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话说,乱拳打死老师傅,说的就是他这种毫无章法全凭本能的新厉鬼。
要不是我修为高,保不准得被他挠死。”
楚灵焰倒吸口凉气,说:“他到底看见什么了?”
兰因冷笑一声,说:“还能看见什么,就看到老迈的爹娘破烂的家,想就知道中年失独的老人能有什么好日子过?见完爹妈之后,这小子本就后悔自杀当了不孝子,结果第二天就看到自己的男朋友喝多了酒,跟人说算计他去死的事儿。”
楚灵焰:“……”
真是老天开眼,巧了不是?
虽然知道当年真相,对于柏杨来说未免太过残忍。
但一直蒙在鼓里当个傻子被人愚弄,也不见得真是对他好。
兰因挺气愤,说:“那个蒙阳平真不是人,说是畜生也差不多了,当年为了攀高枝,就动了和柏杨一拍两散的念头。”
“分手就分手,提出来就行了。”楚灵焰说。
“对啊,本来就该如此,可那个蒙阳平,又怕跟柏杨提了分手,柏杨不同意再跟他闹,回头耽误他入赘豪门当女婿,索性就生了歹念斩草除根,利用柏杨爱的他不可自拔,年纪不大容易被煽动,用相约自杀喝农药诱导他去死。”
“谁成想,柏杨喝的是农药,蒙阳平喝的是兑了水的酱油,后果当然是一个屁事没有一个嗝儿屁。因为没有证据,警察也没办法给蒙阳平定罪,只能按照柏杨喝农药自杀结案。”
楚灵焰虽之前就已经看出柏杨被辜负的一生,但从兰因口中说出的时候,他仍是感到生理性不适。
心怀鬼胎善于算计人的他见过不少,但法治社会,诚如蒙阳平这种送男朋友心甘情愿去死的,的确还是太少见了。
“他还敢说出来?”楚灵焰抬高嗓门儿,表示震惊。
办了缺德事儿,还要了人命,正常人都得藏着掖着。
“飘了呗。”兰因冷笑,说:“靠着老婆老丈人平步青云,被人捧多了,人也就不着调了,二两马尿下肚,什么都往外面吐,还自鸣得意的不行,把害死过人拿出来当谈资,偏偏还让受害人给听见了。”
兰因显然对于蒙阳平的行为颇为唾弃,啐了一口唾沫,厌恶道:“别说柏杨受刺激了,就连我都想要了他的命。”
但说归说,兰因毕竟是个修炼多年的老鬼,这点自控能力还是有的。
柏杨当场就要暴走,被兰因给拦下了。
原本柏杨还想趁着大晚上入蒙阳平的梦境,跟他诉说一下这些年的思念,然后再做道别,阳间种种前尘往事都算是彻底了了。
可没想到,会遇上这一遭。
若真就如此便也罢了。
“那个酒摊结束之后,蒙阳平老婆带着女儿,开车一起来接蒙阳平回家,他们一家三口过得倒是挺好,吃着人血馒头当然香甜可口。”
楚灵焰是真挺想叹气的。
这听起来也太惨了。
“柏杨就又有些受不了了,嗷嗷叫非要把渣男一波带走。”
兰因说:“我就劝他,说为了个渣男把自己害得没办法投胎不值当,贱人自有天收,让他暂且放下因果赶紧回地府报道,顺便去府城告状,等蒙阳平嗝儿屁后直接阴差把他送去十八层地狱受刑。”
“我苦口婆心说了快两个小时,好不容易才劝住了。”
“那后来怎么就又疯了?”楚灵焰问。
这点他是真不清楚。
虽然能算个大概,可细节部分却都充满了变数。
“怎么又疯了,还不是那一对夫妻又刺激了柏杨!”兰因像是咬着牙根说的。
楚灵焰:“……啊?还有高手?”
兰因说:“蒙阳平和他老婆,睡觉前不知怎么又提起了当初害死柏杨的事情,他老婆还很得意,说主意是她出的,听他老婆话里面的意思,柏杨当初是死皮赖脸非要跟着蒙阳平,吸蒙阳平的血,还用死来威胁蒙阳平不能和其他人在一起,所以蒙阳平老婆才出了这么个阴损的招数,将计就计彻底解决柏杨。”
楚灵焰:“!!!!”
他大为震撼。
因着没见过蒙阳平的老婆,所以他也不知道这件事情里面,这位连名字都没出现过的女人到底扮演什么角色。
现在看来,还是他过于缺乏想象力了。
“这两夫妻,真够奇葩的。”楚灵焰满脸都是嫌弃,说:“男的怕暴露自己是个同性恋,想要除掉男朋友,女的又担心柏杨对她看上的人死缠烂打,也想要除掉柏杨,也别说主意是谁出的,反正奸夫淫妇一拍即合,设了格局把柏杨给害死了呗。”
兰因点头,说:“对,就是这么个意思。”
兰因:“你就说吧,换成你是柏杨,你要不要疯,要不要狂,要不要弄死他们?”
