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因。”楚灵焰叫他名字,说:“齐静云这些年一直都在找你,她最放不下的也是你,郁臻从头到尾都只爱着你,从没有背叛过你,你信我,她没有说谎。”
“我知道你不会骗我。”兰因皱了皱眉头,似乎很不耐烦,说:“可凭什么呢?我都成这样了,才让我知道当年的真相,她是希望我原谅郁臻,不再恨他吗?那这些年,我的仇怨,我的憎恨,岂不是都成了笑话!?”
楚灵焰这通电话打了很久,但始终开着外放。
他抬起头,和静坐在旁边的谢隐楼对视一眼。
没想到,兰因会是这样的反应。
怨恨是滋养他的土壤。
厉鬼靠阴暗而纯粹的恨得以存在。
可如今却突然有人告诉他,你恨错了人,所有你知道的一切真相都是假的。
没有人背叛你,没有人不爱你,只是你误会他们罢了。
第561章
“这不是齐静云的意思。”谢隐楼说:“她是为了完成郁臻生前的遗愿,是郁臻想让你知道真相。”
如果不是郁臻对兰因念念不忘,齐静云一个外人,又怎会在意兰因死活?
“郁臻是怎么死的?”兰因问。
“被迫害的。”谢隐楼淡声说:“他死的时候,也才不过三十二岁,比你晚几年,但也就几年罢了。”
说殉情太辱没郁臻,但他牺牲前,想来心里面定然是平和宁静的。
因为他终于要去见自己最爱的人了。
兰因又陷入了沉默。
片刻后,他说:“我知道了,谢谢你们,不过现在我心里面很乱,没办法马上就作出决定,得回头去仔细想想。”
楚灵焰说:“想啥呢,喜欢就继续谈,实在过不了心理那一关,就早早跟他提分手,一别两宽各自欢喜,从今以后他走他的阳关道,你走你的独木桥,你又不是人,只要想躲着赵明深,他怎么都找不到。”
兰因没明说,但他那个所谓的“决定”,肯定是和赵明深有关。
“虽然我的确不是人,但我总觉得你在骂我。”兰因吐槽了一句,说:“道理我都懂,但知道再多道理有什么用,有些事就是不能讲道理。”
楚灵焰被绕的有点头晕,说:“那你慢慢琢磨。”
兰因倒是很贴心,在电话里主动说:“你们也不用担心我会像柏杨一样疯掉还是怎么的,郁臻没做过对不起我的事情,到死都还念着我,我心里其实是高兴的,就是觉得突然空落落的,脚下没个东西踩着,有些迷茫罢了。”
楚灵焰点头,说:“我懂我懂,仇家突然没了,目标就没了,丧失斗志也正常。”
兰因轻笑了一声,说:“你又懂了,你年纪还小,能知道什么啊,谈你甜甜的恋爱就行了。”
楚灵焰说:“我可不小了,两百岁差不多,也就看着年轻。自己的恋爱得谈,别人的恋爱也得观察,我来人间界走一遭,自然要看遍世间百态爱恨情仇。”
兰因被他说得一时间哑口无言。
“行行行,你最厉害了。”兰因不欲多呈口舌之力,心乱如麻道:”过段时间再联系你,没其他事吧?”
楚灵焰说:“城老太太——就是齐静云,想见你一面,有些话,可能她不想跟我们说,只想当面跟你说,你看要不要来一趟京都。”
兰因想了想,倒是很轻易就答应了。
“我倒是没所谓,只是那位老太太,想来也已经是百岁老人,她见我一面,可是会折寿的。”兰因说。
“这倒也不是太大问题。”楚灵焰说:“在老太太身上下道符,你别靠近她就行。”
兰因说:“你安排吧,我没所谓。”
………………
楚灵焰便开始着手安排。
他去到城家,亲手把一张隔绝阴煞之气的符放在城老太太手里,叮嘱她说:“怎么都不能离身,不然兰因会吸你阳寿。”
城老太太眼睛很亮,目光很慈祥,捏着符笑眯眯地对楚灵焰说:“晓得啦,辛苦你了小神仙。”
楚灵焰看了看城老太太,说:“兰因身上怨气重,这张符也就能顶上半个小时,要是时间到了,我就进来带他走,反正到时候我全程都会在外面盯着,要是兰因发疯,你随时把符撕碎。”
城老太太拍了拍楚灵焰的手,说:“他不会的,郁臻跟我讲过他,说是个顶顶漂亮又顶顶心善好脾气的人。”
楚灵焰笑了笑,说:“倒是心善,就是这些年脾气不太好,可能是在井底压了太久了,憋出来的毛病。”
城老太太神色暗淡下来,说:“郁家那些人,当真该死啊,可惜了兰因这么个好孩子。”
楚灵焰看她眼睛湿润,赶紧劝着说:“您可别当着兰因的面儿,叫他好孩子,他年纪可不比您小,只是看着年轻罢了。”
城老太太被这么一打岔,也没了感怀的心情,说:“让他早些来吧,我真的想很久了。当年只听郁臻如何炫耀他家夫人的才情美貌,却从来没亲眼见过惊才艳艳的名角儿,这些年他只活在我想象里,没想到临了了竟有机会一赏风采。”
楚灵焰连声应下。
要不是时间来不及,他高低得让兰因穿上戏袍给老太太来一段儿。
这可是对他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老粉丝了。
事不宜迟,时间就定在了当天晚上。
按照城老夫人的作息,她老人家每天晚上七八点就去睡觉了。
但今天,硬生生熬到半夜十二点都还衣冠整齐的在房间里坐着。
城家其他人也严阵以待,把楚灵焰和谢隐楼盯了个严严实实。
“各位别紧张。”谢隐楼喝了口茶水,说:“约好的十二点一刻钟,一分都不会差。”
城珏也为了这事儿从外地赶回来,正坐在谢隐楼旁边的沙发上,说:“这听起来还是太离奇了,我还是不信这世界上有鬼,虽然我知道你男朋友是专门捉鬼的。”
被点到的楚灵焰,正给肩头的小满喂一口秘制凤梨酥。
闻言,他抬头对城珏说:“我不光捉鬼,主业是算命改命看风水,我看你这段时间倒是要遇上些不干净的东西,需不需要我帮你破一破?”
