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臣可以试试吗?”
刘彻点头。
谢晏到室内搬来炉子和一锅水。
霍去病见状去拿火镰。
谢晏朝麦秸垛走去,抓一把麦秸,麦秸上面放几块“石头”,在炉子旁边点着麦秸。
过了好一会儿,刘彻就想问他在干什么,谢晏起身找两根树枝,把“石头”扔到炉子里,谢晏又往里面塞几片树叶,树叶着了,“石头”也着了。
刘彻和内侍、禁卫们惊呆了。
谢晏看着火苗,确定是煤炭,还是优质煤炭,“陛下,这应该也是炭。”
刘彻:“为何会埋在地下?”
谢晏想想怎么解释听起来更合理。
“平日里咱们用的炭是烧出来的。这个是木头在地下经过很多很多年自己形成的。好比粪肥,牲口拉出来的沤几个月便可以用。树叶落下去要经过许多年才能变成肥料。”
刘彻明白了:“可是《山海经》记载的地方不在关外。”
谢晏:“陛下吃过齐鲁大地的红枣吗?西北也有呢。”
禁卫想笑。
刘彻瞪一眼他:“不会好好说话?”
谢晏:“陛下要是需要这个,还是紧着关外吧。指不定哪天那片地方就被匈奴抢回去。”
刘彻心头哽了一下:“——你可以闭嘴了!”
谢晏闭嘴。
刘彻令禁卫拉回去。
谢晏:“且慢。陛下,在门窗关闭的屋子里用炭可以把人憋死过去。”
刘彻看向禁卫:“听见了吗?”
禁卫明白,这车石头炭也是木头变的,定是和如今他们烧的炭一样可以把人熏死过去。
刘彻又叫禁卫去找大将军,由大将军安排此事。
禁卫走后,霍去病就忍不住问:“陛下,您如今是不是大小事都交给舅舅?”
刘彻 :“你舅只管大事!”
霍去病放心了。
刘彻气笑了:“朝中那么多人,朕可着他一个人用,还要三公九卿做什么?钱多没地方用,白养这些人?”
“陛下,臣看看太子去哪儿了。”
霍去病说完就走。
谢晏想笑, “陛下进屋还是在室外?”
如今已立夏,虽然天气称不上炎热,也没有树下舒服,刘彻在霍去病的坐垫上坐下,告诉谢晏,霍去病的妻子人选定了。
改日叫他看看喜欢哪个。
谢晏张口结舌:“——还有几个啊?”
刘彻:“三位。那三人都仰慕你家大宝。”
谢晏装没听见。
刘彻啧一声:“无趣!”
谢晏起身要走。
刘彻不敢废话:“其中两人的父母前两年要为她们定亲。两人说此事等冠军侯成婚后再定。”
谢晏:“不是高门贵女吧?他的脾气陛下也看到了,你多说两句他扭头就走。要是身份尊贵的,还不是针尖对麦芒。”
刘彻:“他什么脾气朕比你清楚。”
谢晏突然有点好奇:“现在他二十多岁,陛下觉得年轻气盛,不屑同他计较。他要是四十岁呢?”
刘彻很想说,他先活到四十岁再说吧。
可是这样一说,谢晏肯定怀疑他被鬼附身了。
刘彻:“朕和他计较,谁帮朕打匈奴?那个时候仲卿五十多了,还叫他披挂上阵?还是你叫朕指望公孙敖和公孙贺?”
[这倒也是!]
刘彻顿时感到胸闷。
哪怕他早就认命,也不想接受此生只有两人可用。
刘彻:“听你这样说,朕突然发现卫青、公孙贺、张骞、张汤等人都不小了。过几年不会青黄不接吧。”
[你猜对了!]
刘彻真想起身离去。
谢晏:“大汉那么多人,不会的。陛下不妨再下一份招贤诏。朝中那些才能平平的官吏——”
刘彻:“削减?”
