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不担心公孙贺误会。
谁叫他弟是关内侯,他妹是皇后,公孙贺万分不满也要憋着呢。
卫长君不希望公主误会。
虽然以前卫家是侯府家奴,平阳公主是后嫁过来的,可她也是卫长君曾经的女主人。
卫长君郑重道谢:“多谢谢先生提醒。”
谢晏:“顺其自然吧。你小外甥要是越长越歪,别管你大妹如何哭闹,都叫仲卿把他关在家里吃闲饭。省得手中有权为祸一方,给你们招来灾难!”
卫长君:“只能这样啊。”
“先前我觉得去病有点像仲卿。今日我才发现他更像你。这些天发生的事,皇后和仲卿都不心慌着急,你俩离得远,反而一个比一个担心。”谢晏拍拍他的肩,“你只是门卫和舍管啊。宫里的事自有皇后处理,朝中的事自有仲卿应对!”
卫长君苦笑:“忍不住。”
“理解,理解。”谢晏点点头,“趁着那些熊孩子在午睡,你也睡会儿吧。”
卫长君送他出去。
谢晏走远,卫长君才把门关上。
走到一半,李三迎面跑来。
谢晏疾步上前:“出什么事了?”
“好事!”李三停下,扶着路边的枣树笑着说,“你叫人留意的牛肉终于有消息了。赵大正在套车,我们快去。”
谢晏心里忙着琢磨谁出事了。
闻言愣了愣,回过神来,谢晏失笑,“那还等什么?”
李三下意识应一声,看到自己还撑着树歇息,赶忙转身跟上。
给谢晏递消息的人是张屠夫的儿子。
小张屠夫比谢晏小三四岁,如今也在肉摊做事。
听说有人向官府报备杀老牛,张屠夫叫他儿子去建章园林东门,请东门守卫转告谢晏,速去肉行。
张屠夫最初不知道谢晏乃“狗官谢晏”,后来知道了,已经跟谢晏很熟,认为世人嫉妒他。
无论外面有多少风风雨雨,谢晏在张屠夫眼里依然是十年前眼神清澈善解人意的少年。
东门守卫听到“肉行”二字没有一丝疑惑。
要说整个上林苑谁最舍得吃,谢晏称第一,皇帝也只能屈居第二。
谢晏和李三赶车来到东门,守卫就问:“小谢先生,方才可是我去的犬台宫。”
谢晏:“回头分你一块!”
守卫立刻把门打开。
谢晏舍得给钱,所以牛头归他,他又买走所有肋条肉和许多牛腩。
至于其他人吃什么,关他何事!
穷人吃不起,舍得买牛肉的人不差钱。
这些人少吃一顿死不了。
倒是有人提出和谢晏竞价,价高者得牛头。
李三多机灵,故意问,“谢晏,带的钱够吗?”
那人被“谢晏”二字惊得一激灵,赶忙问,“哪个谢晏?”
李三反驳,“你管他是哪个谢晏。”
那人担心他是狗官谢晏,就对牛的主人说,他只是嘴上说说。
李三便对谢晏说:“我们走吧。”
回去的路上谢晏无语又觉得好笑:“仗势欺人用在这上面,真有你的!”
李三:“他比我们先到,想卖早拿下了。我们给的钱多,养牛户卖给我们,他想起来竞价。凭什么他想怎样就怎样。”
此话没错。
谢晏下了车指着牛头、牛肋条和牛肉,一边说他要多少斤一边掏钱,前后不过眨眼间。
那人若是后来者,没等他反应过来,谢晏和李三就把牛肉牛头搬上车,哪里容得他提出竞价。
要不是谢晏横插进去,那人兴许还要瞅着机会压价。
回到犬台宫,谢晏留下整个牛头,留几斤牛腩和几斤肋条,剩下的肉送到少年宫。
这个时候少年宫才收到几十斤五花肉和排骨。
今日园子里杀猪,猪杂猪骨头分到犬台宫,最好的五花肉和排骨送到宫里,次一点的分给少年宫,余下的归寝宫诸人和骑营。
杨头正在琢磨晚上是做红烧肉,还是切肉片炒菜。
谢晏的牛肉送到,杨头决定给五花肉过油,浸到猪油中慢慢吃。
猪排骨清蒸,牛腩和牛肋条红烧。
油炸五花肉和红烧牛肉的香味飘出厨房,在学堂后面学射术的少年们险些流出哈喇子。
赵破奴忍不住频频朝厨房方向看去。
霍去病朝他背上一巴掌:“看什么呢?”
