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连根山上的草都没留下。
楚灵焰听得津津有味,也实在忍不住狐疑发问:“所以山去哪儿了?”
谢隐楼说:“不知道,未解之谜。”
楚灵焰:“……”
到现在都没搞清楚山跑哪里去了。
楚灵焰倒是有几种猜测,可不到实地,哪种猜测都是空中楼阁,做不得数。
找了几个月没找到,喻凡真也实在是没办法。
喻凡真就把谢隐楼先送回家去,自己独自一人满世界的找山。
转眼又过了几年,有一日谢隐楼突然接到喻凡真的电话,说是山又出现了,他找到宗门了。
谢隐楼立刻随着喻凡真一起重回宗门。
山还是离开时的样子。
道观门口的石狮子依然缺了颗门牙。
推开门,凌子越仍是二十岁的年纪,院子里栽种的桃花还在盛开。
凌子越看着长大了的谢隐楼,和明显成熟许多的喻凡真,惊讶极了,问:“你们怎么突然变了这么多?”
喻凡真半晌说不出话。
问过之后,才发现凌子越根本不知道山丢了,更不知道外面已经过去这么多年。
他只记得自己先是生闷气,随后又坐在院子的桃花树下修炼。
却不知外界斗转星移,时光荏苒,弹指间已过多年。
“师父就是在这个时候出关的。”谢隐楼说:“凌子越没有变化,但师父明显垂垂老矣,他的皮肤皱的像是橘皮,脸上还有老年斑,身形佝偻,走路都有些不稳。”
喻霄听得入神,不解地问:“可为什么吗?山中无日月,师爷应该和凌师叔一样才对吧?难不成,师爷他老人家修为有损?”
“修为倒是还在。”谢隐楼沉了沉眸子,说:“兴许是因为被煞骨侵蚀,肉身受到污染。”
喻霄一时间有些唏嘘。
他对煞骨并不了解,也摸不透师爷当年修为到了何种境界,看谢隐楼的样子,这些年仍是将师爷的苍老怪罪在自己身上,便没敢再开口。
但楚灵焰却微微蹙起眉头,说:“若你师父,仅仅是帮你化解煞骨,或是将其封印,并不会被煞骨反噬,就像你大师兄,当年也尝试着替你加固封印,不也没受到影响吗?煞骨说到底,便是天生道骨的一种,仅和你命格有关。”
沈飞鸾挠了挠小绿人的脑袋,眨眨眼,说:“难不成,还有其他原因?”
谢隐楼并不知道有什么其他原因。
但王一鹤对于自身变成一个行将朽木的老头,看起来似乎并不在意。
非但如此,王一鹤并不怪罪谢隐楼,反而在看到他生气衰弱时,痛心疾首,直言带他下山的大师兄喻凡真做得不到位,还让谢隐楼留在山上,继续接受他的传道和封印。
“师父会炼丹,这门道法也传给我二师兄凌子越。”谢隐楼说:“我在山上住了半年,期间每过半个月,师父就会拿来一瓶丹药让我服用。”
“师爷对你还挺好啊。”喻霄感慨:“难怪二叔总说师爷他老人家最偏心你,现在看来的确如此。”
谢隐楼顿了顿,才接着道:“不错,师父的确偏心我,他甚至立了书据,待他死后要将整个鹤观留给我。”
楚灵焰眼皮子一抬,寻思着这王一鹤怕不是老糊涂了,居然把偏心摆在明面上。
不患寡而患不均,这个道理连修仙界七岁孩童都知道,王一鹤怕不是脑子里进水了。
喻霄这下子是真惊讶到合不拢嘴了。
也难怪后面师兄弟三人闹掰了。
凌子越和喻凡真都是从小就跟着王一鹤修炼,谢隐楼入门的时候,已经比两位师兄晚十几年。
减去谢隐楼摸不着山门的那几年,满打满算,他也就跟着王一鹤学了不到六年。
谢隐楼入门最晚、道行恐怕也不见得比两位师兄高出多少,又是年龄最小的晚辈,王一鹤把道观留给他,岂不是让他成为众矢之的?
