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线很快溃散。
涌入地下城中的异变者,庆祝胜利的方式就是杀人。
徒手拧碎地下城普通人的脖子,像是比末世前杀鸡还要轻易。
视频流传在每个人手里。
气氛凝重肃穆。
不知是极端的愤怒还是震惊,陈靖常年握枪的右手,此时却几乎端不起这只手机。
“这是攻占第七地下城的画面。”穆先生却是好整以暇,很是得意地说道:“第七地下城的防备已经非常完整了,但架不住普通人太多,而通过我们的J能量后天异变的强者数量太多,又对生死无所畏惧,所以只用了不到两个小时就把地下城攻破了。”
“你们还是人吗?”陈靖咬着牙根问道。
“末世之后,只谈兽性,弱肉强食才能生存。”穆先生对于指责并不介意,反而以此为荣,说:“第七地下城储存的食物当然是被高层占据了,可那些异变者却很饥饿,很渴。所以,他们杀了人,再吃了人,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傅烨豁然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刮擦出刺耳的声音。
他脸色难看极了,手指尖儿缠绕着蠢蠢欲动的藤条,指着穆先生,声音发抖地道:“你们这群反人类的禽兽。”
“禽兽方能存活啊。”穆先生也是一副很没办法的样子,说:“像这样的异变者,我们手底下有十万,现在应该更多了,毕竟,不想死的人远比想死的人多出许多。”
他们能这般大摇大摆无所顾忌地单枪匹马深入京港,其实已经表明金光门在末世之后,代表的力量有多强盛。
可能连京都都不愿、或者说是暂时没有办法和他们硬碰硬。
“如果我们不同意呢?”楚灵焰眯了下眸子,手中把玩着一把随身携带的匕首,刀没出鞘,就这么蝴蝶翻飞似的把玩着。
“我们也考虑到京港不愿合作的情况。”穆先生笑了,似乎就在等他这句话,“渡众生也不是不讲理之人,其实双方的合作,也还有其他办法。”
陈靖问:“什么办法?”
穆先生蛮有深意:“京港有一位玄门术士,名叫谢隐楼,不知他此时正在何处?”
几道视线都落在楚灵焰身上。
这竟是突然提起了不在场的人,而且这人偏偏还和渡众生有些前尘纠葛。
刘元率先说道:“谢隐楼啊,他外出去寻找J能量了,穆先生要找他,可能要在京港多等几日了。”
穆先生点点头,道:“谢隐楼,他和我们那位掌权人有些师徒情分在,掌权人对他甚是想念,想要见他,如果你们能说服谢隐楼,孤身前往北方基地,让掌权人能永享天伦之乐,京港自会成我们北方基地的盟友。”
话里话外,竟是冲着谢隐楼一人而来。
这些人并不知晓谢隐楼对王一鹤而言意味着什么,所以他们也看不明白这堪称古怪的交易条件里,又潜藏着王一鹤多重的野心,便只能不明所以地不停循环在楚灵焰与穆先生之间。
他们在等楚灵焰做定夺。
“谢隐楼与你们掌权人凌子越,可是隔着杀师之仇。”楚灵焰笑容森冷,凝着眼前这个想要把谢隐楼架在大义上灼烤的家伙,“什么永享天伦之乐,和那种人,我们永远不可能有任何妥协。”
“那就只能等我们兵临城下了。”穆先生遗憾地叹气,说:“其实,你们可以再认真考虑几日,不急着给出最终答复。谢隐楼一个人,换取整个京港基地的太平,这是笔不错的买卖。”
陈靖沉着脸不语,眉头微微皱起,不知为何偏要谢隐楼一人。
但他知道,今天的对话,要是传出去,来日一旦京港当真遭遇来自北方势力的攻击,城中这些人,恐怕当真要恨上谢隐楼了。
这个决定,即便是最高负责人,都不可能做抉择。
“我其实,有个问题想要请教。”楚灵焰也起了身,嘴里叼了根不知什么时候揣在兜里的狗尾巴草,他咬着草茎,微微偏过脑袋看着穆先生,说:“你们究竟是用什么办法操控这么多异变者的?”
上官端木和青芒同时看向穆先生。
这在末世之前是秘密。
但在现在,很多人都知道。
穆先生欣赏地看着楚灵焰,说:“你倒是比所有人都聪明,发现了隐藏的重点。原本我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轻易掌控这么多人,但架不住,我们的江博士是个天才,他从末世前的苗疆蛊术中,得到了一种能操控人的蛊,又通过J能量,让那只蛊一次性繁殖上百个蛊虫,这些蛊虫之中的一些,又能够在短时间内继续繁殖——
这些蛊的母体,全都和我们的首领结了契约。
想要得到纯净J能量的人,就要服用一颗虫卵,这些虫卵会在脑子里面孵化,但凡生出要背叛首领的想法,就会被蛊虫啃食大脑,逐渐蚕食五脏六腑,直到被啃食成一个空壳子。”
兴许是觉得自己胜券在握,青芒便紧跟着补充:“这个蛊虫,可是个好东西,入了脑子,就不会拥有恐慌、畏惧、害怕之类的情绪,他们无谓生死,是最要用的匕首。”
说着,他挑衅地抬着眉,对着楚灵焰,说:“这样的军团,若是来进攻京港,你又有几分胜算?”
