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涂山九眼珠子一转，笑着说：“哎呀，你该不会以为我们是来抓小凤凰崽子回去蹲大狱的吧？不至于不至于，妖管局对幼崽向来宽容，烧个山算什么，又没死人，对幼崽来说，上学就相当于坐牢了，懂的都懂哈。”
楚灵焰：“……”
简直服了啊。
谢隐楼安抚地按了按楚灵焰的肩膀，解释说：“苍主任的确是顺路来接小满去做测试，顺便和我们谈入学的事情才来龙城，今天也算是赶巧了。”
楚灵焰哈哈一笑，掩饰尴尬——
这也太巧了，刚好就遇上小满放火烧山。
不过好在结局还算不错。
得亏是苍衡在，要不然，一山的火焰处理起来的确很麻烦。
送到阴曹地府，也是迫不得已才会用的办法。
妖狐趴在地上摆着尾巴，小声说：“我呢我呢？我不要上学，我已经是一只成熟的妖了，学校里面都是两脚兽我最讨厌他们了。”
涂山九斜了眼狐妖，眯了眯狭长的眼睛，说：“上学？你想的倒是挺美。你和他性质不一样，你杀人了，危害社会性质恶劣，不光要蹲大狱，还得遭雷劈，劝你老实交代罪行，坦白不一定从宽，抗拒一定从严。”
狐妖差点没跳起来，说：“凭什么要我蹲大狱？我只不过是替家人复仇，让这些恶人血债血偿罢了，你也是狐族，难道你要给人类当走狗？”
涂山九说：“我和你血脉不同，种族相差甚远，你可别乱攀关系。”
狐妖翻了个大白眼。
涂山九啧了一声，说：“什么仇什么怨啊，需要扒皮报复，反正你也跑不了了，不如说来听听。”
狐妖匍匐着身体，呲着牙，说：“三十年前，我全家十三只狐狸为了保护山中子民，被那几个丧尽天良的人类捉住后活扒了皮，我姐姐的皮毛，如今还在那个叫杨斐的人类书房里摆着，难道我不该扒了他们的皮吗？”
狐妖说的时候，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若不是被苍衡在脖颈上套了个枷锁，此时恐怕已经妖气肆意。
楚灵焰愣了一下，抬眸仔细打量着这只狐妖。
它没有说谎。
三十年前，白狐一家平静地生活在深山老林里。
此处人迹罕至，也很少出现大型猛兽，白狐一家由于有些青丘狐族的血脉，所以略有修为，即便面对豺狼虎豹这类天敌也丝毫不怕，可以称得上是当地一霸。
然而，这样的生活很快就被打破了。
一伙儿天不怕地不怕的富二代闯进深山老林，打破了白狐一家原本的平静。
富二代们是为了组团寻求刺激，花重金雇佣了当地村民做向导，带着不知从哪儿弄来的**和火炮，开着厚重的越野车就一路闯入了白狐的地界。
“这里是没被列入开发区域的禁地，山中还住着山神。”
当地向导对于山神还抱有敬畏之心，忐忑不安的祷告过后，对这些外来人说：“你们在外围捕猎就够了，千万不要捕杀山林深处的生灵，否则山神发怒，会给你们带来不幸。”
然而，这些富二代口头上答应，可当车子驶入这片连通讯设备都没有的山林中时，他们被漫山遍野的罕见猎物蒙蔽了眼睛。
完整的生态链、罕见的野味、各种拥有着漂亮色泽的动物，让这些见过世面的富二代都禁不住欢呼雀跃。
他们不光有强大的热兵器，甚至还有随身确保安全的保镖——这些人，都是从国外退役的雇佣兵。
即便向导不住哀求，这些富二代仍是为了满足一己私欲，残忍猎杀山林中无辜的动物。
森林法则中，强者为尊，动物捕捉猎物是为了填饱肚子，但人类的杀戮并非为了食用。
他们欢呼雀跃，一路上见到奔跑的动物就举枪猎杀，却并不捡它们的尸体，只任凭这些不知为何会被杀死的小动物睁大眼睛躺在地上静静流干血液。
几天下来，山林中但凡出现枪响，就会惊动无数原住民。
白狐收到了来自飞鸟的告状。
