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去病一把抓住他:“吓到了?不用怕!”
“那这里是什么地方?”小孩有点不敢问。
霍去病:“犬台宫。”
小孩摇摇头,没听说过。
“听说过谢晏吗?我晏兄在京师鼎鼎有名。”霍去病怀疑他没听说过,左右一看,没有旁人,他压低声音说,“狗官谢晏!”
小孩惊得睁大眼睛。
霍去病气得哼一声:“我就知道加上‘狗官’二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我跟你说,你不可以说晏兄是狗官。那是羡慕嫉妒他的人故意诋毁他。奸佞小人会给你做吃的,又叫我给你找衣物,看着你沐浴吗?不会!只会把你卖到章台街伺候人!”
谢晏从门外进来:“霍去病,你知道的是不是有点多?”
“没有,没有!”霍去病本能摇头,“不许告诉二舅!你,你告诉他也可以,就说我听陈兄和小舅说的。”
谢晏:“他俩被你二舅打死,你二舅便会放过你?想什么美事!你是你,他们是他们!”
小孩方才误会谢晏吝啬,面对他有点心虚,便低头搓澡。
谢晏见小孩听懂事,便没有上前帮忙,“先洗着。我去把鸡窝鸭窝收拾一下。”
小孩惊得抬头,看着谢晏就这么水灵灵走了,微微张口。
霍去病奇怪:“怎么了?”
“狗官打扫鸡窝啊?”小孩难以置信地问。
霍去病朝他背上一巴掌:“都说了,晏兄不是狗官。也不对,他是犬台宫黄门,算是狗官。不是世人口中的奸佞狗官。犬台宫的人什么事都做。做饭洗衣种菜耕地养狗。”
小孩想象一番:“跟农家似的?”
“这里以前就是农家啊。前面不远处住了还许多果农。”霍去病想想,“反正跟宫里不一样。日后你就知道。现在洗干净。你头上虱子爬下来了。”
小孩伸手搓一把,搓出一块积灰。
霍去病乐了:“骗你的。”
小孩很是可惜。
霍去病看不懂了:“你希望虱子满身爬啊?”
“可以抓住吃掉。我猜你肯定没吃过。”小孩一脸好奇地看着他,“想不想知道虱子什么味啊?”
霍去病指着自己:“我看起来很傻吗?原先还担心你害怕。没想到你一肚子坏水!我只知道牛肉什么味,羊肉香不香,鱼肉鲜不鲜,鸡肉嫩不嫩。你想知道吗?”
小孩不禁咽口口水,无力给他下套。
霍去病朝他额头上戳一下:“就你还想骗小爷?!”
杨头从厨房出来,看到小孩倒在水里:“霍去病!”
霍去病把小孩拉出来:“我没用力。他吃了饭,不会这么弱。不要装啊。快点洗!洗好了给你剃头。不剃头今晚你跟狗睡。这里只有狗窝有虱子!”
小孩老老实实洗澡。
洗了三次水才变清澈。
霍去病拉着小孩出来,衣服递给他:“怎么跟我舅一样脏。”
小孩不信,他舅舅怎么可能四处流浪。
霍去病:“真的!我舅舅从草原上回来就像你这样。前些天我遇到他以前的校尉,说舅舅沐浴前后像换了个人。”
“校尉?”小孩疑惑,校尉不是将军手下的吗。
霍去病见他感兴趣,顿时忍不住炫耀:“你肯定听说过我舅舅。我舅舅姓卫单名一个青,字仲卿。正是今年春天霍霍了匈奴圣地龙城的车骑将军。也是陛下亲封的关内侯!”
小孩惊得张大嘴巴。
霍去病:“我姨母是卫夫人!我是卫夫人和关内侯卫将军的大外甥霍去病是也!”
杨头在一旁刷大陶盆,趁机看向小孩:“你又姓甚名谁啊?”
第71章 霍去病的小弟
以前这小孩只有一个姓,名是乳名,不堪入耳。
农家说贱名好养活!
以前小孩不这样认为。
此刻改观了。
否则他怎么可能来到皇帝的建章园林呢。
这小孩本是离匈奴很近的九原郡人。
城破家没了,流浪至匈奴部落。
今年夏末时节,同匈奴牧民走散,也不知道去哪儿,只能活一天是一天。
两个月前跟上一支商队,饥一顿饱一顿,不知不觉来到长安。
虽然小孩不再讨厌贱嗖嗖的乳名,但也不希望旁人知晓。
谢晏,卫青,霍去病,多好听!
