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狐妖知道，是时候下山报仇了。
狐狸记仇。
它虽记不得这些人长什么模样，但是这些人身上的味道，却让它印象深刻，即便外界已经过了三十年，它也能凭着嗅觉和父亲当年留下的山神印记寻找到仇人。
它要扒了他们的皮，就像当年那些人对它家人那样。
人们都说，狐狸记仇，可这些仇，凭什么它不能记着？
若是忘了，才真白活了这一遭。
人会长大，容貌也会改变，但身上的气味、尤其是沾染过因果的腥臊气味，对于狐妖而言，只要闻过一次就永生难忘。
它寻到了仇家。
也终于复仇成功。
它就算是死了，也能含笑九泉了。
楚灵焰读完白狐报仇的前因后果，心情也有些沉重。
杨斐的叔叔，死的不冤。
他就是当年那位要扒了狐皮给长辈祝寿的富二代。
包括被扒皮的其他人，都参与了活剥狐狸皮的活动。
年轻又残忍，丝毫没有对生灵的敬畏之心，楚灵焰倒是觉得，他们死的不亏。
“为什么要扒那个女孩子的皮？”楚灵焰看着懒得解释的狐妖，问：“她年纪不大，也并非当年凶手。”
狐妖动了动耳朵，冷冰冰地说：“因为她用的狐皮围脖，是我姐姐的皮毛做成的，我原本并不想杀她，而是寻到她，好声好气打商量，想让她将皮毛还给我，甚至许诺答应她三件事。
可这个女人，非但不愿意把姐姐的皮毛还给我，还故意当着我的面，打电话邀请其他人假期一起去预定新鲜的皮草，我就只好把她杀了。”
楚灵焰沉默片刻，问：“那杨斐呢？”
狐妖垂着眸子，说：“他原本也不该死，但谁让他私藏我母亲的皮毛标本，还放在家中展示柜上，让所有人都看到母亲惨死的样子——我讨厌他。”
但实际上，狐妖并没有真想要杨斐去死。
杨斐身上的气息，并不难闻，也没有沾染上皮草的腐臭味道。
狐妖想做的，其实是吓唬他，让他吃点苦头罢了。
可没想到……
狐妖偷偷瞄了眼楚灵焰，又不爽地瞪了眼在人类怀里撒娇装可爱的死鸡仔。
这个杨斐，居然背后有靠山。
是他大意了。
楚灵焰没留意狐妖的幽怨之色，也并未洞察它未尽之言。
楚灵焰只是在想，他没去过杨斐家里，不知道杨斐还有这种爱好。
但杨斐罪不至死。
反观狐妖，若是再杀下去，早晚会失去理智。
狐妖并不想替自己辩解什么，爬起来抖了抖尾巴毛，挺胸抬头十分骄傲地说：“我打不过你们，愿赌服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它并没有过多提起族人的惨死，因为在狐妖眼里，妖管局这种和人类社会合作、遵守人类社会制定的法则，完完全全就是对妖族的背叛。
这些下作的妖，非但不会帮它报复人类，反而会替人类把它杀掉。
所以，族人的惨死，说出来也无济于事。
它甚至觉得，妖管局的这些人类走狗，不配知道它们家族的故事。
只可惜……
白狐垂下脑袋，眼眸中闪过浓浓的不甘之色。
还有几个人，它没有找到，也没有杀死。
可它已经没机会了。
白狐又瞅了眼那只没脸没皮躲在人类怀中装可怜装柔弱的凤凰崽子。
虽然，它被凤凰崽子坏了好事，气的牙痒痒，但是，能有这样疼爱它的爸爸，又是那么让人羡慕嫉妒。
白狐有些不服气的想，它小时候，也有爸爸妈妈宠爱。
“这只狐妖，我就先带走了，明天一早我来接凤凰幼崽，要带去京都做检测。”
苍衡说着，一只手拎起狐妖的后颈毛，强大的威压让狐妖打了个哆嗦，被拎在半空中丝毫不敢挣扎。
小满垂头丧气地啾了一声，把脑瓜子埋在翅膀底下。
谢隐楼看着小满，说：“不怕，我和你一起去。”
小满抬起脑袋，说：“真的吗？”
谢隐楼摸了摸小满的脑袋。
