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晏不想搭理他:“陛下言之有理。”
刘彻被他轻飘飘的语气噎得肺疼:“朕不想看到你!”
“小太子,我们去找你舅舅。”
谢晏抱着小孩转身就走。
刘彻气得很想给他一脚,又担心摔着儿子,只能放狠话:“朕早晚有一日治你个欺君之罪!”
附近侍卫内侍闻言撇一下嘴就各忙各的。
刘彻一行在建章住五日便回宫。
因为下了一场小雨,气温骤降,刘彻担心他的宝贝独子在寒凉的建章生病。
回到未央宫的第二日,刘彻才去探望王夫人。
王夫人的气色不是很好。
刘彻询问伺候王夫人的宫婢,她是否病了。
宫婢到王夫人身边两三年,王夫人待她极好,她忍不住心疼王夫人——
王夫人怀了陛下的孩子,整个皇宫除了皇后第二个有孕的女人,陛下不说第一时间来探望王夫人,竟然还去建章打猎。
宫婢心里对皇帝有诸多不满,又不敢表露出来,担心惹怒天子被处死,便拐着弯地表示小皇子想念陛下,导致王夫人吃不下睡不着。
刘彻通过谢晏的腹诽断定王氏怀的是男胎,听闻此话竟然没有一丝起疑,便问王夫人想吃什么尽管吩咐膳房,又令内侍宣召太医,为王夫人开几副药调养身子。
刘彻又陪王夫人用一顿午饭。
王夫人脸上有了笑意,气色好多了。
刘彻临走时又叮嘱王夫人保重身体。
半道上,刘彻想起谢晏的那句,不是体弱就是缺心眼。
嫡长子长得机灵又结实,大汉天下后继有人,刘彻也不希望中年丧子,哪怕是次子。
皇后会生又会养,刘彻转到椒房殿,问她早几年怀上儿子的时候是不是也出现过吃不下睡不着的情况。
卫皇后神色怔忪,怀疑自己出现幻觉。
陛下说什么呢?
吃不下睡不着不就预示着她怀的孩子不知道体贴母亲,往大了说是不孝。
就算因为孕吐身体难受寝食不安,她也不会承认啊。
刘彻看着皇后一副不知道他问什么的样子,想来从未遇到过那种情况:“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
难怪据儿出生四年只病两次,其中一次还是水痘,另一次病了三天便痊愈。
刘彻之所以如此清楚,是因为他紧张儿子。
听说椒房殿请了擅长小儿疾病的太医,刘彻立刻扔下手头上的事赶到椒房殿。
皇后:“十多年前遇到过。妾身险些忘了。陛下怎么突然问起这事?”
刘彻认定皇后大度善良,便坦诚相告,“王氏的气色不是很好。你生养四个,比她懂得多,改日问问她缺什么喜欢什么。”
卫皇后心想说,你也不怕我趁机下药。
不过皇后不会这样做。
也没必要这样做。
皇后这几年见过王夫人几次,不爱说笑,心里像是藏有许多忧愁。
卫皇后不懂她愁什么。
王夫人的出身比她好,皇后以前是平阳侯府女奴,她是平民的女儿。
卫皇后入宫之初同宫中婢女没两样。王夫人进来就是俸禄颇高的“美人”。卫皇后当年若是美人,她才不闹着要出宫,巴不得皇帝一辈子都不要想起她,她拿着高薪养家人,不用为皇帝生儿育女,也不用小心翼翼地伺候皇帝。
这么好的事上哪儿找去。
当年她怀上皇帝心心念念的孩子,弟弟还险些被馆陶公主害死,她也只是婕妤。
如今陛下不缺儿女,王氏的家人没有遭罪,王氏一有身孕就升为婕妤,算起来也比卫皇后幸运。
换成卫皇后,一定吃嘛嘛香,把自己和孩子养的极好。
卫皇后怀疑王氏气色不好不是因为孕吐,而是忧思过重。
卫皇后可以当皇帝的解语花,可不想给王氏当解语花。
再说了,王夫人见着皇后也不一定能笑得出。
指不定还会怀疑皇后来者不善。
卫皇后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把她的诸多猜测咽回去,只说王氏第一次当娘,心里不踏实,导致她寝食不安。陛下不如多去探望她。
刘彻没听明白:“为何心里不踏实?”
