趿拉鞋打开门,揉着眼角抱怨:“又要上五天早课啊。”
谢晏:“不如不去了,跟我一样当个狗官?”
霍去病瞬间清醒。
谢晏看着他眼睛一亮,扑哧笑出声:“看把你吓的。你们家真是不养闲人!”
“什么我们家你们家,咱俩是一家的。”霍去病伸手抱住他。
谢晏拍拍他的背就把他推开:“你同窗都去了。虽然我觉得时间还早,可是你再耽搁下去,你和破奴准是最后两个到教室。”
赵破奴在榻上装睡,听闻此话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
谢晏朝霍去病脑袋上撸一把,心想说,过两年就够不着了,“快点吧。”
霍去病和赵破奴并不着急。
慢悠悠洗脸刷牙,慢悠悠走到少年宫,迎接他俩的是面色微怒的卫长君。
俩少年顿时不敢磨蹭。
如霍去病所料,曹襄请假了。
早饭后,曹襄才骑马出现。
曹襄过来没多久,公孙贺把公孙敬声送到宿舍,给他收拾好各种衣物,公孙贺才离开。
卫长君瞪着眼睛看着公孙贺走远,同姗姗来迟的韩嫣抱怨:“都说慈母多败儿,我看慈父也差不多。”
韩嫣;“你叫他再生一个便是。有了小的,哪还有心思盯着大的。”
“韩兄有所不知。我大妹和公孙贺也想再添一个。可能命中注定只有一子,这几年有过几次都没保住。”卫长君替妹妹感到可惜,“公孙家吃的用的也不差,大妹和三妹都是母亲生的,看起来身体都很好,没想到内里差这么多。”
卫子夫十年只怀过四次,四个孩子都顺利降生。
韩嫣不得不承认卫子夫身体极好,“卫夫人是个有福的。方才我来的路上碰到了主父偃急急忙忙进宫。”
卫长君不明白他何出此言。
碰到就碰到,跟他有什么关系吗。
要论起来,主父偃倒是和他弟卫青有过来往。
但也是多年前主父偃请卫青为他引荐。
卫长君试探地问:“主父偃怎么了?”
韩嫣见他没听明白,心想说,还是同聪明人说话省心。
要是谢晏,瞬间就能明白主父偃怎么了。
韩嫣:“这个时辰朝会已经结束。今年无战事,离春耕还有些日子,再说,主父偃也不管春耕。这几日朝中只有一件大事。还没听明白?”
卫长君一脸抱歉地摇了摇头。
韩嫣:“陛下二十九岁才得一子。听人说,这几日陛下得空就探望小皇子。您说他不去找小皇子,找主父偃做什么?”
卫长君恍然大悟:“陛下要立太子!”
韩嫣呼吸一顿,又无法反驳。
皇帝都叫人写皇太子赋,不是皇子赋,不怪卫长君这样认为。
“长君兄啊。先立太子,皇太子便是庶出。”韩嫣拍拍他的肩,“以陛下对长子的期盼,不可能叫小皇子以庶出的身份成为太子。”
卫长君张口结舌。
韩嫣移开手臂:“正是你想的那样。此番陛下定是暗示,亦或者明示主父偃写个奏折,请立皇长子生母为皇后。卫家要出个皇后了。”
卫长君心慌,嘴唇颤抖:“真,真的?”
“当然是真的。”韩嫣看着他的样子觉得奇怪,“皇长子出生那日你就应该有心理准备才是。”
卫长君张张口,“这,小孩难养。我们觉得陛下可能再等几年,等小皇子身子骨壮实。可是几年后的事,谁说得准啊。”
韩嫣:“过几年储君之位也是皇长子的。这一点不会变!”
“那陛下,我三妹还在坐月子,陛下是不是急了点?”卫长君担心妹妹的身体。
韩嫣:“奏表要准备几日,卫夫人成为皇后便搬去椒房殿。可是椒房殿几年无人住,清清冷冷,荒的厉害,打扫修整也要时间,没有那么快公开此事。”
皇家规矩大,想见皇帝一面都要几人通传。
卫长君闻言深以为然。
谁也没想到,卫子夫出月子的第三天,皇帝就立皇后卫氏,移居椒房殿,大赦天下。
三月十三日晌午,卫长君从巡逻卫口中得知这事,整个人都傻了。
霍去病也傻了。
姨母才出月子陛下就立后,怎么这么迫不及待啊。
饭后,霍去病趁着他舅在室内,偷偷打开门钻出去,直奔犬台宫。
谢晏准备午睡,少年慌慌张张推门进来。
“出什么事了?”谢晏坐起来。
霍去病习惯性想扑过去,低头一看鞋子上的尘土,便蹲在榻边:“晏兄知道不知道宫里出事了?”