不出所料,王一鹤的决定,自然容易引起其他师兄弟不满。
其中最为不满的,当属凌子越。
凌子越是在看到师父立下的那张把鹤观一整个都留给谢隐楼的字据后,才彻底发疯的。
他不能理解,为什么不光这个隐藏在风水宝地山野之间的鹤观、就连师父祖上代代流传下来的奇珍异宝、极品法诀,也全都一并留给谢隐楼。
而他和喻凡真,这两位从小就跟着王一鹤修炼宛若亲子的弟子,却连片鹤观里的树叶都没能得到。
嫉妒、愤怒、不解、憎恶、仇恨……
各种负面情绪凝聚在一起,宛若滔天巨浪冲刷着凌子越的内心。
他找上喻凡真,告诉他王一鹤兴许是被谢隐楼用某些不入流的手段下了蛊,惑了心智,所以才会做出这种脑子拎不清的行为举动。
喻凡真虽也有些不解,但他向来是个与世无争云淡风轻的人,并不在意这些世俗之物。
喻凡真甚至还反过来劝说凌子越。
“鹤观是师父的,他愿意留给谁,那便留给谁。师弟,我们跟着师父多年,已经学了许多本事,出门在外也有安身立命之法,师弟还小,学的东西也不多,多留些东西防身也是对的。”
凌子越哑口无言,半晌后才冷冷甩手,说:“你想当滥好人,我可不想,你不想争,但我要争。”
谢隐楼明显能感觉到,凌子越对他的态度有了翻天覆地的转变。
起初是对他冷眼相待。
鹤观里,只有师徒四人。
喻凡真总会下山,代表鹤观在凡尘俗世行走,协助特殊部门和玄术联盟处理妖魔鬼怪作祟之事,在实践中修行。
王一鹤总说自己如今最挂念的就是谢隐楼的煞骨,便想要在身死道消之前闭关炼制足够谢隐楼用到十八岁的丹药,以求替他逆天改命。
王一鹤闭关后,鹤观仅有谢隐楼和凌子越成日里大眼瞪小眼。
凌子越对谢隐楼态度越发冷漠,嫌恶与日俱增,看他的眼神恨不得将其千刀万剐。
第528章
凌子越非但屡次三番试图将谢隐楼赶出师门,还背着王一鹤,仗着自己年纪大修为高,数次将专给谢隐楼炼制的丹药抢走。
嚣张跋扈,说的便是凌子越。
然而谢隐楼年纪虽小,却性情沉稳,从不与凌子越计较,更不会背着他找王一鹤告状。
只是丹药被抢走了,平白浪费了师父一番心意。
可大师兄下山之前,曾专门叮嘱过谢隐楼,说是师父已经时日无多,见不得兄弟阋墙之事。
又说凌子越是个脑子拎不清的,让谢隐楼离他远点,免得被欺负。
可喻凡真不在,师父闭关,谢隐楼被欺负几乎是必然的。
原本喻凡真和凌子越大吵一架后,想要带谢隐楼一起下山。
但却被王一鹤阻止了。
王一鹤直言谢隐楼这些年身子越发不好,是因为在山下停留的时间太久,被污染了浊气,若想多活几年,便只能在山中调养。
喻凡真值只得作罢。
为了缓和关系,谢隐楼还曾向凌子越说:“凌师兄,其实你不用在意师父将整个鹤观都给我,那些丹药我吃了,总觉得没什么效果,想必以我的身体,也活不了几年,待我死后,鹤观的一切还是你和大师兄的,我没有收徒,也没有其他玄门牵挂,鹤观的一切都不会留给其他人。”
凌子越面色铁青,和往常一样无情抢走属于谢隐楼的灵药,还对他露出了一个嘲讽的微笑。
“都说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你这么个不知从阴曹地府哪处夺舍披了人皮的恶鬼,死就死了,谁会在意?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幅假惺惺的样子。”
凌子越的嫌恶肉眼可见。
他的态度也很嚣张,仗着自己已经成年并高出谢隐楼一个脑袋的身高,低头扫了他一眼,便气势凌人地拿着药瓶扬长而去。
谢隐楼依然很平静。
他只看着凌子越的身影,片刻后转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师兄弟三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屋子。
鹤观里虽然也有独立的修炼室,平日里专用以讲课、画符、辨析草药、读书等等,但谢隐楼更喜欢在属于自己的房间里面修习功课。
他画了一张符,逐渐平息着并不似表面看起来这般平静的内心。
他曾专门找师父说过,他身体不好,入门也晚,道法上远不如两位师兄精进,没有资格继承道观。
但王一鹤却打断了谢隐楼的话。
在王一鹤看来,谢隐楼虽入门晚,却有着两位师兄都无法企及的修道天赋。
这些年因着种种原因,谢隐楼的修炼可谓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但到如今竟也和喻凡真、凌子越不相上下,甚至更胜一筹。
只是谢隐楼不下山、不驱鬼、不捉妖,再加上行事低调,自是少了些证明自己实力的机会。
可王一鹤知道他有多厉害。
“我自然知道将鹤观传给你,会引起你其他两位师兄的不满。可没办法,师父也是为了鹤观的未来。”
王一鹤不知想到什么,苍老的脸上露出一抹惆怅,旋即又审视着谢隐楼,说:“我算出在我陨后,鹤观必有一大劫,唯有你才能帮鹤观度过劫难,所以鹤观传承给你,你也不必再推辞。”
谢隐楼便没再多说什么。
“所以,你继承鹤观后,鹤观发生了什么劫难?”喻霄见谢隐楼说到这里后,就没再开口,便忍不住催促问道。
“鹤观被一把火烧了。”谢隐楼声音很淡,眼神却阴晦。
他眼前仿佛还残留着熊熊燃起的大火。
铺天盖地,几乎将整片天空都吞噬成黑红色。
凌子越在王一鹤最后的那段日子,变得越发癫狂。
有几次甚至用刀逼着谢隐楼离开。
师父闭关,喻凡真得知后,便匆匆赶来不管不顾将谢隐楼带走。
凌子越已经癫狂到难以沟通了。
比起山下的浊气,还是先保证不被人害死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