魂飞魄散算什么,被阴差拘走被判闯十八层地狱受苦受难算什么。
都被这么害死了,不报仇当真枉为人。
楚灵完全能够理解柏杨的癫狂。
“人没死吧?”楚灵焰问的是那对儿该死的夫妻。
“没死,但一下子没拦住柏杨,他冲进去把他们吓了一通,差点儿就得手了。”兰因心有余悸。
虽然说着有仇不报非君子,可兰因清楚,一旦厉鬼杀人,那就被纳入特殊部门清理名单。
不管是什么缘由,杀人的厉鬼就是得死,没得商量。
兰因能被收编,完全是因为他手中没沾过血。
楚灵焰也是略感唏嘘。
“现在情况怎么样了?”楚灵焰问。
“现在没事儿了,我给他绑的严严实实,准备给下面送帖子找阴差把这倒霉玩意儿带走,看能不能有法子让他恢复神智。”
虽然兰因支持柏杨报仇,但那必须在柏杨已经拥有独立思考能力的前提下。
他比谁都了解厉鬼。
狂化状态下,做的一切都全凭本能。
而且一旦动手,杀的可能不光是自己的仇家,而是见人就啃,徒增冤孽。
兰因说:“我也没其他法子帮他,有些仇就是无解的。”
楚灵焰正听着,电话里又传来恶鬼嘶吼的声音。
凄厉而沙哑,像是穷途末路的兽。
楚灵焰沉默片刻,说:“你先把他留着吧,别给下面递帖子找阴差,回头我试试看能不能唤醒。”
兰因立马警醒起来,说:“滚犊子,你又要往我这里塞鬼是吧?我这又不是收容所,也不是幼儿园,你真当我是烂好心啊?”
之前塞了个葛云飞,后面又塞了个靳舒宇,连带着还来了两个跟屁虫,隔三差五出来找他问情况,搞得兰因已经很不爽了。
现在可好,又给他塞一个从阴曹地府溜上来的柏杨。
当他是什么?
虽然他身为厉鬼,且已经从良了,不打算吃人也不打算弄死仇家,可他好歹也是个修炼百年一身煞气的厉鬼好吧,楚灵焰怎么敢把他当成幼儿园院长的?
改天吃两个鬼,楚灵焰就该知道他的厉害了。
楚灵焰听出兰因怨念,笑了笑,说:“你不是烂好心,你是心软的神。”
兰因差点儿没呛着,说:“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是鬼,你这马屁拍到马腿上了,我们阿飘一族,和神仙那是完完全全两个物种。”
楚灵焰说:“赶明儿再送你几本修炼秘籍,好哥哥你就帮帮我吧,你看他多可怜啊,活着的时候被人骗,死后找了渣男七年,被我拉上阳间才知道一辈子都错付了,惨啊,太惨了。”
兰因那边先是沉默片刻,紧接着又叹了口气。
兰因也是很没办法,说:“心软的神是你才对,见到不平事,就要出来插一手,自己也没得到什么好处。”
楚灵焰说:“哎呀,随手帮忙而已,就当日行一善了。”
最终,还是兰因松了口,说:“算了,看在你秘籍的份儿上,暂时留他一命,不过你还是早点把他接走,我这儿没地方养他,暂且放在靳舒宇那个院子里拴着了。”
靳舒宇有钱。
哦不对,是赵煜有钱。
自从知道靳舒宇跟着兰因修炼后,赵煜是生怕靳舒宇吃不饱穿不暖,在京港买了一栋别墅专门给靳舒宇住。
兰因每回见到都得调侃赵煜金屋藏娇。
那房子平日里基本上只有靳舒宇在,一点人气都没有,搞得还挺荒凉。
兰因多送个柏杨过去,靳舒宇见到同类还挺高兴,就是不能把鬼从锁链里面放出来,免得被他咬。
柏杨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既然疯了,那就先疯着,高低得等楚灵焰回去后再处理。
但眼前还有一件事,这才是楚灵焰打这通电话的重点。
“兰因。”楚灵焰说:“今天找你,单纯是为了找你。”
兰因说:“绕了这么大的圈子,你有什么事情就直说吧。”
虽然楚灵焰往他这儿塞小鬼,但基本上丢给他就算完事儿了。
楚灵焰对他放一百个心,基本上不会问售后。
所以兰因一开始就觉得不对劲。
楚灵焰这么一提,兰因反倒是心里踏实了。
“兰因,我见到城老太太了。”楚灵焰说:“这个城老太太,就是当初和郁臻名义上有了孩子的那位大小姐。”
他着重强调了“名义上”三个字。
兰因那边没了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声音才响了起来。
“齐静云,是这个名字吧。”兰因问道。
“是。”楚灵焰说:“齐家大小姐,她现在年纪已经很大了,很想再见你一面,当年的事情,其实都是误会,她没有和郁臻好,也没有和他生孩子,一切都是组织上的安排,他们从来都是战友,不是情侣。”
兰因轻轻叹了口气。
仿佛一阵风拂了过去。
和楚灵焰想象中不同,兰因似乎很平静。
“竟然是这样。”兰因声音很轻,听起来幽幽的,说:“其实我有想过,郁臻是有任务在身的,但我没想过,他连和齐静云的婚事、孩子,都是组织上安排好的障眼法。”
楚灵焰不知为何,觉得心头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