城珏:“???”
怎么一开口就开始搞推销了?
这台词过于耳熟能详,有种路边摊拉客的既视感。
城域啃了两口西瓜,抬头说:“我有楚大师的联系方式,名片推给你?”
城珏显然不是很信,说:“真遇上了我肯定找你。”
十二点一刻,城家宅院屋子里的灯突然都灭了。
“嘭”的一声清响过后,众人头顶的灯碎开一道口子。
城家众人心里都是一咯噔。
感觉是真的是一回事儿。
亲眼见到又是另一回事儿了。
就算见过大风大浪,在这种怪力乱神的状况下也难免有些坐立不安。
“呀,怎么突然都停电了。”保姆声音响了起来,蹬蹬磴在走动。
“隔壁栋还有电,这地方从来没停过电哦。”
“先去看看老太太怎么样了,这么晚还没睡,不知道在等什么人,可别惊住了。”
“电话也打不出去,怎么是忙音。”
“哎呀,我手机也没信号了。”
“……”
城家人在黑暗中看向楚灵焰和谢隐楼的方向。
“交代下去不用找灯了,不是电的问题。”楚灵焰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气息出现在院子里,说:“老太太等的人过来了,他不喜欢太亮的地方,也不喜欢吵闹,大家就继续坐在这里吃茶聊天,等他走就行了。”
“我听这灯好像碎了。”城珏在黑暗中说:“走了能恢复正常吗?”
楚灵焰说:“不好意思,灯碎了就是真碎了,毁坏的灯泡算在我头上就行。”
城珏:“……这倒也不用。”
“这脾气还挺大啊。”有人小声吐槽一句。
“可闭嘴吧,死了这么多年,换你你也脾气大,估计得把咱们家的楼给炸了。”小姑没好气地说。
“我有点害怕。”城域怂怂的往楚灵焰这边挪动屁股,说:“他长什么样子啊,青面獠牙还是面若白纸?我听说鬼都是纸扎人的样子,可吓人了。”
楚灵焰说:“这么想知道,我让他过会儿单独去找你聊聊?”
城域立马摇头:“这就不用了,您可别害我。”
城子昂出门给保姆交代情况,城家很快又安静下来。
城老太太的房间就在旁边,只听吱呀一声,门开了,紧接着又关上了。
城家人心脏都提起来了。
就算再不信邪,这种场面就在眼前,当真有种说不出的诡异,信鬼的不信鬼的,此时此刻都沉默了。
一时间,整个宅子都没人说话。
度秒如年。
手机没信号,也没灯光,夜晚的一点动静都被放大无数倍,就连外面时不时响起的鸟叫,听起来都尤为清晰。
小满紧跟着啾啾叫了两声,从楚灵焰肩头跳到他腿上,用鸟喙轻轻啄楚灵焰的手指。
大约过来二十分钟,城家的灯忽然又亮了起来。
“楚大师,这是……”城子昂一下子站了起来。
“聊完了,客人已经走了。”楚灵焰起身,说:“可以去看看老太太了。”
城家人立刻蜂拥而去。
城老太太没什么大碍,只是身上的符烧了一半,要是时间再久一些,就彻底烧完了。
屋子里面有些阴冷,但楚灵焰在周围布置些符也就缓过来了。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只是城老太太桌面上那个很古老但料子很好的八角匣子不见了。
“见到了,真是个风采照人的美人。”城老太太情绪很激动,还是在不住感慨,说:“难怪郁臻对他到死都念念不忘,换作旁人也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