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上的字很是眼熟,谢晏看向卫青,“你写的?”
卫青点点头解释,起初是韩嫣请他写的。
估计是教给少年宫的小子们。
卫青先令人整理出来,他又一一查看润色。
写好交给韩嫣,韩嫣令人抄一份,原稿还给他。
卫青又不需要原稿。
想起大外甥天天说自己将来是大将军,便把原稿带回来。
卫青说完这段事,想起什么,看向大外甥:“去病,改日跟匈奴人学学匈奴语。他日到了战场上,若是不巧碰到匈奴人,还可以用匈奴语迷惑敌方片刻。”
霍去病晃着脚丫子说:“明日就去找匈奴人。”
上林苑有很多匈奴人,霍去病知道他们住在哪儿。
看到对面背对着他的小孩,霍去病低头看向他舅:“明天不会还来吧?”
卫青:“下午你送据儿回去?”
公孙敬声:“二舅,我也去!”
卫青真想无视他:“只要你不嫌热,想去哪儿去哪儿。”
听不出好赖话的小子美了,转向霍去病,扬起下巴:“听见了吗?”
霍去病看着他小人得志的样子就想把他踹下去。
公孙敬声感觉到危险,立刻换个树杈离他远点。
卫青不禁说:“幸好这是棵老树!”
谢晏:“幸好不是桃树。”
卫青本能想问,桃树怎么了。
忽然想起老桃树上布满了桃胶。
四个小子要是在桃树上呆半日,不止衣物,怕是又得剃光头。
想到“光头”,卫青问:“去病头上没有虱子吧?”
“他一觉得痒就剃头。这两年头发没有长长过。应该没有。”
谢晏越说越心虚。
不是对霍去病没有信心,而是担心霍去病的同窗在家中染一头虱子传给他。
过了半个时辰,四个小子下来,谢晏扒开他们的头发一一查看,确定发根没有白色虱卵心里才踏实。
霍去病被他扒拉的头痒,把小表弟往他二舅怀里一塞就回屋拿换洗衣物,去河边洗头洗澡。
公孙敬声跟上去。
卫青纳闷:“去病动不动给他一下,他反而喜欢黏着去病。这孩子找虐啊?”
谢晏:“家里没人跟他玩吧。”
“也许不敢跟他玩。”
前几日卫青陪霍去病回去,街坊四邻和同僚的孩子见着霍去病皆十分恭敬。
霍去病也不敢举止轻佻给长辈蒙羞,规规矩矩还礼,跟换了个人似的。
进了家门,霍去病就嚷嚷着憋死他了。
卫青把这一点说出来,又说:“去病是我外甥,敬声也是。他俩都是皇后的外甥。旁人若是担心失言得罪了他,肯定不敢同他胡闹。”
谢晏:“所以他就在家里胡闹。闹的公孙贺受不了,把他送到这里。”
卫青点点头:“应该是这样。”
谢晏朝小刘据看一下。
卫青低头,小孩的眼睛盯上水杯,“是不是渴了?”
草席旁的方几上放的是枸杞水。
谢晏不敢给他喝这个,看到小孩想要杯子,就进屋拎一壶白开水,又从橱柜里找个早上才刷的小水杯。
小孩咕噜噜喝半杯,谢晏提醒卫青留意着别被尿身上。
幸好谢晏提一句,卫青一直注意着,否则定会水漫草席。
临近未时,该做午饭了,杨头走到谢晏身边低声问:“今天还做肉粥啊?”
谢晏看着窝在卫青怀里呼呼睡的小不点:“陛下没叫人送菜?”
杨头:“表兄亲舅舅都在这里,还能饿着他?陛下要是这样认为,肯定想不起来给小皇子送吃的。”
谢晏:“再杀一只公鸡。切点肉给他煮粥,再蒸一盆蛋羹,再做一点鸡蛋面。”
杨头和四个同僚杀鸡的杀鸡,和面的和面,约莫半个时辰,鸡蛋羹先出锅。
盛出四半碗,杨头送到树下叫四个小的先吃点垫垫。
霍去病靠着谢晏的手臂问:“晏兄,我这么大吃鸡蛋羹,别人会不会嘲笑我当自己是小孩子啊?”