小孩想起在匈奴部落的苦日子,决定给自己起个有意义的名。
“我叫赵破奴!”小孩认真地说。
杨头有点意外:“你也姓赵?那你和赵大五百年前是一家啊。”
赵大从正房出来:“姓赵?巧了!我也姓赵!奴是匈奴的奴吗?这个名字好听!”
霍去病点头:“好听!赵破奴,赵破奴,比我霍去病好听!赵大,杨头,我也要——”
“你要什么?”谢晏进院打断他。
霍去病吓一跳,结结巴巴,“我,我,我要沐浴!不可以吗?”
谢晏没理他,而是朝赵破奴走去。
谢晏是被“赵破奴”三个字吸引进来的。
心想道,不愧是霍去病的小弟,竟然被他亲自带回来。
赵大被怂怂的霍去病逗笑了:“赵破奴,他是霍去病,又名卫大宝。我叫赵大,方才说了。这位是杨头。犬台宫狗监乃杨得意杨公公。他和当世才子司马相如,还有我们的狗官谢晏,宫中小黄门谢经是同乡。”
“话真多!”谢晏嫌弃地瞥他一眼,便叫赵破奴坐下,待会儿给他敷药。
原先谢晏计划给小孩准备几身衣物和洗漱用品就把他交给衙署安置。
可惜他是赵破奴。
霍去病升任骠骑将军第一次亲自带兵,赵破奴便给他当司马。
此战霍去病直取祁连山,赵破奴被封为从骠侯。
不提别的,只说这孩子将来给霍去病当司马,谢晏也不好意思把他扔出去。
人是霍去病捡回来的,谢晏决定让他自己安排。
省得以后霍去病看见什么都往家捡。
谢晏用布条竹片捆住赵破奴的腿,以防他又不经意间碰到雪上加霜。
锅里还剩半碗疙瘩汤,估计不烫了,谢晏盛出来看着赵破奴喝完,就给他剪头发。
先用剪刀把乱糟糟的头发剪下来,再用推子一点点推掉。
霍去病站在旁边“指点”。
不过片刻他就站不住,双手撑着双膝,弯着腰用下巴点着铁锹上的头发,“看见上面的白点点了吧?全是虱子的儿女啊。离你头皮这么近的地方也有。苍天啊,真可怕!杨头,拿把柴把躲在头发里面的虱子烧掉!”
杨头在铁锨上放一把麦秸——麦秸来自谢晏,他在老狗窝附近种的小麦,几个月前收上来,麦秸便留着引火。
杨头点着麦秸,谢晏把推掉的头发扔上去,霍去病听到噼里啪啦的声音,“虱子在惨叫。”
赵破奴被他说的耳朵通红。
谢晏看到小孩难为情,很想给霍去病一巴掌,怎么那么多话啊。
“你几岁了?”谢晏转移他的注意力。
赵破奴眨了眨眼睛。
霍去病:“问你呢。我猜你最多九岁。你要喊我霍兄!”
小赵破奴想摇头,被谢晏抬手按住。
“十二岁!”小赵破奴说。
霍去病惊得站直,盯着他打量:“你和我一样大啊?你这样瘦小是不是饿的啊?你——”少年把“爹娘”二字咽回去,“以前你在谁家做事啊?怎么这么吝啬,叫人做事还不给人饭吃!”
赵破奴:“匈奴!”
杨头、赵大以及回来没多久的李三等人齐刷刷朝小孩看去。
小赵破奴头皮发麻,慌忙解释:“我不是匈奴!”
霍去病拍拍他的肩:“没人说你是匈奴啊。你是匈奴也无妨。我舅舅说来到大汉都是我大汉子民。”
赵破奴放松下来:“卫将军吗?”
“对啊。”霍去病指着马厩方向,“那里有几十个匈奴。我舅舅从龙城带回来的。也有小匈奴。他们跟我们一样干活吃饭。”
只是没有犬台宫伙食好。
转念一想,犬台宫隔三差五吃肉,一是因为谢晏有钱舍得买,二是犬台宫诸人勤快,种了许多菜和粮食,养得起成群结队的鸡和鸭。
谢晏不想进城,他们又馋了,就杀只小鸡,或者做烤鸭。
这些事解释起来麻烦,霍去病决定说重点:“陛下还要打匈奴。被匈奴占去的地方抢回来,被匈奴抓去的人接回来。你了解匈奴吗?回头带你去找韩嫣,把你知道的告诉他,他呈给陛下,功劳算你的,陛下一高兴,给你个黄门当当,你就可以在这里住下。”
杨头听到孩子这么懂事体贴,很是欣慰:“你会为他着想。”
霍去病:“有功就赏!”
忽然想起也有例外。
少年不禁朝谢晏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