谢晏无语又好笑:“怎么说话呢。你姨母成了皇后是好事!幸亏我已经知道此事。不然一准以为天塌了。”
霍去病意识到失言,尴尬地挠挠头:“可是姨母才出月子。小表弟才出生三十多天啊。这以后,姨母心头的压力一定很大。”
谢晏:“霍去病,你是不是有点看不起你姨母?”
“没有啊。”少年被问糊涂了。
谢晏:“你当你姨母还是十年前初入宫门的小歌女?她入宫十多年,什么事没经历过?前皇后被废的这几年,你姨母虽为卫夫人,据我所知,后宫大小事都是她打理。如今不过名正言顺罢了。”
少年显然没有想过这些,“——姨母只是多了皇后的名头,从小小的昭阳殿搬到椒房殿?”
“自然不是。昭阳殿不算小,椒房殿也不是很大。你姨母除了是皇后,还是皇长子的母亲。陛下唯一的儿子。宫里宫外谁敢给她添堵?太后也不敢叫她心烦。”谢晏捏住少年的小脸,心说,趁着年龄小脸嫩,多捏两次,“一天天瞎操心什么?”
少年拨开他的手:“我,这个消息太突然。虽然大舅和二舅在家都说过,陛下要立姨母为皇后,但不会那么快。没想到就是这么快!”
谢晏:“陛下有的时候做事就是雷厉风行。”
少年叹气:“我舅都懵了。我出来他都没发现。”
谢晏神色一怔:“——你说什么?你偷跑出来的?你——就不怕你表弟有样学样!”
“不会吧?我出来的时候没人看见。”
建章园林很大,公孙敬声不大,他要是跑到猛兽苑——霍去病不敢想象!
谢晏掀开被子:“快把我的鞋拿来。”
霍去病想说,不是在这儿。
低头一看是草鞋,赶忙去给他找布鞋。
谢晏拽着少年到少年宫外,听到“表兄可以出去,我为何不可?大舅舅偏心!你和二舅舅一样只疼表兄!我要告诉娘,告诉外祖母!”
二人循声看去,公孙敬声在大门里侧梗着脖子同卫长君理论。
卫长君扬起巴掌吓唬他:“我说过,他出去有事。听不懂是不是?是不是听不懂?”
“表弟!”
霍去病朝前几步。
公孙敬声转过头来,惊得一愣,“——表兄!”
小少年急急忙忙从门缝里钻出来,看清霍去病身边的人,猛然停下。
卫长君瞪一眼外甥,打开门朝谢晏走来:“谢先生,请进。”转向小外甥,“现在信了?”
公孙敬声看着表兄鬼鬼祟祟出去,以为他偷偷跑出去玩儿,没想到真有事,“我,我困了。”
说完朝宿舍跑去。
谢晏看一下霍去病。
少年跟上去:“公孙敬声,你跑慢点。你要是摔着,不许跟你娘说路不平故意绊你。”
卫长君长舒一口气:“先前你没说错,这个学堂就他俩不好管。”
谢晏:“大宝被今天的好消息惊到,仲卿又不在这里,他第一反应是去找我谈谈。”
卫长君心里很是复杂,感叹道:“我也吓一跳。现在还跟做梦似的。我们卫家居然真出个皇后。不是这事,也不至于他出去了我都没发现。”
谢晏:“总归是好事。卫夫人有了皇长子,她要不是皇后,日后宫里哪有她立足之地!”
卫长君点头:“公孙贺也是这样说的。”
谢晏不禁挑眉:“以前不是喊妹夫吗?公孙贺近日又纵着你大妹给你添堵?”
“不是。”卫长君朝宿舍看去,“我看着他心烦。我这个小外甥,公孙贺恐怕他累着,什么都收拾妥当。明天穿哪双鞋,后天穿哪双,都一一摆放齐整。平阳公主疼儿子,也没叫奴仆这样伺候!”
第77章 改头换面
公孙贺竟然这样细心!
谢晏着实没想到,“听起来公孙贺真疼孩子。”
“这哪是养孩子啊。”
卫长君和几个弟弟妹妹一直自由生长也没有长歪。
虽然大妹妹有点歪,不过卫长君坚决不认。
大妹出嫁前是个温柔娴静体贴的好姑娘。
如今时常露出面目可憎的嘴脸,定是近墨者黑,同公孙家那些人学的。
卫长君再想到他大妹只有一个孩子,就担心她老无所依:“谢先生,你觉得回头我在此竖个牌子,学生家长止步。如何?”
谢晏想笑:“卫兄,这里除了大宝、破奴、平阳侯和你小外甥,都是农奴的孩子。上林苑的农奴日日做事,没时间过来。你二妹妹盯着酒楼分身乏术。赵破奴无父无母。你的牌子针对谁?”
卫长君显然忘了。
听闻此话,卫长君一愣又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