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晏惊了一下。
竟然是今年!
谢晏不禁问:“今天?”
“三天前。”卫青压低声音,“起初陛下封锁了消息。只说废后。没想到宫里会有大长公主的人。当日便把此事传出去。馆陶公主找陛下大闹,说以前陛下被立为太子,她出了大力,陛下忘恩负义。太后听说此事就去未央宫同馆陶公主对峙。
“当年太子是先帝长子,其母是栗姬。太后问除了在先帝面前说栗姬坏话还出过什么力。馆陶公主说正是因为先帝信她,试探栗姬,栗姬暴露狠毒的本性,先帝担心太子登基后,其母迫害其他皇子皇女才废太子。
“太后说既然先帝信你,当初你要和栗姬结亲,为何不找先帝赐婚。你说栗姬坏话,是因为她拒绝和你结亲,你恼羞成怒。你没有想到先帝会立陛下为太子。因为陛下年幼,不一定能长大。你是歪打正着。又说也不是她一人出力。太皇太后希望陛下改立梁王刘武为太子。太后也在暗中使劲。如今不知道的还以为没有大长公主就没有陛下。”
谢晏:“太后和馆陶不是很要好吗?她俩竟然能撕破脸。”
卫青乍一听到这些也觉得奇怪:“可能是大长公主指着陛下骂,太后心疼陛下。”
谢晏:“后来呢?”
“陛下把皇后做的事说出来,人证物证确凿。”卫青左右看一下,瞥到外甥虚掩耳偷听,瞪他一眼,“听说皇后用巫蛊之术求子。先前陛下念在馆陶公主对他有恩,又同皇后表姐弟多年感情才想把此事遮掩过去。”
谢晏觉得奇怪:“陛下不是很信这个?”
“陛下吧,有时候信有时候不信。我也说不好。”卫青感觉在这种事上,皇帝神一阵鬼一阵,“现在被馆陶公主当众闹出来,也不知会不会有人上奏严办。”
谢晏思索片刻,摇了摇头:“陛下的三姐是馆陶公主的儿媳。严办陈家,公主难逃责罚。这事最终还是轻轻放下。”
说到此,谢晏看向卫青:“你听谁说的?难为你一次说这么多。”
卫青:“阿姐坐月子顾不上两个外甥女。母亲叫我买几样玩的用的,正好今日得闲,给她们送去。到宫门外,侍卫劝我回来,跟我说宫里出事了,两个外甥女被太后带去东宫照顾。”
第56章 谢晏成年
先前卫青出现的时候两手空空。
想到这点,谢晏不禁问:“去过东宫?”
“我猜太后没心思见客,就没进去,请黄门给俩外甥女送过去。”卫青想不通,“皇后也不傻啊。怎会想到这种法子?巫术要是有用,我等何必辛苦训练。”
谢晏:“陛下令你等练兵抗击匈奴,也没妨碍他对鬼神一事深信不疑。”
卫青点点头:“陛下是很奇怪。”
“陛下也许是想都试试。尽人事,听天命。”谢晏躺下,“别琢磨了。回头大长公主请人劝劝陛下,结果肯定跟之前一样只是废后。”
卫青看向他:“请谁啊?太后很生气,说大长公主挟恩自重。”
“皇亲当中谁喜欢揽事且和陛下感情深厚?”谢晏问。
卫青:“平阳侯府。以前陛下出宫必去平阳侯府。先前咱们出去踩坏农田,陛下也是自称平阳侯。明明他和隆虑侯陈蟜年龄相近,扮成他最稳。”
谢晏点头:“兴许此刻平阳公主已经进宫劝陛下。”
本是陈家的事,同卫家无关。
卫青看着谢晏信誓旦旦不会闹大的样子,也觉得继续琢磨没意思,就在他身边躺下。
两大一小进入梦乡,平阳公主才到椒房殿。
椒房殿正殿内,平阳公主一手指着馆陶公主母女二人,一手抚着胸口,“没脑子!”
馆陶大长公主猛然抬头。
平阳公主:“我说错了?那是皇帝!别说当年你歪打正着出点力,就是被先帝托孤的辅政大臣也不该当众责骂陛下忘恩负义。”
“我,我是被陛下气糊涂了。什么也不说就要废后。”馆陶心虚,“抓贼还要拿脏。哪有他这样的?”
平阳公主头疼:“不解释正是因为事情严重。能拿出来议论的都是小事!你也快六十岁了,历经三朝,连这点事都看不明白?”
馆陶张口结舌。
平阳不待她开口:“念你关心则乱,罢了。”看向已经收到废后明旨的前皇后,“先前我找你劝劝陛下,你话里话外认为陛下没错。那个时候是不是在琢磨巫术?明知陛下迷信,就没有想过一旦事情败露,可能连累姑母和整个陈家?”
