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城门外等一炷香,卫尉调来的五十人驾车骑马前来。
此时典客的家人已经发现门外有人,但他们没有一丝慌乱。
谢晏随廷尉进去,看到众人镇定的样子,不禁说:“不愧是大户人家。临危不乱啊。”
典客的妻子上前:“不知诸位有何公干?”
谢晏没有把管事供出来,直接说抄家!
典客的妻子叫他拿出证据!
谢晏似笑非笑地说:“那你看好了!”
左右看一下,找到铁锨,谢晏直奔跨院小花园,抬腿踹掉掉落的腊梅。
廷尉惊呼:“小心脚——怎么,倒了?”
谢晏转向跟过来的众人,目光停在典客妻子身上:“你以为我今天才叫人盯着你们?昨天下午你们往城外倒腾时,我的人就注意到。自作聪明!”
谢晏此刻庆幸城中宵禁,没人敢晚上出来倒腾。
典客的妻子脸上煞白。
谢晏转向廷尉:“因为这棵树昨天夜里被人挖开过。”冲卫尉的人招招手,几人把树挪开,谢晏把铁锨交给韩说,韩说挖一炷香换旁人。
两炷香后挖出一堆土,铁锨碰到硬物,扒开一看,宽大的木箱子足足有十个。
十个箱子打开,金钱甚少,逾制物品居多。
谢晏摇摇头,看向廷尉,“皇家的物品我比你了解,尤其产自上林苑的。您在这里盯着,我再四处看看?”
廷尉如今和谢晏是平级,谢晏又用商量的语气,而且都是为了办案,他没有理由不满,便立刻说:“这里交给我。”
谢晏带着韩说等人去库房去书房,最后视线落在茅房上。
来自上林苑的骑兵眉头紧锁:“谢先生,您不会怀疑藏在茅坑里吧?”
谢晏:“找一把榔头,或锄头。”
先前众人去过杂物房,骑兵过去找来一把耙子。
谢晏朝墙上扒一下,哗啦一声,一块块金子掉下来。
韩说倒吸一口气,不禁说:“当年我要是有这么多金——”
谢晏瞥他:“你没有那么多贡金,你兄长也没有?”
韩说闭嘴!
骑兵想笑:“管事的不可能不知道吧?”
“我给过他机会,他不知道珍惜,不能怪我言而无信啊。”
谢晏看到那十箱物品就意识到管事有所保留。
可能想等他从牢里出来取走。
骑兵不禁点头:“抄家灭门也活该!”又忍不住问,“您怎么发现的?”
谢晏指着墙壁侧面,“少年宫的茅房都不如这个宽。茅房的墙壁要这么宽做什么?如果说有钱舍得用砖,可是为何又是用一块半?难道就缺那半块砖?再看看墙壁表面,看起来跟地面一个颜色,实则只是撒了一层土。”
“对,不像是风吹干的。”骑兵连连点头。
谢晏:“去杂物房找个木箱装起来。回头我请示陛下,给诸位加菜加衣物。”
崭新的衣裳可以直接换钱,而且价格挺高,加衣就等于加钱。
上林苑的兵可不如宫中富有,闻言众人很是兴奋。
谢晏拿着耙子敲敲打打,什么也没查到,就叫人把典客妻子的心腹婢女带过来。谢晏带着她四处转悠,在她不由得紧张的时候停下,令人仔细勘察。
挖出来几缸铜钱。
谢晏不禁感叹:“夫人真是典客的贤内助啊。”
第229章 花钱赎人
谢晏看着婢女强装镇定的样子感觉还有。
典客以前当了多年少府,而少府掌管皇家开支、上林苑和铸钱,地方送上来的贡品也入少府。
可以说方方面面都能捞钱。
怎么可能只有三缸铜钱!
谢晏懒得一个个审问,便去找廷尉。
廷尉见着谢晏便说:“我带人先回去,你看着他们登记?那十箱财物还得一会儿?”
谢晏:“你带领三十人押着典客的家眷和奴仆回去,直接送到少府监狱,男女分开关押,别动粗,我还有用。”
廷尉和张汤一样,名声不好,但真不贪钱,以至于无法想象前任少府贪了多少,“还有啊?!”
