腥臭浓稠的血,混合着蠕动的蛆虫,掉在了徐浩博的脸上。
“啪嗒——”
“啪嗒——”
那只鬼脸越来越近,仿佛在笑。
徐浩博因为极端的恐惧,以至于失声,连大叫都卡在嗓子眼儿里。
爬满尖锐锋利黑紫色指甲的鬼手,就这么当着徐浩博的面,无情地掀开他的被子、扒开他的病号服,在雪白的、布满肥肉的肚皮上生生撕开了一个口子。
徐浩博近乎目眦尽裂,他看到这个“鬼”,挖出了他的肾脏、肠子、肝脏,像是某种大型食肉动物似的,疯狂往自己没有牙齿的血盆大口里面填塞。
毁灭吧。
这个世界太恐怖了。
他一定是在做梦。
堵塞的感觉充盈着喉咙。
徐浩博感到无法呼吸,双目也越睁越大。
他拼命挥舞着双手想要按下召唤铃求救,然而,视线模糊中,他看到自己的双手,爬满了鲜红的血,还有令人恶心反胃的碎末。
铃声,终究是没有响起。
………………
从学校出来,楚灵焰和谢隐楼并没有开车。
学校和租的房子的距离并不远,他们选择亲自走一下昨天放学后谢小满走过的那条偏僻小道。
说是小道,其实是绕了一段路。
原本那片被拆了一半的废墟大楼,是辖区内回迁重点工程,但因为某些不可言说的特殊原因,最终还是被叫停了。
再加上这几年房地产市场不景气,所有有意接手的开发商,也都暂停了和业主的谈判。
废弃的大楼并不高,只有六层左右。
这是京都上个世纪最常见的城中村居民楼。
经过几十年的城市化改造,这种楼房在市区已经不多见了。
楚灵焰和谢隐楼刚走到废弃大楼附近,就感觉到了阵阵阴气扑面而来。
“这么阴的地方。”楚灵焰皱了下眉头,说:“死过不止一个人,恐怕还都是横死,简直造孽。”
横死的人,很容易死后被困在原地无法投胎。
若是再化成厉鬼,那就更难处理了。
谢隐楼看着被笼罩在一层阴气之中的大楼废墟,说:“我进去看看。”
堆积的碎石砖瓦几乎没有路可走,也不知道昨天小满是怎么被那群人堵在楼上的。
虽然在看到徐夫人的时候,谢隐楼和楚灵焰基本上已经确定徐浩博没救了,但到底是怎么死的、谁才是罪魁祸首,还是要来事发现场亲眼看看才能放心。
因为从徐夫人的态度上能看出来,这件事情没完。
阴气化作一张张狰狞可怖的鬼脸,凶神恶煞地张开夸张的大嘴冲谢隐楼咬来。
然而,他却在废墟上如履平地,甚至连法诀都没有打,就让那些阴煞之物在即将触碰到的瞬间,像是被强烈的飓风打散似的消失一空。
阴煞仿佛察觉到来者不善,便欺软怕硬地纷纷朝两边错开。
谢隐楼站在阴森潮冷的大楼一层,走到徐浩博掉落的大楼背面,在染了血的钢筋混凝土碎块中,看到了一些白色的毛发。
楚灵焰站在他身边,眼眸骤然一缩。
“云桑没有走。”谢隐楼捡起留在案发现场的狐狸毛,捏在指中一捻就成了灰,说:“他一直都在暗中看着小满,而且在小满离开后,还特意回来过。”
楚灵焰眼眸微微一沉。
“但应该不是云桑做的。”楚灵焰用肯定的口吻说:“他身上没再沾染人命,而且云桑比小满更沉得住气,不会做这种事。”
谢隐楼看了看楚灵焰,说:“自从收了他做徒弟,便有了因果牵扯,你看他的命数,恐怕也没那么清晰明了,不过我也认为不是他做的。”
楚灵焰沉默不语。
“既然有怀疑,就把人叫过来问清楚,总要知道他折返回来都看到些什么。”谢隐楼环顾四周,能明显感觉到有鬼祟暗中窥伺,而且不止一只。
“在这种地方,用不着云桑出手,徐浩博就已经自寻死路了。”
此地不祥,不宜久留。
两人刚准备离开大楼,突然,谢隐楼的电话响了起来。
在空旷无人的废楼中,铃声被放大无数倍,甚至还有回声萦绕。
谢隐楼看了一眼,便接起了老张的电话。
“喂,谢先生,你和楚先生在一起吗?”老张的声音,充满了紧张和说不出的恐惧。
“发生什么了?”谢隐楼和楚灵焰对视一眼,问道。
“就在刚才,我收到最新消息,徐浩博死了!”老张声音有些发抖,似乎遭受了很大的刺激:“他死在医院的ICU病房里,医生已经报警了,现在警方要求所有相关人员都到警察局接受调查。”
谢隐楼眯了下眸子,说:“怎么死的?”