馆陶看着闺女眼睛通红很是心疼:“她已知错。皇帝废也废了。再说这些也迟了。你帮我想想接下来怎么做。我不会叫你白出力。”
平阳公主冷笑:“现在知道听我的?之前我说你们一家子迷信,你还不乐意!”指着陈废后,“好像我是个没脑子的蠢货!”
馆陶不禁阻止:“没完了?”
这口气平阳公主憋了许久,不吐不快,“不想听?那你找别人!”
馆陶能找谁。
太后生气不理她,她连长乐宫都进不去。
馆陶也不可能求卫子夫。
再说了,她也见不到卫子夫。
皇帝的二姐不顶事,三姐难得怀上孩子,馆陶至今还瞒着儿媳。
馆陶只能指望平阳公主。
看在卫子夫出自平阳侯府,为皇帝生了三个女儿的份上,皇帝也会给平阳公主个面子。
“我错了还不行吗。”馆陶起身拉住她的手,自我安慰,“这事说起来不是什么大事。”
平阳公主:“我不信巫术,对我而言不是大事。可是皇帝信!”
馆陶公主顿时感到泄气:“那那,这事拖不得啊。不抢在今日休沐解决,明日朝会上定会有人提议这事。”
平阳公主:“怪谁?你不大闹一场,谁知道皇帝为何废后。最多猜无子被废!”
馆陶明说:“你祖母送我的财物,随你挑任你选!”
平阳公主长叹一口气。
馆陶劝女儿老老实实等消息,别再做无用的事,就拉着平阳公主出宫。
犬台宫诸人用午饭的时候,平阳公主和馆陶公主同车,带着车队前往东宫。
宫门守卫敢把馆陶挡在门外,可不敢阻拦平阳公主见亲娘。
馆陶随她进去见到太后,平阳公主又从中劝和,给太后铺了一排台阶,太后抱怨几句便原谅馆陶。
过了约莫两炷香,三个女人前往未央宫。
馆陶公主准备了一沓地契呈给皇帝。
翌日,朝会上果然有人提起此事。
刘彻说一句“姑母关心则乱罢了。”
精明的朝臣明白皇帝不再追究,便附和道:“为人母者,情有可原。”
待卫子夫听闻此事,陈氏已经搬出椒房殿。
卫子夫问身边女官:“确有其事?”
女官:“您只有三个女儿,后宫也没有旁人传出喜讯。陛下有心为太子的母亲腾出后位,也不会这个时候算计她。”
卫子夫对此感到困惑:“巫术有用的话,也等不到她出手啊。以前陛下养了那么多术士,肯定能试的法子都试过。”
女官笑着打趣:“当局者迷吧。听说平阳公主在椒房殿说你们一家子迷信。您也在其中啊。”
卫子夫不在意地笑笑:“信不信的要分什么事啊。陛下没有问罪陈家,定是也不信椒房殿的巫术有用。”
女官心想说,您倒是了解陛下。
“两位公主还在东宫,奴婢去把公主接过来?”
卫子夫微微摇头:“我去吧。也该给太后请安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抵达东宫,刘彻带着一支禁卫抵达建章。
八月初的建章秋高气爽。
刘彻在宫里感到压抑,到了建章顿时觉得看花是花看人是人。
多日不来建章,多了许多篱笆墙,刘彻觉得新奇又陌生,便带着几个心腹随从逛一圈。
最终绕到犬台宫。
谢晏忙着打桂花——
几年前谢晏在宫殿内外空地上种了几株桂花树。
前两日下了一场雨,谁知雨过天晴,有两株桂花树一夜之间开花了。
谢晏站在细细的树杈上使劲晃荡,杨头、赵大等人扯开草席接桂花,无人注意到皇帝悄然靠近。
刘彻抄手看着片刻,轻咳一声。
赵大转过头来,很是惶恐。
刘彻:“你先做事。”
赵大连连点头。
杨头提醒谢晏差不多了。
谢晏抬抬手,几人后退,他一跃而下。
刘彻吓一跳:“——几岁了?还跟猴似的?”
“二十!”谢晏拍拍手上木屑,很是恭敬地抬手行礼。
刘彻暗骂一句,表里不一,惺惺作态!
“二十岁了啊?”刘彻感叹一句,“谢经有没有说何时为你行冠礼?”
谢晏被问愣住。
刘彻了然:“谢经应当还以为你是个半大少年。看来还要朕为你操心啊。”
谢晏被他接二连三的话搞蒙了。
赵大推一下谢晏。
谢晏回过神来赶忙道谢。
刘彻抬抬手示意他不必多礼,便入犬台宫内寻找杨得意。
杨得意平日里多在狗苑,今日也不例外。
刘彻到狗圈门外,看到杨得意亲自伺候还没睁眼的小狗崽,心里感叹,他是真爱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