白狐被当地的山民奉为山神，它庇护着弱小的动物们不受外来野兽的杀戮，它理所当然的认为，自己有责任驱逐这些残忍的外来猎杀者。
“我要把他们赶走。”白狐说。
白狐趁着夜色将至，甩动着三条飘逸蓬松的尾巴，来到了人类搭建帐篷准备过夜的地方。
在它毛发松软的背上，还藏着两只幼小的狐狸崽子。
其中一只狐狸崽子只有拳头大小，还懵懂无知的在白狐背上打滚儿。
另一只狐狸崽子稍大一些，此时叼着险些掉下去的弟弟，趴在白狐背上往外好奇地张望着。
“人类。”白狐站在树上，居高临下看着这些对它而言并不强大的两脚兽，用艰涩的人言说道：“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杀戮必会遭至诅咒，请你们立刻离开。”
几个富二代，看到突然出现还会说话的白狐，一个个都懵了神。
“我是出现幻觉了吗？”其中一人说：“我居然听到狐狸在说话。”
“你没听错。”另一人眼睛里露出惊奇之色，说：“我就说山里面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这狐狸大概是已经成精了，你看它有三条尾巴，这应该就是向导说的山神。”
“这座山里的动物都蠢得要死，一枪就能爆头，根本没意思。”富二代眯着眼睛，盯着白狐，举起枪对着狐狸脑袋，说：“要是能把这只说人话的三尾狐狸活捉了，咱们这趟也算是来值了。”
玩疯了的富二代们，将目标定位在白狐身上。
白狐听到他们所言，歪了歪脑袋，并不知道那些指着自己的黑色管子有多大威力。
只有向导拼命朝他摆手，示意它快些离开。
白狐不能理解，问：“你们不缺食物，为什么要杀戮山林中的生灵？”
回答它的，是一阵怪笑。
“日子过得太无聊了，想杀些低劣的动物获取快感。”
有人说：“我还是头一次见到体型和老虎差不多大的狐狸，还是全身上下一根杂毛都没有的白狐狸，刚好我家老爷子下个月过六十大寿，还不知道送什么东西给他，你们帮我活捉这狐狸，我扒了它的皮给老爷子做个狐皮毯子。”
“杨少真孝顺，说实话，这皮毛比我妈从国外买来的高奢皮草品相好太多，不过既然杨少想要，那我就不抢了。”
“开枪时候别坏了皮毛，打了小腿再活捉。”
“这玩意儿可真是高端货，能抓一只，这辈子值了。”
白狐似乎还没意识到事态严重性。
它还挺着胸膛，想要和这些人类谈判。
然而，就在下一秒，枪声响起。
白狐只觉得前爪一麻，紧接着又一阵剧痛从前腿和胸膛传来。
它瞳孔倏然成了一条竖缝，惊恐地往后退了些许，盯着那冒烟的古怪武器，毫不犹豫的甩着尾巴便朝山林深处跑去。
“妈的，一只脚都被打穿了还跑这么快！”
“不愧是山神，普通狐狸挨这么一枪，早就死了，哪还能跑？”
“顺着血迹开车快追，下次直接一枪爆头，完不完整先不管，千万别给它跑了！”
白狐没跑太远，就因为流血过多体力不支放缓了速度。
“嗷嗷！”幼小的狐狸崽子叼着弟弟落在地上，焦急不已地围着白狐转来转去。
白狐摇了摇头，对两个孩子说道：“他们快追来了。”
狐狸崽子舔着白狐被血肉模糊的断肢，和不断流血的前胸，眼睛里面蒙上一层雾气。
白狐舔了舔崽子的毛发，说：“我不回去了，你让你母亲带着族人快些躲起来，我们不是这些人类的对手。”
狐狸崽子恋恋不舍地对着白狐叫了几声。
然而，白狐却态度坚决地让它叼着弟弟快些离开。
它心里清楚，人类是最狡猾的猎手。
他们会顺着血迹，找到狐狸的老巢。
白狐在目送两个幼崽消失后，便一瘸一拐地找了个能够隐藏身形的山洞，暂且躲了起来。
然而，它很快就落入了这群有着高科技设备的富二代手中。
它虽被天罗地网包围，却仍是负隅顽抗，在和枪支弹药搏斗中，拖着被打穿落了一地的肠子，一口从一个富二代肩膀上撕开一个口子。
