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有成竹的样子仿佛只差一张口供。
典客想赌一把。
水衡都尉是去年初秋提起的,当时他已出任典客月余。当日皇帝不曾提过谢晏,说明没想过用谢晏,谢晏不可能那个时候就注意到他。
如今过去半年,谢晏上哪儿查去。
昨日谢晏抓了那么多人,他妻儿收到消息后不知道把财物藏起来,族中长辈也会提醒。
典客放下毛笔,死猪不怕开水烫!
谢晏啧一声:“天上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硬闯。等着吧。我定会叫你全家整整齐齐一个不少!”
说完起身离开。
廷尉挨个抄家抓人去了。
此时廷尉府属官只剩一名刀笔吏,他跟出去便小声问:“直接抄家?”
谢晏:“不可!你可以随我走一趟。”
注意到他文质彬彬的样子,“你就别去了。会不会骑马?用我的马去上林苑府衙,找李三或赵大,叫他给我收拾几身衣物,还有我的牙刷等物。”
刀笔吏领命下去。
韩说等人都在正堂等着。
谢晏过去便说:“去典客府上。”
韩说:“招了?”
谢晏气得哼一声:“闭口不言。狱卒看着呢。”
韩说:“抄家?”
谢晏摇摇头:“我并非廷尉,也没有确凿证据,今日我敢这么做,明日旁人就敢有样学样,被弹劾就可以把我推出来。”
思索片刻,拿起腰间荷包,谢晏递给韩说一片金叶子:“去买四样点心。”
韩说挑个机灵的,“速去速回!”
谢晏:“直接去典客家。我们走着过去。”
说话间就往外走。
韩说等九人跟上。
可惜典客的大宅子在城外,城里的房子只是临时落脚点,昨天得知六位少府丞被抓,典客家人就躲到城外。
谢晏一行人租五辆骡车前往典客在茂陵的家中。
茂陵这些年住了许多名人。
司马相如、张汤等人都在茂陵。
他们的仆从几乎都见过谢晏,以至于谢晏刚到茂陵勋贵名人区就听到有人喊:“谢先生?”
骡子停下,谢晏下车,循声看去,巧了,赵破奴家的奴仆,此刻牵着几只羊。
谢晏:“放羊?”
仆人点点头:“野草长出来了。郎君说回头卖了钱给我一半。”
谢笑着说:“那就看好了,别叫野兽吃了。”
仆人笑着应下:“您不是去我们家吧?”
谢晏:“去典客家中拜访。”
仆人脸上笑容不变,谢晏便知他抓人的消息还没传开。谢晏有个主意,“有没有听赵破奴说过,陛下叫我接管皇家财物?”
仆人下意识点头:“前些日子我们进城给公主送老母鸡,听府里的厨子说了。恭喜啊,谢先生。陛下终于——”
谢晏打断:“慎言!”
仆人慌忙闭嘴。
谢晏:“许多事我不懂,就来找典客请教。他不在衙署,说在家休养,在家吧?”
“他离我们家比较远,不甚清楚。应该在家。昨天下午我看到他们家从城里回来,好像一辆带篷的马车,还有几辆骡车,拉了好些物品。”仆人就想说出他的猜测,眼中一亮,“那个就是他们家管事的。”
谢晏看过去,西南方向,有个人牵着马从院里出来,朝北边马路上走去。
“我们这就过去!”
谢晏把点心往仆人怀里一塞:“送你了!”
说完跳上车。
仆人抱着点心不禁挠头,讷讷道:“这么着急吗?”
片刻后,韩说等人跳下车就把管事的拽下马,放羊的仆人惊得张大嘴巴。
谢晏从容不迫地来到管事的面前:“进城看看你家主子有没有被波及?迟了!此刻他在廷尉府!”
管事的果然不如典客骨头硬,谢晏话音落下,他吓瘫在地上。
谢晏:“带走!”
韩说把人扔上车,谢晏留下四人盯着典客家院门,许进不许出!
