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几日,此事便传到卫皇后耳中。
卫皇后心里感到奇怪。
看着陛下平日的样子对王氏并不怎么上心,怎么突然关心起她的家人。
卫皇后想到一种可能,令人找来卫青。
乍一听到王夫人是不是也有个熟读兵法骑术精湛的兄弟,卫青懵了。
身为大将军,他怎么不知此事啊。
卫皇后以前不甚了解这个弟弟。
这几年接触多了,看出许多事要明说。
注意到卫青一脸茫然,就说近日陛下突然给王家送去千金,不年不节,她感到奇怪。
卫青放心下来,笑着把前几日遇到宁乘的事和盘托出,才说陛下此举甚好,王夫人是他的人,不应该由自己出面。
卫皇后听完整个过程感到一言难尽。
忽然想起前几日皇帝过来不曾提过此事,估计也觉得不知该说什么。
卫皇后本想点拨弟弟几句,又觉得他这样很好。
傻人有傻福!
省得心眼多了,皇帝胡思乱想。
卫皇后佯装欣慰:“你做得对。日后再遇到这种事就告诉陛下。”
卫青点头:“阿姐不必担心,阿晏同我说过,我掺和进去只会里外不是人。”
卫皇后顿时哭笑不得,“以后遇到事,多同谢先生商量商量。论行军打仗,谢先生可能不如你。论人情来往,他亲身经历的都比你听说过的多。大家族人多规矩多,七八岁的小孩也比我们懂得多。”
卫青:“我会的。我本想今日去建章告诉阿晏。”
卫皇后想起今日休沐,弟弟只有休沐日有空出城,“那你去吧。”
小刘据进门,听到“晏”字就赖上舅舅,问他是不是找晏兄玩儿去。
卫皇后考虑到孩子近日在宫里呆够了,就给他裹上斗篷,卫青把马换成马车。
抵达犬台宫,卫青便闻到一股烤栗子的香味。
抱着小外甥进院,看到他的大外甥二外甥和赵破奴在正堂烧火烤栗子,谢晏在一旁收拾皮子和布料,卫青把小外甥塞给大外甥,来到谢晏身边。
地上放的图纸四四方方,画的像个书箱,卫青不禁问:“那日不是随口一说啊?”
第137章 旁门左道
事关霍去病,任何小事,谢晏都不是随口一说。
谢晏问他要不要,回头也给他做一个背包。
卫青微微摇头:“身着甲胄背上这个多有不便。”
谢晏:“不重的。放一些用得着的小玩意。比如止血的草药,缝合伤口的羊肠线。”
谢晏还打算用当归、菖蒲等药材配几副麻沸散,届时死马当活马医。
之所以是“死马当活马医”,是他不清楚有没有用,也不可能拿活人试药。
即便是用死囚试药,传言出去也会牵连卫家。
除非他把参与者全杀了。
到了战场上需要缝合的时候,伤兵痛的撑不住,服用麻沸散没什么用,也不会埋怨谢晏,只会认为太痛。
若是有用,皆大欢喜。
卫青闻言就看向大外甥:“他不会缝合伤口。”
谢晏:“可以跟军医学几日,用野兔野鸡练手。其实我认为全军将士都应该认识几味草药。要是伤兵过多,军医带的草药不够,将士们可以帮军医找草药。草原上不可能没有草药。”
霍去病转向赵破奴,问他有没有。
赵破奴点点头:“我用过。但我不记得了。”
霍去病:“这一点好办。改日问问舅舅去年抓回来的匈奴人。”
卫青沉吟片刻,叫霍去病先找匈奴俘虏问问,要是草原上也有止血药,改日他挑几十人向匈奴人请教。
谢晏拿起匕首挨个试哪种皮子最结实。
卫青见他这样,忽然想起一件事:“阿晏,你怎知陛下叫去病随我出征?前几日陛下才提过此事——”
“陛下答应了?”霍去病着急忙慌问道。
卫青被问愣住,随即反应过来,“你同陛下提过?”
霍去病摇头:“不是我主动提的。前些天我们上山打猎,陛下问我有没有仗势欺人。”
卫青眉头微皱。
霍去病赶忙表示他没有仗势欺人,只是在路上在五味楼看到有人恃强凌弱,他和赵破奴以及几位同僚把人绑了送去廷尉府。
没想到张汤那么小心眼,竟然找陛下告状。
谢晏不禁说:“张汤以后不会再告你的状!”