谢晏摇头:“不必。陛下可以在村里办学堂。令他们下去任教三年,贫民子弟不低于七成,最多十年,人多到用不完。不止是文治武功。应该也有其他方面人才,比如兵器改进。”
刘彻:“贫民可买不起笔墨。”
“这三年由朝廷提供。”谢晏想到一个可能,“您是不是担心乡野小民懂得多,他日——”
刘彻冷笑一声:“无知无畏!”
谢晏笑道:“也对!乡野人家不认识平阳侯,所以当年陛下自称平阳侯也没用,不给钱不放你走。但凡读过几本书,都不敢拿着锄头耙子拦着你。”
刘彻:“很好笑?”
谢晏收起笑容:“陛下若是担心鱼目混珠,可以令朝中官吏出题。您要是没时间批阅,那就把名字封起来,找几个字体一样的把文章抄出来,交给三公九卿。”
刘彻想象一番,谁也无法作弊。
除非经手试题的人泄露出去。
但也容易查到。
刘彻看着谢晏说起这些事想都没想,心里好奇,难不成他前世经历过,亦或者听说过。
要是那样,天下英才岂不是跟树上的知了一样多。
难怪谢晏样样都懂点,却从不认为自己有才。
刘彻:“这些事说着简单,但做起来可不容易。”
“陛下用酷吏,改日再杀一波贪官,天下万民认为陛下乃当世明君,您做什么他们都支持。”谢晏想到一个主意,“真有人阻止您从乡间挑人,您可以说,你的子女是大汉子女,他们难道不是陛下的子民。再叫人把此事传出去,无需陛下出面,他们非但不敢阻挠,还有可能献出藏书。”
刘彻忍不住问:“谢先生平日里没少琢磨啊?”
谢晏:“闲着也是闲着。”
刘彻笑问:“钱够用吗?”
谢晏:“百金臣不敢嫌少,千金也不敢嫌多!”
第220章 不敢露头
可惜刘彻只听到前半句。
翌日上午,刘彻令人送来百两黄金。
送赏金的黄门走后,谢晏同霍去病抱怨:“没见过这么吝啬的。”
霍去病好奇:“您后来说了什么?”
谢晏:“有些事,知道要装不知道。有些事可以告诉你,但你不知道更好。还有一些事你不应该知道,但必须知道,也要装不知道。”
霍去病送他一记白眼。
不想说就不说!
又故弄玄虚!
谢晏长叹一口气:“去病——”
霍去病不禁打个激灵。
谢晏平日里可是喊他“大宝”,他抱怨都没用。
“你,要说什么?”
霍去病不由得紧张。
“人有旦夕祸福——”谢晏笑看着霍去病,示意他听自己说完,“陛下英明,不等于一直英明。坊间有句俗语,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他日你觉得陛下变了,就吃几顿水煮菜,还要对为你看病的太医说没胃口,然后去封地养病。”
霍去病:“你担心鸟尽弓藏?”
谢晏:“也不至于糊涂到那份上。我担心小人作祟。你和仲卿,还有太子、破奴、敬声以及你弟都在京师,很容易牵一发而动全身,被人一锅端。”
霍去病不解。
谢晏:“政令不畅,难出宣室!”
霍去病恍然大悟,陛下说一,奸佞传十!
“比如陛下要见我,奸佞小人说陛下要我的人头?”
谢晏:“懂了?其实你舅舅活着,奸佞就不敢作怪。他的大将军之名连淮南王都怕。可是我们比你年长啊。看起来差十岁左右没多少,然而,三十岁叫而立之年,四十岁就是不惑之年。”
忽然想起什么,谢晏不禁笑了,“再过几年便是风烛残年。”
霍去病心里很难受。
过了许久才说:“我明白陛下为何那么相信长生不老之术。”
“记住我今日说的这些。”
谢晏:“有些事你认为不对也不要点出来。你可以叫太子跑去跟他哭。太子要是不好意思,就叫小太孙出面。亦或者装神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