苍衡说：“用不着，我们来回一趟，半天就够了，要是带上你们，少说也得三天。”
涂山九点点头，说：“谢先生不用担心，妖管局对于上古妖兽一向友好，只是做个测试罢了，保证怎么带走的就怎么送回来。”
楚灵焰问：“你们怎么过去？”
苍衡说：“腾云驾雾，各凭本事。”
楚灵焰：“……”
他思忖片刻，若当真不用传统交通工具，那来回一趟的确要不了多久。
谢隐楼说：“无妨，我有办法。”
借鬼道也一样，不耽误时间。
他和妖管局联系并不多，虽然苍衡现在保证不会对小满如何，但信任度不够，终归是不放心。
楚灵焰说：“我也一起去。”
小满激动的“啾啾”两声，在楚灵焰手臂上轻轻用爪子挠了两下表示亲切。
苍衡见状，也不勉强，说：“随你们，不过测试的时候，家长不能进。”
楚灵焰说：“没问题。”
不过，他会在小满身上下一道禁制，但凡有人伤害小满，就会遭至反弹，而他也会第一时间知道，避免妖管局这些人背着他做手脚。
毕竟，妖管局里面不止苍衡这一只大妖，若是其他妖动了歪心思，后果不堪设想。
谢隐楼看着缩小版的凤凰崽子，向苍衡问道：“他这种情况，多久能恢复？”
苍衡说：“未成年的幼崽，很难在高强度消耗妖力的情况下维持人形，可能要三到五天才能恢复。”
楚灵焰有些不满，说：“这么久啊？你们安排的测试时间，会不会太紧了？”
苍衡说：“没办法，谁让他放火烧山？”
楚灵焰：“……”
好吧，的确是他们不对。
白术说：“不用担心，测试不需要恢复妖力，主要是记录血脉和天赋潜能。”
楚灵焰点点头，说：“那行吧。”
妖管局的人来去匆匆。
用千羽的话来说，就是最近世道不太平，各个地方的妖都蠢蠢欲动，闹出很多麻烦。
也不知是不是春天来了，诸多妖兽都进入发情期，脾气一个比一个火爆，都得妖管局去扫尾兜底。
回去之后，杨斐还没走。
“阿焰，事情处理的怎么样了？”杨斐看到楚灵焰回来，立刻就迎上去，皱着眉头说：“我找人打听了乱梅山的火情，说是消防处理到一半，就接到上级指令撤走了。”
楚灵焰心情有些复杂，深深看了杨斐一眼，说：“火已经灭了，那只扒皮的狐妖也抓走了。”
杨斐微微一怔，说：“抓走了啊？那就好，再也不用担心它为非作歹了。”
“嗯。”楚灵焰点头，转而问：“你家是不是陈设一只狐狸皮毛的标本？”
杨斐有些意外，说：“你怎么知道，佑霖告诉你的吗？”
应佑霖凑过来，说：“我可没说过，该不会，杨斐被狐妖扒皮，和那个狐皮标本有关吧？”
见楚灵焰点头，杨斐感到有些荒谬，说：“那只标本是我族叔送给老爷子的一个摆件儿，后来老爷子送给我了，这狐皮据说已经在爷爷书房里面放了快三十年，怎么会和狐妖有牵扯？”
楚灵焰说：“狐皮是扒皮狐妖的老妈，三十年前，你那位族叔跟着一群富二代去林中打猎找刺激，当着狐妖的面，把它全家都活生生剥了皮，所以这些年，修炼成妖的狐狸便到处寻找仇家，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杨斐瞬间如遭雷击。
“假的吧？”杨斐感到不可思议：“我族叔有那么变态？”
楚灵焰评价：“是挺变态的。”
杨斐沉默了。
听起来，好像的确不在理。
应佑霖皱了皱眉头，说：“你也挺变态的，把标本摆到客厅陈列架子上，那狐狸标本看着像是真的似的，我第一次见就说吓人。”
杨斐挺郁闷，说：“那是我爷爷送的，我没多想。”
楚灵焰说：“虽然狐妖已经被逮捕了，但我觉得也并非全都是它的错，我有个不情之请，你家还有多少狐皮标本，全都交给我，我帮你处理掉怎么样？”
杨斐点点头，说：“回头我跟老爷子说一下吧，库存里应该还有几只，我小时候见过，但不知道有没有送人。”