赵破奴:“为何?”
卫青替张汤感到高兴:“陛下令公孙弘为相,张汤为御史大夫,现下忙着交接,年后到任。但这不是重点,我是不是同你说过——”
“真没有仗势欺人!”霍去病不禁打断,“他们要是无辜者,张汤肯定不止告状。他一定会叫陛下把我关起来长长记性。”
卫青想想张汤的性子,很早以前审过陈皇后,后来审过二王,他外甥无官无爵,张汤不怕他。
“张汤和你随我出征有什么关系?”卫青问。
霍去病:“陛下说,你再在城里给各府找事,明年就随你舅上战场。我说好啊。谁知陛下又反悔了,说他只是说说,我还小,二十岁再说。君无戏言,怎能随便说说!”
“所以你就告诉阿晏,明年你随我上战场?”卫青又问。
霍去病点头,接着又不好意思地笑笑:“其实我也担心陛下随口一说。正想着春节进宫给姨母拜年,请姨母帮我问问。”
卫青:“找你姨母不如找你晏兄。”
谢晏放下匕首:“陛下要是不过来呢?”
卫青:“你可以进宫。”
谢晏冷笑:“谁爱去谁去!”
卫青闻言很是稀奇:“陛下又惹你生气了?”
谢晏:“王夫人!”
公孙敬声慌忙低下头去。
卫青眼角余光注意到外甥心虚的样子,心下奇怪,看起来和敬声有关。
不应该和去病有关吗。
卫青决定诈一诈:“敬声,是不是又在外面惹是生非?”
“没有!”公孙敬声赶忙摇头,“我就是,就是告诉谢先生陛下令人给王家送去千金。”
说到此,迅速瞥一眼谢晏。
谢晏没有阻止的意思,公孙敬声大胆说:“城里都传遍了,陛下最宠王夫人。”
谢晏提过,过两年陛下指不定又宠谁,卫青便直接无视这一句。
卫青也明白谢晏为何不快——
前些日子抓到刘陵,淮南王前后送来十八车钱财,陛下只给谢晏百金。
卫青:“阿晏,你要走出犬台宫,我相信你的俸禄可达两千石!”
“届时我再帮陛下抓住刘陵,陛下就会赏我两千两黄金?”谢晏问。
卫青被问住。
谢晏:“还是一百不是吗?俸禄两千石肯定要我做两千石的事。我不指着流芳百世,也没有想过遗臭万年,何必呢。”
卫青不好意思劝他“好男儿志在四方”,盖因谢晏此刻不想听到这番言论,“陛下赏王家千金是因为王夫人身怀六甲。”
谢晏嗤一声:“怀的又不是非他不可的嫡长子!”
赵破奴点点头:“兴许是个公主!”
谢晏不禁说:“对!他都不知道生出个什么来就送去千金,要是真生个儿子,指不定赏多少。”
越说越来气。
谢晏:“当初就不该叫你如实上报。”
卫青试探地问:“你亲自解决宁乘啊?”
谢晏摇摇头:“不!我会找人盯着王家人,一旦他们进城就把宁乘引过去,坐实宁乘找你是王家人撺掇的!”
卫青设想一番,谢晏再找人把宁乘找他的事透露给陛下,陛下一定怀疑王家对没有同当年的卫家一样得到重赏而不满。
重则有可能怀疑王夫人还没生下儿子就敢妄想储君之位。
哪怕最终核实宁乘同王家人只是巧遇,陛下心里也会疑惑,怎么那么巧被你们遇上。
陛下定会因此厌恶王夫人!
卫青张口结舌,这,这招真狠!
谢晏看着卫青的样子不禁挑挑眉:“大将军,如何?”
卫青庆幸方才没有说出那句——好男儿志在四方,否则谢晏一定会把他赶出去。
霍去病和赵破奴不禁异口同声地说:“高!”
公孙敬声似懂非懂,戳一下赵破奴叫他解释。
小刘据一脸茫然地看着大表兄。
霍去病给他裹紧斗篷:“过两年再教你。现在告诉你你也听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