谢晏又叫韩说找人借一套笔墨纸砚,他在车上突审管事。
管事的一看谢晏这么着急,就觉得这事有些怪异。
谢晏吓唬他,“还犹豫呢?你猜我们为何不直接进去抓人,偏偏在路边堵你?”
管事的张口结舌,满脸的难以置信。
谢晏:“就是你想的那样!”
车夫一头雾水。
谢晏:“我是不信他那套说辞。你个小人物敢背着他敛财?装的跟葱似的,清清白白!长安城中住了这么多年,谁不知道谁什么德行。”
管事的不由得点头。
谢晏又问:“你觉得你主子干的那些事,你背得起吗?祸不及妻儿。前提不是抄家灭门的重罪!”
管事的仍然犹豫不决,因为典客待他不薄。
谢晏:“既然这样,那什么也不说了,走吧!”
管事的张张口,想说今年四十多岁,孙子很小,孙女刚出生,“可是我说了,家产全部充公,我,我——”
谢晏:“非法所得充公。如果日子过不下去,可以入上林苑,只是没了自由。不过,兴许过几年你孙子有机会入少年宫。你想想,出尔反尔的休屠王长子金日磾都能到陛下身边做事,何况你只是从犯?”
管事的听典客提过,少年宫虽然辛苦,但也锻炼人。
昭平个败家玩意和公孙敬声个逆子都能掰直,何况他孙子只是喜欢下河摸鱼上树掏鸟。
为了一家老小,管事的点头:“我说!既然他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谢晏给韩说使个眼色。
韩说赶忙拿出笔墨。
谢晏听到管事的提起倒卖宫中皮草,不禁轻笑一声。
管事的吓一跳。
谢晏:“其中一位买主是太原商人?”
管事的惊得瞪大眼睛。
前一刻还觉得谢晏有可能骗他,他有可能害了主家,此刻确定主人真把他卖了,否则谢晏怎么可能知道太原商人。
谢晏:“我又不是廷尉,没有执法权,如果不是证据确凿,敢在路边堵你?你还不信?现在信了?”
管事的整个人放松下来:“谢大人想知道什么尽管问。”
谢晏:“我问可就不是你主动交代。我问等于找你核实,你不敢狡辩。你主动交代等于有心改错。廷尉拿到证词后,我说你态度很好,他信吗?”
廷尉铁面无私,同张汤一个德行。
管事的早有耳闻,“我,我说,我说!”
谢晏:“那就继续!待会儿到了廷尉府,你会庆幸此刻坦白。”
半个时辰后,一行人到廷尉府衙,里面热闹的跟此时的菜市场似的。
管事的打眼一瞧,六七个熟人。
此刻那些人个个被捆住双手。
谢晏:“是不是没骗你?”
管事的看看还可以自由活动的双手,连连点头:“是小人多疑。”
谢晏冲衙役招招手:“带下去单独看押。”
随后拿着一沓证据去找廷尉。
廷尉才吃上一口热汤,见状边喝边问:“又是谁?”
谢晏:“典客的心腹交代了。”
廷尉呛着了,赶忙放下碗筷。
刚刚才听衙役说,典客一个字不说,现在只有人证没有物证,典客可以狡辩成人证胡说八道,弄不好他们有可能跟着吃挂落。
这,这就弄到证据了?
谢晏:“待会带人过去把昨天夜里埋起来的物品挖出来。他不是一个字不说吗?我这次就不要他的口供!”
廷尉不禁问:“零口供定罪?”
谢晏点头:“没办过这种案子?这次就叫你瞧瞧。”
廷尉很是兴奋,快速喝完,一抹嘴,随便在身上蹭蹭,就挑六名衙役找车,又请韩说等人帮忙抓人。
谢晏:“韩说,去找卫尉调人!”
廷尉累傻了:“对对!谢先——谢大人,一块去?”
谢晏估计典客牵扯的事不小,而他听到一些风言风语,兴许可以趁机诈出一些,便随廷尉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