杨斐没敢问将来会怎么处理狐妖，甚至没在应家停留太久就匆匆离开了。
虽说楚灵焰只说了寥寥数语，但活剥狐皮对于杨斐而言，还是造成了不小的刺激。
在修仙界的时候，也有不少修士为了炮制法袍、让大氅看起来更加美观实用，选择用妖兽的皮毛作装点。
但正所谓杀生不虐生，诚如杨斐族叔这等故意当着幼崽的面，虐杀妖兽以此取乐的变态，饶是楚灵焰在修仙界也并不多见。
但他上网查了一番，发现在这个时代，有很多生产皮草的生意人，为了保持皮草完好无损的品相，会采取生剥的方式来获取皮毛。
那种疼痛和绝望，是让一个正常人亲眼见过就能做噩梦的程度。
楚灵焰一时间有些唏嘘。
兴许是因为在法治社会待太久了，他对于生灵平等有了更多的见解。
思来想去，楚灵焰登录浪浪微博，发了一条深有所感的微博——
【楚灵焰V：保护动物，人人有责。虐杀有罪，功德归零。】
这条微博刚一发出，就有不少人跳出来留言。
【失踪人口突然出现为哪般？】
【几天不见，怎么焰崽突然成了保护动物宣传大使？】
【支持，强烈支持，前段时间我还看到有虐杀流浪狗的视频，真气死我了，焰崽你一定也看到了吧？】
【啊啊啊前面的我也看到了，几个小屁孩用自制的弩把流浪狗肚子射穿了，我看到视频了，太恐怖了，他们还在哈哈大笑，我真恨不得把他们全都塞回他们家长肚子里面回炉重造。】
【得了吧，熊孩纸不是一天两天变成这样的，先有熊家长再有熊孩子，你没看后续么，街道办和妇联去挨家挨户走访，有的家长直接不开门，还有的家长对着镜头直接叫嚣他们家耀祖射杀流浪狗是为民除害，你敢信？】
【气死我了，活久见，我真头一次想人肉网暴这些畜生。】
【家长三观不正，能养出什么样的小孩啊？】
【焰崽怎么突然开始替动物发声了，这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评论区都在猜测。楚灵焰回复说：【的确遇到点让我很有触动的事情，顺便问一下，大家都喜欢皮草吗？】
【我妈喜欢皮草，又漂亮又暖和，冬天的时候我们这边零下二十多度，皮草做成的大衣保暖性一流。】
【皮草有什么好的，现在的技术完全可以用人造毛代替动物皮毛，真没必要猎杀动物扒它们身上的皮。】
【之前在博物馆看过一张完整的虎皮，太震撼了，但看着心里面很难受，这都是一个个被残忍杀害的生命啊。】
【皮毛长在动物身上才最好看，放在陈列柜里都是死物。】
当然了，也有人持有不同意见。
【真是一群圣母婊，吃肉的时候没见你们说什么保护动物，这时候开始哔哔赖赖了。】
【人类就是处于食物链顶端，动物就是低劣，杀就杀了，假仁假义看着就恶心。】
【就是啊，而且说真的，我们平民老百姓哪里接触的到高档皮具？A家的鳄鱼皮包可都是动辄上百万，真想当圣母，你去找有钱人啊！】
【……】
楚灵焰倒是没打算说教。
他只是想了解一下大家对皮草的态度。
这时候，系统009突然发出播报——
【恭喜宿主完成“查找扒皮真凶”的任务，获得五十万功德值，奖励已经发放进入功德储存箱，请宿主及时查收哟！】
楚灵焰眼眸一闪，一拍脑门，险些忘了之前系统发布的这个任务了。
不过，这个任务也算是误打误撞完成了。
然而，这次轻松得来的五十万功德，却让楚灵焰心情略感复杂。
楚灵焰琢磨片刻，对系统009说：“老九，我从那只狐妖身上看到，它被带回到总局接受审讯时，全程都拒不配合，最终妖管局以危险程度极高、残忍虐杀人类超过三人为由，废了狐妖修为、挖了它的妖丹，将它打回原形送到荒山自生自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