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2章
占星台和他想象的并不一样，这里清冷、寂静、里面的装潢堪称没有，偌大的楼宇中只有一个巨大的阵法。
一整个就是空荡荡的简装房。
昊天是在占星台内接待他的。
空中悬浮着不知什么材料做成的星宿，环绕在阵法周围，乍一进来，仿佛置身于宇宙之中，顿感自身宛若蝼蚁般渺小。
昊天就站在阵法正中间，背对着楚灵焰而立，感应到楚灵焰进来，他方才缓缓转身。
楚灵焰和他对视的瞬间，整个人都有种宛若被洞察一切的感觉。
非常玄妙。
昊天穿着白色的长斗篷，留着一头很长的、几乎垂到脚跟的白发，额头上带着一枚宝石色泽质地的额饰，整个人静谧地站在那里，便有种宛若父神般似乎能够包容一切的从容和宽厚。
“楚灵焰，我终于见到你了。”昊天声音也很动听，很空茫，也可能是因为占星台太过于宽敞，里面没有任何多余装饰，所以出现回声。
“第一眼看到占星台的时候，我就有种很熟悉的感觉。”楚灵焰朝着昊天缓缓走过去，脚底下踩着阵法图腾，所到之处，阵法便亮起一朵淡金色的不知名花朵图腾。
“天圆地方，尚有日月，下有辰星，在很久之前，我曾有幸见过一次大召唤之术的阵法，这是逆天之举，既需要召唤之人献祭自身，又需要极大的法力来维持阵法成型，所以基本上不会有人用这种法术。”
楚灵焰的内心，可以用极致的震撼来形容——因为在这个位面，本不应该出现修仙界才能完成的同类型大召唤之阵。
即便是他在修为鼎盛时期，恐怕都无法炼制出这样的阵法。
可偏偏，阵法出现在此处。
这颠覆了楚灵焰对两个位面的认知。
至少在某个时间点，两个位面是进行过连接的。
楚灵焰已经走到距离昊天只有一米远的距离。
这个距离，对于两个陌生人而言，已经超出了正常社交距离的范围。
昊天却没有任何举动，他平和地注视这楚灵焰的眼眸。
昊天很美，这种美不掺杂任何世俗的杂质，而是一种未经岁月不可能出现的神性。
楚灵焰却很火大，指着那大召唤之阵，问：“难怪我魂魄会来到这个鸟不拉屎灵气还没指甲盖大的位面世界，罪魁祸首原来是你。”
他有理由怀疑这是个专门针对他的杀猪盘。
虽然大召唤之术，不一定是最开始做出来就是针对他的。
但是，现在被召唤来的只有楚灵焰，这让当事人不得不多想。
昊天却轻轻一笑，由衷的赞美，说：“你真聪明。”
楚灵焰一时间更火大，说：“废话，老子上辈子活了两百年当然聪明，你今天要是不给我个说法，信不信我直接拆了你这破阵？”
也不能怪他压不住脾气。
而是任凭谁发现自己莫名出现在一个从未见过的位面，魂魄被强制附着在一个从不认识的无魂之驱身上，还根本没办法离开，并非意外事故而是人为之祸，内心都不会太过平静。
他又不是神，他对这个位面也说不上多爱，当然有资格发脾气。
相较之下，昊天就冷静很多。
他抬起手，看到楚灵焰警惕地往后退了半步，做出防备姿态，便忍不住失笑，问道：“我能看看你的过去吗？”
楚灵焰警惕地后退两步。
昊天：“……”
昊天放下手，似乎有些无奈，说：“好吧，不愿意就算了，不过我没有恶意，只是想知道你的潜力究竟被挖掘了多少，被困于这个肉身之内，对你的影响应该还蛮大吧？”
楚灵焰却嗤之以鼻：“老子潜力无穷好吧？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为什么独独召唤我到这里。”
说完，他环顾四周，发现没一个能坐的地方，便直接双腿一盘坐在地上，腰杆子挺得直愣愣的，冷着脸抬头看着昊天。
昊天想了片刻，也索性盘膝坐下。
“你对我，不用这么排斥。”昊天说：“这个阵法，的确名为召唤，沟通天地之意，寻找命定之人，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其实我也不知为何会独独将你召唤而来，但也仅仅召唤你而来，兴许这就是天意。”
“天意个屁，这摆明了就是人为事件。”楚灵焰拧起眉头，说：“我被天雷劈了，肉身俱灭，魂魄尚全，这阵法糊弄别人也就罢了，糊弄我是不可能的——
大召唤阵，本质上就是趁人神志不清魂魄虚弱肉体陨灭的时候，强行捕捉召唤，我是不是可以认为，恰恰是你启动大召唤阵的瞬间，我肉身被雷劈没了？”
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做这个召唤阵的人，原本就已经在他身上打了烙印，所以召唤阵一旦开启，就能对他有所感召。
