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得意听到脚步声随意一瞥,赶忙起身。
刘彻:“免礼。出来,朕同你说点事。”
考虑到宫里宫外关于他和谢晏的流言传疯了,刘彻自然不能再给谢晏大操大办。可是只有几个亲友观礼,也要准备几样茶点,清扫房屋。
刘彻正是把这些事交给杨得意。
盖因犬台宫只有他最为年长。
虽然还没到不惑之年,但他也比杨头、李三、赵大等人懂得多见得多,也知道加冠那日该请谁不应当请谁。
杨得意乍一听到皇帝亲自为谢晏举行冠礼,许久才回过神。
不合时宜地腹诽,难怪世人认为谢晏乃新宠。
连皇帝发小公孙贺也对此深信不疑。
要不是谢晏日日在他眼皮子底下气他,他肯定也有所怀疑。
杨得意郑重地应下此事,刘彻就出去看谢晏在门外树下挑桂花,问他打那么多桂花做什么。
谢晏还没回答,杨头便迫不及待地禀报,用来做桂花蜜。
赵大附和,桂花牛乳鸡蛋又甜又嫩,卫青吃着也说好。
刘彻挑起眉梢,兴致盎然地看向谢晏:“他又不闹肚子了?”
谢晏:“喝凉的闹肚子。”
牛乳和鸡蛋养身体。因此刘彻想起他的家人。
刘彻令谢晏把法子写下来。
[事真多!]
谢晏毫不意外,瞥一下嘴就起身回屋。
刘彻倒是有些意外,这小子竟然没有骂他。
难不成因为他要为谢晏办冠礼。
刘彻越想越觉得他猜对了。
算他小子有点良心。
谢晏今年的生辰已经过去,无法选在生辰当日加冠,刘彻回到离宫就令术士挑个黄道吉日。
术士掐指一算,近日就有个好日子,八月十六。
刘彻令身边谒者告诉杨得意。
八月十六一早,杨得意就催谢晏换新衣,他挑几人把犬台宫里里外外清理干净,杨头和几个同僚在厨房忙活。
先前杨头看出皇帝对桂花牛乳鸡蛋很感兴趣,早饭后就准备这道甜点。
牛乳是由今儿一早养牛户送到北门,李三去取的。
也是李三付钱。
谢晏什么都不缺,杨得意就说不必给他准备礼物,每人出点钱,准备吃的用的便可。
厨房准备好各种点心,院内弥漫着香甜味,卫青拉着外甥进来。
霍去病进门就喊:“晏兄。”
“在这儿。”谢晏从卧室出来。
霍去病拉着他的手臂转一圈,和以往没什么不同啊。
谢晏好笑:“看什么呢?”
“舅舅说晏兄长大了。”少年困惑,“哪里大了?”
卫青朝外甥脑门上敲一下:“我说成年。”
霍去病:“成年和以前有何不同啊?”
卫青看向谢晏,意有所指:“可以成家立业!”
谢晏听出他言外之意,笑嘻嘻说:“成家是不可能成家,我是小孩,这辈子都是小孩!”
卫青气得不想理他。
此话随着秋风伴着桂花香飘到门外,刘彻停下,很是无奈地看向身边人,一脸“朕怎么会认识这种废物”的样子。
韩嫣低声劝慰:“陛下消消气。听说比以前长进多了。杨得意说以前在宫里,咱们之所以不曾留意到他,只因他一直萎靡不振。对人对事漠不关心。您也看出来了,他不怕死。”
刘彻叹气:“他是不怕啊。”顿了顿,“能用来威胁他的人,朕还不能动。”
韩嫣瞬间想到了卫青和霍去病。
“他也在意犬台宫这些人。不过以他的脾气,也敢鱼死网破。”韩嫣道,“用他的话说,死都死了,还在意谁为我陪葬。”
刘彻骂一句:“滚刀肉!”
韩嫣失笑:“进去吧。”
刘彻甫一进门,谢经就拽着谢晏上前迎驾。
谢经昨日过来过了中秋就没回去,晚上和谢晏歇在一处,念叨至半夜。可惜翻来覆去都是那几句话,成家立业,娶妻生子。
谢晏心烦,要不是一直提醒自己这是亲叔,此间唯一的亲人,更深露重也不能阻止他把人踹出去。
言归正传!
皇帝亲至,谢经、杨得意两位长辈只能靠边站。
韩嫣立于皇帝身侧,手捧金冠,冠上镶有宝石,很符合谢晏爱钱的性子。
谢晏不经意间瞥到了,眼睛一亮。
刘彻走近:“看什么?不懂礼数!”
谢晏:“您给我戴上就得了。您不说,臣等不说,谁知道具体细节啊。”
刘彻不由得想起他的冠礼。
那时先帝病重,以防朝臣为了把持朝政,用新帝尚未成年阻止他亲政,先帝站都站不稳了,还要为儿子行冠礼。
当日便是同谢晏说的一样。
想起往事,刘彻准备趁机叮嘱谢晏的说辞一时说不出口。
再想想谢晏的性子,多说无益。
刘彻无奈地看他一眼,在韩嫣的提醒下为他戴上。
谢晏抬手摸摸,刘彻朝他手上一巴掌。
在皇帝身后的杨得意赶忙给他使眼色。
谢晏愣了一瞬,满心不愿地给他磕一个。
[小爷我上辈子只跪过爹娘祖宗!]
[便宜你了!]
刘彻诧异,这小子前世竟然没有见过皇帝。
难不成还没成年入仕就死了。
果然是个小鬼头!
刘彻原谅他的无礼:“这几日为你寻个表字,日后你便叫坦之。”
[什么鬼?]
[卫青是仲卿,我就是坦之?]
[嫌我不够坦率,时刻提醒我吗?]
刘彻故意问:“不满意?”
“臣不敢!”谢晏把吐糟的话咽回去。
刘彻看着他吃瘪,满意地点点头:“那就起来吧。”
霍去病不禁扯一下舅舅的衣袖,低声问:“就这样啊?”
卫青:“一切从简是这样。”
刘彻朝霍去病看去:“朕听见了。等你二十岁,朕给你举行个盛大的冠礼。”
卫青立刻替外甥道谢,紧接着又说他年少福薄恐怕受不起。
刘彻:“你又不是去病!”
霍去病点头:“对!”
卫青回头瞪外甥,对什么对!
霍去病转身去找他晏兄,“晏兄,以后你还是我晏兄吗?”
谢晏摇了摇头:“是你晏叔!”
少年愣了一瞬,朝他身上一下。
谢晏拉住他的手:“晏叔带你去厨房吃好的。”
少年瞬时停止挣扎。
一大一小瞬间消失在众人眼前。
刘彻不禁骂:“不懂礼数!”
谢经替侄子告罪。
刘彻心想说,朕都习惯了。
无奈地抬抬手,刘彻用大人不记小人过的语气道:“朕懒得同他计——”
黄门匆匆跑进来。
刘彻眉心一跳:“何事?”
黄门停下,意识到皇帝在忙什么,很是惶恐不安:“奴婢,奴婢一时心急,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