老张深吸口气,才缓缓说:“具体死亡原因还不知道,但是,陈校长给我看了一张别人传给他的照片。这张照片里面,徐浩博徒手把自己开膛破肚,嘴巴里面塞满了他自己的五脏六腑,他是硬生生把自己撕裂开来,流血而亡的!”
老张声音都有些哆嗦,问:“谢先生,这是合理的吗?”
照片带给老张的刺激着实太大了。
陈校长显然也被吓得不轻,接到传来的现场图时,险些没忍住把手机丢出去。
第620章
这是事发现场发现异常的护士长拍下来的。
她和陈校长有些交情,虽然当场腿软坐在地上,紧接着惊声尖叫,但还是大着胆子在警察赶到之前,偷偷拍了几张称得上是猎奇的照片。
这种照片,只需要看一眼,就会连做梦都忘不了。
怎一个惨字了得。
据说,警方接到报案,迅速赶到现场后,立刻疏散人群封锁案发现场,并要求所有人把嘴巴闭紧,拷走ICU病房监控,再以最快速度通知相关人员接受调查。
即便不涉及到徐家,这种绝对恶性的事件,放在任何一座城市都会被重点关注。
虽然还没搞清楚病人到底是怎么在瘫痪的情况下,自己把自己的肚子剖开,把脏器一口一口塞进嘴里,但不妨碍警方调查他到底是怎么进的ICU。
调查对象,包括还没回到家的楚、谢二人,以及所有昨天和徐浩博在放学后有过接触的学生。
老张生怕两位家长被打个措手不及,赶在警方之前就给他们透了消息。
老张的电话还没挂断,这边,楚灵焰的电话便响了起来。
“你好,请问是楚灵焰楚先生吗?”严肃的声音响起,说:“请您于今天上午十一点前,到达明湖区警察署,有些事情需要您这边配合调查。”
……………………
等楚灵焰和谢隐楼驱车赶到警察署的时候,还没进门,就听到了里面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声。
之前在他们面前还雷厉风行傲慢无礼的徐夫人,此时已经顾不得形象,扑在一个中年男人怀中放声大哭。
“我的儿子啊,你死的太惨了!”
“到底是谁要害你!”
“我一定要把他们千刀万剐,我可怜的儿子啊呜呜呜!”
“我儿子,他一定是被人害死的,对,你们快去找凶手,快去找啊!”
“……”
警署的工作人员想要劝解,但发生了这种惨绝人寰以至于骇人听闻的惨案,还让受害者的母亲亲眼看到惨状,训练有素的警察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你们是谢小满和云桑的监护人吧?”一位年轻的警察过来带楚灵焰和谢隐楼去做登记,说:“由于案件情况特殊,谢小满和云桑要分别接受一些询问调查,请家长也配合我们工作。”
谢隐楼朝里面看了一眼,说:“当然。”
小满和云桑已经在审问室了。
楚灵焰虽然不知道这样的审讯流程合不合规,但此时此刻他倒也没有计较太多。
毕竟是人命。
还是非正常的死亡方式。
加上徐夫人施压,警察署可能已经焦头烂额了。
老张在电话里形容的那个惨烈死状,楚灵焰基本上可以排除云桑和小满在其中横插一脚的可能。
楚灵焰和谢隐楼也被分开接受问话。
警察问的基本上都是和谢小满、云桑有关的问题,比如他们昨天晚上几点回家、在学校人际关系如何、回家后又和家长说了些什么。
一看就知道是把两个小孩子当成犯罪嫌疑人,需要从家长口中旁敲侧击出还原真相的可能。
不过,这场看似平平无奇的询问,并没有带给警察太多有用的消息。
在两位家长口中,云桑和谢小满放学后,迟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回到家。
他们也并未隐瞒小孩在放学路上被徐浩博带人堵在了废弃工厂想要霸凌,但这群人由于战斗力悬殊被谢小满倒挂金钩恐吓一通的事实。
这些事情,调附近的监控一看便知,没什么好隐瞒的。
说到底,打架归打架,一码算一码。
小满和云桑并没有和徐浩博摔得昏迷不醒的直接联系。
更不用说今天徐浩博惨死时,谢小满和云桑都在学校上课。
警察只是觉得费解又头疼。
上面已经在施压,要求他们调查出推徐浩博的真凶,以求最大程度平息家长怒火。
但没有直接证据,又该怎么进行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