但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楚灵焰索性根本没提。
昊天眼睛有些亮，看得出来心情还不错。
“你真聪明，和聪明人讲话，真是轻松。”昊天说。
“……”楚灵焰说：“别以为拍我马屁我就不生气了。”
昊天笑了笑，说：“别生气，你也说了，你肉身陨灭，魂魄虚弱，刚好召唤过来在一具天造地设的新肉身里面慢慢修炼，这不是也挺好？”
“好个屁啊。”楚灵焰幽怨道：“我在修仙界，有爹有妈有哥有嫂有朋有友还有宠物，家庭和睦师门强大，这么说吧，要是你没给我魂魄召到这种地方来，我爹肯定早就把我带回去了。魂修也是修，过个百八十年修出来个肉身也不是难事，偏偏到这地方……”
楚灵焰的嫌弃显而易见。
就好比出车祸后，原本还能拉到知名大医院抢救，却偏偏被人给带到连医疗资源都寥寥无几的小地方去艰难求生。
这其中落差可想而知。
也不知道这究竟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
昊天态度依然很平静，说：“那真是对不住了，我替廷渊向你道歉。”
楚灵焰抱臂，问：“为什么是廷渊？”
昊天伸出左手，食指指尖儿轻轻晃动，天空中浮动的星宿就变了位置。
他似乎觉得这样很好玩。
“因为开启这大召之阵，真正把你召唤而来的人，是廷渊。”昊天将星宿推开，收回手，看着楚灵焰道：“你以为这阵法，开启也不过是这两年的事，其实真正的开启时间是百年之前。”
楚灵焰眼眸微微一眯。
“这么久？”
“是啊。”昊天说：“阵法是廷渊设下的，占星台也是他建的，只是召唤阵消耗过大，开启之后未免出现意外，还需要有人在阵中做维护，而且，既能召唤来，应该也能送走，他让我守在这里，维持阵法存续。”
昊天站起身，环顾着周围的星辰，说：“廷渊这个家伙，他开启大召唤之阵后，便去了幽冥之地，入了轮回一了百了，说是当个甩手掌柜也不为过，倒是苦了我，没日没夜留在这占星台里替他擦屁股，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暗恋他。”
楚灵焰：“……呃。”
难道不是吗？
居然不是吗？
神突然不神了，此时的昊天更像是被老板坑了的苦逼牛马打工人。
要是怨气再重一点，就能生吞八百个邪剑仙了。
楚灵焰原本还挺火大，可罪魁祸首不在，他对于一个苦命维持大传送阵的社畜自然也就生不出怨念了。
打工人不为难打工人。
守阵人，是个很传统且古老的职业。
他们不能离开阵法，可能终其一生都在看守大阵。
“廷渊到底是什么逼人。”楚灵焰说话一点都不客气，继续抱臂冷着脸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昊天回答：“他是这个世界真正的神，推演、占星、造阵，几乎是他一个人完成的，说真的，我并不擅长这些，之所以学习，是因为需要有人懂这些，并维持廷渊留下来的运作法则。”
楚灵焰皱了下眉头，说：“说直白点，没听懂，你还不擅长这些？我看你挺善于此道。”
昊天看了楚灵焰一眼，然后笑了笑，道：“我擅长，是因为129必须有人擅长，但在很多年之前，我还是开宗立派传道受业的玄门术士，我更擅长暴力而非文职。”
楚灵焰：“……”
根本看不出来哪里有暴力的感觉。
但武将转文职，听起来就很苦逼。
“那你辛苦了。”楚灵焰说。
“不辛苦，命苦。”昊天显然没少上网，说话还挺时髦，“廷渊是我的朋友，也是我的恩人，他要做的事情，我自然会倾尽一切替他达成。”
“所以就把我召唤过来了是吧。”楚灵焰也站起身来，凉凉道：“让我算一下，他开启这个大召唤阵没多久，其实就死了吧？”
昊天眼神幽微，却并没有否认。
楚灵焰接着道：“大召唤术是一命换一命，玩儿的是献祭流，所以正常人脑子没问题都不会这么干，夕照那崽子非说廷渊是死在死亡之地，只留下了一具躯壳，而你预测到了他此去必然会死，却并不提醒或者阻止——”
说到这里，楚灵焰忍不住抚了抚掌，说：“哪里是你不提醒，而是廷渊这老小子自己知道命不久矣，去死亡之地长眠罢了，却没想到会被夕照带出来。”
要这么说，逻辑就说得通了。
只是可怜了夕照。
这傻孩子，到现在都还以为是别人害死了廷渊。
殊不知，真正不想活的就是他自己。
楚灵焰内心十分唾弃。
这个廷渊，在别人嘴里千般万般好，可还不是个给别人留下一屁股麻烦的自私鬼？
昊天的话，他是信的。
因为他了解大召唤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