谢晏:“会的!羡慕嫉妒你的人。你打个喷嚏,他都会说有人咒你。”
“那就不管了。”
霍去病其实想知道谢晏的态度,并不在意旁人的看法。
卫青了解他外甥,很想送他一记白眼:“据儿,醒醒。”
公孙敬声爬到他舅身边:“小表弟,吃蛋蛋了。再不醒来,我全吃光!”
小孩被吵得睁开眼。
卫青把碗端到他面前。
两三个时辰,小孩只喝点水,要是没睡着,早就闹饿了。以至于看到鸡蛋羹,小孩瞬间清醒。
赵破奴小心翼翼喂他吃完半碗蛋羹,小孩在卫青怀里都没挪窝。
卫青希望他多睡会儿,见他没什么精神就哄他睡觉。
过了片刻,小孩又睡着了。
不过这次睡的时间很短,约莫两炷香,小孩就吭哧吭哧坐起来。
杨头端着饭菜出来。
杨得意等人在旁边用饭,卫青和谢晏带着四个小的坐在草席上用饭。
公孙敬声被霍去病敲过几次手,不敢跟以前似的先动筷子,也不敢只挑喜欢的闷头吃。
饭后,霍去病又去屋里拿一张草席铺在谢晏的席子旁边,他和赵破奴睡午觉。
小刘据可能以前没见过这样的,在他俩身边走过来爬过去也不嫌无趣。
卫青以往不觉得困。
盯着小外甥玩了一一炷香,进院拿块布把草席擦干净,便对谢晏说:“你看一会儿。”
倒在席上就睡。
谢晏撑着下巴看着小刘据:“小太子,困不困?”
小孩听得懂简单的问题,摇了摇小脑袋,爬到舅舅身边,趴在他身上玩一会儿,看到二表兄躺在舅舅另一边,他翻身躺下。
小孩上午睡够了,躺下片刻又翻身起来。
可能他认识的人都在席上,也许太阳底下太热,难得没有闹着要四处走走。
卫青醒来睁开眼,小孩才有点犯困。
谢晏把他抱到怀里,慢悠悠打着扇子,过了一会儿他也睡着了。
杨得意午睡醒来便看到两张席上只剩谢晏一个:“小太子不哭不闹,这性子一点也不像陛下。”
所以刘彻以后会嫌子不像父啊。
谢晏在心里腹诽一句,才说道:“长相也偏向皇后。”
杨得意:“细看更像他几个舅舅。不过外甥像舅,也不奇怪。你就这样抱着?”
“最多睡两炷香。”
虽说谢晏没有生过孩子,但他养过。
前世的小侄子小侄女要是上午睡多了,下午不会睡太久。
果不其然,霍去病坐起来醒困,小孩就醒了。
傍晚,依然是谢晏和卫青把小不点送过去。
霍去病没去,他带半天表弟累得一动不想动。
翌日清晨,担心皇帝又把儿子送过来,匆匆吃了早饭就去马厩。
赵破奴和公孙敬声也怕带孩子,跟着他去找匈奴人。
今日刘彻不但没来,往后几日也没来。
卫青心里不安,特意跑一趟寝宫。
见着韩嫣才知道太后病重。
帝后二人早上过去,晚上回来,只因晚上寝宫凉爽,小太子可以一觉到天亮。
卫青回到犬台宫就低声问谢晏:“我是不是也该进宫看看?”
谢晏:“听说太后赏过你几千金?”
卫青仔细想想:“三次,有这么多。”
“那你该去东宫探望太后。别穿鲜亮的衣物,也别穿白色蓝色的,找一件黑色长袍吧。”
谢晏琢磨片刻,“不要一个人过去。先去椒房殿。”
天气炎热,卫青没带长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