不和谈,就宰杀。
“你们没得选,不需要第二波J能量爆发,京港就可以覆灭。”穆先生慢悠悠地说:“我是来劝降的,不是来和谈的,三天时间,你们慢慢考虑,我就先不奉陪了。”
他该说的话,已经全部说完,几乎没有废话。
他在末世前,就跟在王一鹤身边做谋士。
他知道王一鹤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这些秘密,甚至连江博士这位对王一鹤贡献最大的人都不知道。
这次劝降,他亲自前来,一来是交代给其他人,王一鹤不放心,二来穆先生也想要亲眼见见,那个能让王一鹤挂在嘴边惦记多年筹谋良久只为得到的谢隐楼,到底是个怎样的存在。
有些可惜,今日并未见到。
但也无妨。
穆先生相信,在生死存亡的巨大利益面前,没有任何一位掌权者,会做出明显赔本的买卖。
一个谢隐楼,换取一座城的存在,任凭谁都能轻易做出决定。
他只需要等。
等今日的条件扩散出去,等城中上百万人聚集在这里,届时即便楚灵焰修为再高,也终究是无可奈何。
“谁说你可以走了?”楚灵焰勾着一侧的唇角,留下这句话后,整个人宛若灵蛇一般忽而起身,行同鬼魅地出现在穆先生身后。
青芒和上官端木同时朝他攻来,然而劈在他们面前的电流却逼退了几分。
就在这短暂的两秒钟内,楚灵焰的手已经轻而易举地拧断了穆先生的脖子。
后者被迫转过头和楚灵焰对视的时候,那双眼睛里依然是不可置信——
他不相信,说了这么多,楚灵焰还敢随意杀他。
“咔嚓”。
随着骨头的脆响,楚灵焰已经在电光火石间劈碎了所有外来者手中的枪支,同时丢开穆先生尸体的瞬间,反手一巴掌拍碎了青芒的头盖骨。
屋子里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地板上已经多了两具七窍流血的尸体。
突如其来毫无征兆的变故,让一切仿佛按下了暂停键。
刘元看怪物似的看着八风不动的楚灵焰。
余涛脸色灰败,仿佛深受打击。
陈靖等人倒是还好,短暂的震惊过后,立刻反应过来让外面的人进来先行将穆先生带来的人绑了。
“这么迅猛吗?”雷震瞅了眼刚才还在气焰嚣张喋喋不休现在已经能做到脑袋一百八十度转圈的穆先生,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楚灵焰淡定抽了张纸巾擦手。
“你——”刘元声音都哆嗦了,说:“你杀了他,你竟然杀了他!”
“对,我杀了他。”楚灵焰甚至没给他一个多余的眼神,问:“你想下去陪他吗?”
刘元:“……”
“你看,你对他的感情也挺塑料的。”楚灵焰遗憾叹息,对刘元说:“我还以为你们关系挺好,毕竟看起来你都想答应他把京港拱手相让了,真不愿意去陪陪和你志同道合的好基友吗?”
刘元心如死灰,没敢多看那两具尸体一眼,心中无比庆幸方才为了把舞台留给穆先生,从头到尾并没有说太多让楚灵焰感到不中听的话。
“楚大师说笑了。”刘元强忍着对楚灵焰的恐惧,扯出一个笑,说:“我和他怎么可能是一伙儿的,大家都是萍水相逢第一次见罢了。”
“我也觉得。”楚灵焰点头,视线扫过站在刘元身后面色铁青的余涛,说:“听穆先生的意思,他应该在京港安插不少眼线,否则也不至于对京港自给自足的能力了若指掌。”
余涛有种被看穿的感觉。
但他和楚灵焰对视的瞬间,他便明白,楚灵焰什么都知道。
“今天原本我不想杀他。”楚灵焰垂眸,冷眼恭送那两具尸体被抬走,说:“可是,他想要染指谢隐楼,这是我不能容忍的,谢隐楼是我的,谁敢打他的主意,谁就是我的敌人,所以我杀了他们。”
余涛艰难地吞咽口水。
刘元瘫坐在椅子上,看怪物似的看着楚灵焰。
同时,他心中无比庆幸地想,还好刚才没有为了在穆先生面前表现自己,主动提出让谢隐楼去做交换的断头话。
楚灵焰的刀锋从未对内。
所以很多人都忽略了,一个能以一己之力庇护整个京港的人,又怎可能是个任人宰割的受气包。
余涛脸色煞白,浑身打着哆嗦。
他背着楚灵焰做的那些手脚,似乎已经有了取死之道。
“反正还留个活口,还是金光门关键人物。”楚灵焰没多理会余涛,转过头看了看人都麻了的上官端木,打了个响指,还面带微笑地冲他说:“配合一下,把你知道的事情都说出来,可以吗?”
上官端木也是有史以来头一次遇到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对手。
不,不是对手。
他纯纯被碾压。
让他跟着过来,就是因为他的修为在末世之前就很拿得出手。
但就在方才,楚灵焰捏死穆先生和青芒的时候,上官端木只感觉到一股巨大的、仿佛来自天外的威压,让他完全动弹不得。
那是来自灵魂的恐惧。
上官端木识时务者为俊杰,苦笑一声,说:“楚大师,两国交战还不斩来使呢。”
楚灵焰抬手,寒芒闪烁:“我也可以不留活口,只要你们都死了,就不会有人知道你们曾经来过,毕竟从北方基地到京港,这一路上危机重重,死在路上才是常事。”
“一路带进来,可还有其他人看到这群人入了京港。”陈靖补充一句。
“那就都杀了。”楚灵焰往前一步,上官端木便后退两步,“从你开始,你觉得如何?”
“我觉得我还可以抢救一下,毕竟我只是个保镖,保护穆先生安全抵达京港罢了,至于其他的筹谋,我这种武将尚且没资格参与。”
第762章
上官端木立刻改口,说:“楚大师不拘一格,我方才的问题,只是表达感佩之情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