“啊啊啊——”
惨叫声响彻森林。
白狐的行为，彻底激怒了这些外来人。
它被粗糙的绳子五花大绑吊了起来。
“以我对当地传说的了解，山神是一个族群，而并非一只狐狸。”一位知识渊博的佣兵盯着奄奄一息的白狐，说：“它们的嗅觉非常敏锐，我们可以赌一把，会不会有其他狐狸来救它。”
白狐闻言，艰难的睁开眼睛，充满愤恨地盯着这些人。
受伤的富二代恶意满满的说：“等我抓住其他狐狸，就当着它的面，把它们一个个活剥了皮，这群该死的畜生，气死本少爷了！”
白狐对他凶狠地呲牙。
富二代拿起一块转头，砸烂了白狐的嘴巴。
狐狸崽子气喘吁吁的跑回巢穴后，急吼吼的便将父亲的遭遇告诉其他狐狸。
白狐的妻子是一只灰色的狐狸。
它是从别的地方误打误撞闯入白狐地盘的外来狐狸，它很普通，并不像白狐那样受到群山庇佑，拥有超出寻常狐狸的智慧和思想。
灰狐听说白狐落入人类圈套，还身受重伤，当即便急吼吼要去寻找白狐。
灰狐叮嘱其他狐狸崽子躲在巢穴中，不许它们乱跑。
但幼崽不想离开妈妈，尤其是那些已经快要成年的狐狸，更是不放心妈妈单独去找父亲。
就这样，除了三只还没断奶的幼崽，以及被叮嘱留下来照看弟弟们的小狐狸外，其他狐狸倾巢出动。
幼崽从天黑等到太阳升起，一股股血腥的味道从远处飘过来，它站在洞口，忐忑不安的眺望着远方，身边是嗷嗷待哺的弟弟们。
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它终于忍不住将弟弟们一个个叼回巢穴，将它们藏好后，朝着血腥味道飘来的方向拔腿跑去。
然而，让它如坠地狱的画面出现了。
一只被开膛破肚的狐狸被挂在树上，它缺了一只前爪，眼睛里面有血迹流出，面部表情扭曲到几乎看不出原貌。
而铺满野草和树叶的地上，十只狐狸有大有小被堆叠在一起。
它们有的已经断了气，有的还在奄奄一息的痛苦挣扎。
每只狐狸身上的皮都被完整扒下了。
幼崽悲痛又凄厉的叫了起来，朝着惨烈的家人们拔腿跑去。
然而就在这时，枪声在耳边炸起。
“居然还有漏网之鱼。”一个托着枪的年轻人好整以暇地盯着东躲西藏的幼崽，笑着说：“虽然它的皮毛不够漂亮，不过我就喜欢听这些畜生哀嚎的声音。”
有人手中拎着完整剥下的狐皮，还特意冲着几乎目眦尽裂的小狐狸崽子展示着。
“一家子就该整整齐齐啊。”
狐狸崽子呆住了。
挂在绳子上的，是它的母亲和哥哥姐姐们。
狐狸崽子发出了悲鸣，浑身颤抖地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为什么会这样？
有人开了一枪。
然而，鲜血在眼前爆开，狐狸崽子却并没有受伤。
原本已经快要气绝的灰狐，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在枪响之前挡在了狐狸崽子身前，替它挡下了致命的一枪。
“快走。”
它们说。
狐狸崽子强忍着巨大的悲痛，踉踉跄跄的朝远离地狱的方向跑去。
然而，这群人似乎并不打算放过他，就这么带着猎狗沿着它的气息追了三日。
最终，他们兴许是失了兴趣，便放弃了追踪这只巴掌大小的狐狸崽子。
狐狸崽子浑身都是跌撞出来的伤，等它瑟瑟发抖强忍着恐惧和疼痛回到巢穴时，才发现三个幼崽弟弟已经在它离开的时候，不知被什么野兽给吃掉了。
狐狸崽子哀恸的叫声响彻整片山林，一连响了很多个日月。
它浑浑噩噩的昏了过去，当它再次醒来的时候，它获得了来自大山赐予的力量，得到了山神血脉的传承。
当它长出第六条尾巴的时候，它终于能够勉为其难修炼出人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