“什么肉这么香?”
赵破奴也是饿了。
霍去病吸吸鼻子:“不止一种肉。刚刚飘过来的好像是猪油炸什么的香味。现在有点像牛肉。可是,这个时候哪来的牛肉啊。”
在霍去病另一侧的少年问:“是不是谢先生啊?整个上林苑只有他能找到牛肉。香味这么浓,肯定不止一点牛肉。霍去病,又要沾你的光了。”
霍去病不好意思地笑了。
公孙敬声在霍去病身前,闻言回头说:“谁没吃过牛肉!”
霍去病的笑容凝固,白了他一眼,转向赵破奴,提醒他别着急,瞄准了再放箭。
“又不理我!”公孙敬声气得指着他,“我也不理你!”
霍去病朝他手上一巴掌:“指谁呢?你祖父祖母就这样教你?再有下次,你给我回家去!”
公孙敬声委屈,左右看看,朝倚着篱笆墙的韩嫣跑去,说霍去病欺负他。
表兄都不叫了。
韩嫣:“别说欺负你,你表兄都敢欺负我。”
公孙敬声傻眼了。
韩嫣朝他点点下巴:“你出生前,陛下无儿无女就把他当儿子养。整个长安那么多权贵子弟,只有他到建章读书。给他开蒙的还是皇亲魏其侯窦婴。正是你的窦先生。你、曹襄和赵破奴原先能在离宫读书,是托了他的福。还不知道珍惜?你闹吧,闹到陛下跟前,陛下气得把你爹赶回家种地,你就不闹了。”
公孙敬声难以置信:“陛下也疼他?”
韩嫣故意这样讲是希望熊孩子以后安分点。
万分没想到他的想法如此异于常人。
韩嫣:“他像你这么大可以自己骑马回城,也可以用弓箭打野鸡,还会挖坑套兔子,还读过许多书。你和他一样,你大舅二舅肯定也疼你。”
公孙敬声:“我——我会的霍去病不会!”
韩嫣:“那你说说你会什么他不会。是弹珠,还是斗鸡?这些可是霍去病玩剩下的。”
公孙敬声掰着指头数了一遍又一遍,一炷香后,他无语了。
韩嫣:“你看,你俩除了一样不爱听课,他其他方面他都比你优秀,你要是你大舅,你疼谁?”
“我岂不是永远比不过他?”
公孙敬声的神色很想破罐子破摔。
这可不是韩嫣想看到的。
韩嫣:“后来者居上。曹襄还比去病大几岁呢。骑射弓箭都不如他。”
何止曹襄不如他,霍去病的几十个同学都不如他。
公孙敬声只想到曹襄,认为韩嫣说的有道理,回到霍去病身边就指着他,叫霍去病好好教他。
霍去病想一巴掌把他扇回公孙家。
可是一想到这是他姨母生的,他祖母的亲外孙,霍去病就劝自己,忍!
过两年长大了,经得起他一拳头,再好好收拾他。
韩嫣踱步过来:“小谢先生得了两个牛角。上次的牛角被他做成牛角梳和刮痧板。听说这次做牛角号。两个啊。”
赵破奴眼睛一亮:“一个肯定是去病的。另一个,韩先生,是不是看我们谁最懂事啊?”
韩嫣瞥一眼公孙敬声:“有可能。”
公孙敬声不中计:“不就是牛角号!我叫我爹给我买。”
韩嫣笑着点点头离去。
几日后,公孙贺来接儿子回家,公孙敬声见着他就说他要牛角号。
公孙贺想也没想就答应儿子。
翌日上午,父子俩走遍东西市也没找到牛角号。
乐器坊的东家实话告诉公孙贺,牛角不常见,好的牛角号就更少,这玩意要看运气。
亦或者他打听打听谁家有牛角号,重金求购。
公孙敬声不禁嘀咕:“谢晏有,两个!”
公孙贺瞬间明白儿子为何突然闹着要牛角号:“都给你表兄了啊?”
公孙敬声:“表兄一个。还有一个,韩先生说谁听话给谁。”
“那你就听话啊。”公孙贺也知道不能溺爱孩子,但他有时候忍不住,“曹襄不喜欢牛角号。”
实则平阳侯想弄这个很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