卫皇后:“肚子里有个小孩,睡觉担心压到他,多吃一口就担心挤到他。”
刘彻懂了:“会吗?”
卫皇后突然不想理他,“陛下认为呢?”
刘彻想了又想,几年前他因为知道皇后怀的是儿子,皇后身怀六甲,他也隔三差五过来,几乎每次都留宿。
那个时候皇后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
刘彻:“不会!”
卫皇后点点头:“小孩才这么点。”伸出一个拳头,“王氏不懂,忍不住担心也是人之常情。”
刘彻明白了。
卫皇后不想再聊王氏,担心皇帝又叫她出面,她再把人吓小产,就把话题移到刘据身上,问皇帝有没有给儿子请先生。
刘彻叹气:“谢晏个混账,前几日说跟谁学谁。朕担心据儿太小,性子未定,跟着主父偃,学的贪得无厌,跟着公孙弘又学的两面三刀——”
“公孙弘两面三刀?”卫皇后被这种说法惊呆了。
刘彻微微摇头:“你不懂。”担心她胡思乱想,“你想知道回头问仲卿。先说据儿。朕原先想叫石建教他。你可知此人?”
卫皇后微微点头:“说是一门父子四人皆为两千石之官,被先帝称为‘万石君’,父亲石奋病逝没多久。其长子石建恭谨孝顺?”
刘彻:“是的。朕又担心他跟石建学成石心眼,日后什么人都敢算计他。”
卫皇后也担心儿子跟她二弟似的,聪明的脑子全用在打仗上面。
“谢先生呢?”卫皇后试探地问。
刘彻连连摇头:“他不行!跟着他,将来据儿指不定姓什么。”
卫皇后失笑。
“你不信?”刘彻冷笑一声,“你大外甥前几日还喊他爹!”
卫皇后的笑容凝固。
刘彻:“可知据儿喊他什么?晏兄!朕怀疑就是跟去病学的。跟着他半年,据儿眼里肯定只有他晏爹,没有你我!”
第135章 宁乘此人
这个不行,那个不可!
皇后心想说,干脆你自己带得了。
“由朕亲自教他,你意下如何?”
刘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皇后惊呆了。
卫皇后不敢置信地问:“陛下说什么?”
“不可啊?”
刘彻的神色肉眼可见地失望。
卫皇后做梦都希望父子感情深厚,闻言赶忙解释:“不,妾身不是这个意思。据儿贪玩,教他要有很大的耐心,陛下日理万机,妾身担心陛下累病了。”
刘彻心里很是受用:“朕知道。”有点不好意思,不禁轻咳一声,“谢晏同朕说过,小孩什么都不懂,需要手把手一点点教。”
卫皇后怀疑皇帝对她儿子做过什么,比如给他两巴掌,被谢晏看个正着。
否则谢晏哪知道他不会带孩子。
听皇帝的意思已有心理准备,皇后觉得可以试试。
儿子才五岁,试两年才七岁啊。
皇帝教不好再换人也不迟。
卫皇后:“据儿要不要搬去宣室?”
宣室离椒房殿不近,刘彻有空的时候叫人接儿子,等把孩子接过去,他兴许又忙了。
刘彻:“朕回去看看叫他住哪儿。再叫石建给他编个课表。上元节前怕是来不及。”
“天寒地冻,据儿易着凉生病,妾身也希望开春再搬过去。”
卫皇后其实担心儿子突然离开她不习惯而哭哭啼啼惹得皇帝心烦。
刘彻:“那就等春节过后再告诉据儿。宣室还有点事,待会儿仲卿过来。”
卫皇后拿起披风为他穿上,“这几日愈发寒凉,陛下仔细保暖。”
刘彻心底对皇后愈发满意,“你也注意身子。”
卫皇后微微点头,送他到殿外。
刘彻抬抬手,卫皇后依然没进去,直到御驾走远。
女官递来披风:“皇后,陛下真有时间教小殿下?”
卫皇后:“改日找机会把此事告诉大将军。”
“大将军也没时间吧?听说长平侯府旁边扩出一个院子,各军将领便在那里同大将军商讨军务。”
这位女官是听她父亲说的,她父亲隶属北军,前些日子北军有了新将领,她父亲在家念叨过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