,带他修炼替他封印煞骨,亦兄亦父,照顾的颇为周到无微不至。
后来喻凡真消了气,就带着谢隐楼回去。
他们的师门在一座山上,但等喻凡真回来的时候,竟发现山不见了。
山没长腿,但是的的确确是凭空消失了。
就像是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若不是谢隐楼还在身边,喻凡真甚至会怀疑自家师门、师父师弟,从头到尾都是一场浮生大梦。
喻凡真怀疑是阵法封了整座山,但没找到施阵的痕迹。
喻凡真急坏了,立刻带着谢隐楼去找人求助。
为了寻山,当年特殊部门和玄盟都派人来了,甚至还摇来了几位玄门大家族的朋友。
可来了之后,众人齐齐傻眼,老大的一座山,真就没了。
想方设法各显神通,却依然遍寻不得。
甚至连根山上的草都没留下。
楚灵焰听得津津有味,也实在忍不住狐疑发问:“所以山去哪儿了?”
谢隐楼说:“不知道,未解之谜。”
楚灵焰:“……”
到现在都没搞清楚山跑哪里去了。
楚灵焰倒是有几种猜测,可不到实地,哪种猜测都是空中楼阁,做不得数。
找了几个月没找到,喻凡真也实在是没办法。
喻凡真就把谢隐楼先送回家去,自己独自一人满世界的找山。
转眼又过了几年,有一日谢隐楼突然接到喻凡真的电话,说是山又出现了,他找到宗门了。
谢隐楼立刻随着喻凡真一起重回宗门。
山还是离开时的样子。
道观门口的石狮子依然缺了颗门牙。
推开门,凌子越仍是二十岁的年纪,院子里栽种的桃花还在盛开。
凌子越看着长大了的谢隐楼,和明显成熟许多的喻凡真,惊讶极了,问:“你们怎么突然变了这么多?”
喻凡真半晌说不出话。
问过之后,才发现凌子越根本不知道山丢了,更不知道外面已经过去这么多年。
他只记得自己先是生闷气,随后又坐在院子的桃花树下修炼。
却不知外界斗转星移,时光荏苒,弹指间已过多年。
“师父就是在这个时候出关的。”谢隐楼说:“凌子越没有变化,但师父明显垂垂老矣,他的皮肤皱的像是橘皮,脸上还有老年斑,身形佝偻,走路都有些不稳。”
喻霄听得入神,不解地问:“可为什么吗?山中无日月,师爷应该和凌师叔一样才对吧?难不成,师爷他老人家修为有损?”
“修为倒是还在。”谢隐楼沉了沉眸子,说:“兴许是因为被煞骨侵蚀,肉身受到污染。”
喻霄一时间有些唏嘘。
他对煞骨并不了解,也摸不透师爷当年修为到了何种境界,看谢隐楼的样子,这些年仍是将师爷的苍老怪罪在自己身上,便没敢再开口。
但楚灵焰却微微蹙起眉头,说:“若你师父,仅仅是帮你化解煞骨,或是将其封印,并不会被煞骨反噬,就像你大师兄,当年也尝试着替你加固封印,不也没受到影响吗?煞骨说到底,便是天生道骨的一种,仅和你命格有关。”
沈飞鸾挠了挠小绿人的脑袋,眨眨眼,说:“难不成,还有其他原因?”
谢隐楼并不知道有什么其他原因。
但王一鹤对于自身变成一个行将朽木的老头,看起来似乎并不在意。
非但如此,王一鹤并不怪罪谢隐楼,反而在看到他生气衰弱时,痛心疾首,直言带他下山的大师兄喻凡真做得不到位,还让谢隐楼留在山上,继续接受他的传道和封印。
“师父会炼丹,这门道法也传给我二师兄凌子越。”谢隐楼说:“我在山上住了半年,期间每过半个月,师父就会拿来一瓶丹药让我服用。”
“师爷对你还挺好啊。”喻霄感慨:“难怪二叔总说师爷他老人家最偏心你,现在看来的确如此。”
谢隐楼顿了顿,才接着道:“不错,师父的确偏心我,他甚至立了书据,待他死后要将整个鹤观留给我。”
楚灵焰眼皮子一抬,寻思着这王一鹤怕不是老糊涂了,居然把偏心摆在明面上。
不患寡而患不均,这个道理连修仙界七岁孩童都知道,王一鹤怕不是脑子里进水了。
喻霄这下子是真惊讶到合不拢嘴了。
也难怪后面师兄弟三人闹掰了。
凌子越和喻凡真都是从小就跟着王一鹤修炼,谢隐楼入门的时候,已经比两位师兄晚十几年。
减去谢隐楼摸不着山门的那几年,满打满算,他也就跟着王一鹤学了不到六年。
谢隐楼入门最晚、道行恐怕也不见得比两位师兄高出多少,又是年龄最小的晚辈,王一鹤把道观留给他,岂不是让他成为众矢之的?
不出所料,王一鹤的决定,自然容易引起其他师兄弟不满。
其中最为不满的,当属凌子越。
凌子越是在看到师父立下的那张把鹤观一整个都留给谢隐楼的字据后,才彻底发疯的。
他不能理解,为什么不光这个隐藏在风水宝地山野之间的鹤观、就连师父祖上代代流传下来的奇珍异宝、极品法诀,也全都一并留给谢隐楼。
而他和喻凡真,这两位从小就跟着王一鹤修炼宛若亲子的弟子,却连片鹤观里的树叶都没能得到。
嫉妒、愤怒、不解、憎恶、仇恨……
各种负面情绪凝聚在一起,宛若滔天巨浪冲刷着凌子越的内心。
他找上喻凡真,告诉他王一鹤兴许是被谢隐楼用某些不入流的手段下了蛊,惑了心智,所以才会做出这种脑子拎不清的行为举动。
喻凡真虽也有些不解,但他向来是个与世无争云淡风轻的人,并不在意这些世俗之物。
喻凡真甚至还反过来劝说凌子越。
“鹤观是师父的,他愿意留给谁,那便留给谁。师弟,我们跟着师父多年,已经学了许多本事,出门在外也有安身立命之法,师弟还小,学的东西也不多,多留些东西防身也是对的。”
凌子越哑口无言,半晌后才冷冷甩手,说:“你想当滥好人,我可不想,你不想争,但我要争。”
谢隐楼明显能感觉到,凌子越对他的态度有了翻天覆地的转变。
起初是对他冷眼相待。
鹤观里,只有师徒四人。
喻凡真总会下山,代表鹤观在凡尘俗世行走,协助特殊部门和玄术联盟处理妖魔鬼怪作祟之事,在实践中修行。
王一鹤总说自己如今最挂念的就是谢隐楼的煞骨,便想要在身死道消之前闭关炼制足够谢隐楼用到十八岁的丹药,以求替他逆天改命。
王一鹤闭关后,鹤观仅有谢隐楼和凌子越成日里大眼瞪小眼。
凌子越对谢隐楼态度越发冷漠,嫌恶与日俱增,看他的眼神恨不得将其千刀万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