谢晏:“不清楚。挑两个不怕狗的,快马加鞭回去把寻物犬带过来。财物放在这里,待会儿我一块带回去。”
廷尉:“是不是再来两辆车?”
谢晏思索片刻,道:“找太仆调三十辆车。”
廷尉倒吸一口气!
谢晏想笑:“家具、衣物、锅碗瓢盆全部带走。”
那十口箱子里有不少逾制物品,已经触犯了抄家灭门的重罪,谢晏要抄家,法理上没错。
廷尉点头:“我这就去挑人。你先歇着还是四处看看?”
谢晏:“你带走三十人,我这还剩三十人,总要吃喝啊。我看他们家厨房有几只活鸡,还有许多米面,做了吃了。”
廷尉想想也是,他们这些人早上就没怎么用饭,晌午再不用点,下午怎么赶车搬家具。
“那你忙。”
廷尉先挑两人骑马回去把寻物犬带过来。
谢晏向蹲在缸边数钱的人走去:“谁会烧火做饭?”
十多人抬头,一半摇头一半点头。谢晏指着点头的衙役,衙役又慌忙摇头:“小人会烧火,但不会做饭。”
谢晏:“我教你们。他日你犯了事,家里为了给你恕罪没钱了,一道菜就能养活你们一家老小。”
衙役不禁在心里骂一句,什么破比方。
转念一想,五味楼的食谱出自谢晏,谢晏说的可能是真的,立刻起来。
家里不富裕的三个小兵和两个衙役跟着起身。
有小兵忍不住说:“用得着这么多人?”
谢晏点头:“三十多人的饭菜。”
说话的小兵不禁说:“忘了。以为只有咱们这些人。”
谢晏:“数清楚记下。不许乱动宅子里的物品!”
众人连连摇头表示不敢。
谢晏带着六人去厨房,一人烧水,一人摘菜,又叫一人用砂锅蒸米饭,再叫一人和面,余下二人给四人打下手。
缸里的水不多,他们就打水,蒸米饭需要柴,他们就去柴房搬柴。谢晏站在厨房门边教衙役淘米和面。
摘菜的小兵是卫尉的人,父亲是上林苑果农,母亲和姊妹跟着织女缝缝补补,如今还住在上林苑。
小兵每回轮休回去都会帮家里做事,他打开橱柜就觉得奇怪,“谢先生,您来看看。”
谢晏走过去。
小兵指着橱柜,“这个黑木耳,我以前在少年宫吃过。杨厨子在林子里捡的。”
谢晏点头:“有问题吗?”
此人又说:“这几样我不曾见过,放在一起想来一样。可是只有这些啊。别说位列九卿的典客,就是小人家中也能用上青菜。”
二月天,万物复苏,田间地头是有野菜。用心伺候的话,去年深秋时节种的青菜也该长大了。
谢晏看向他:“地窖?”
男子点头。
谢晏转身就走,男子小跑跟上。烧水、用炉子砂锅蒸米饭和和面的三人互看一眼,烧火的衙役忍不住说:“不会地窖里还有吧?”
谢晏在院里转一圈:“菜窖不可能离厨房太远。”
“咯咯~~”
谢晏吓一跳,小母鸡从他身旁飞过。
抓鸡的小兵说声抱歉就继续。
谢晏:“找个箩筐。这样追得追到何年何月?不对,刚刚不是在笼子里的,怎么出来了?”
帮忙抓鸡的人有些不好意思:“我们打开笼子,一眼没看见,这只鸡刺溜一下出来了。”
谢晏颇为无语摇摇头便收回视线,突然想起犬台宫的地窖,立刻朝院子西南角走去。
左右没找到铁锨,机灵的小兵递来一把锄头,看样子是奴仆种菜用的。
此地离城甚远,想要吃点菜,只能自己种。
因为方圆一里都没有农户!
谢晏扒开一层土,又用锄头敲敲,果然砰砰响。
又扒一会,露出一块木板。
抓鸡二人组跑过来,异口同声:“还有?”
谢晏:“不一定是典客的妻子藏的。主子这么有钱,奴仆有可能穷得叮当响?”
抓鸡二人组摇头。
谢晏:“典客以前当少府时如果嫌某位商人出手吝啬,此人会找谁?”
随谢晏过来的小兵想也没想就说:“府中管家。管家可以以少府的名义帮他办妥。亦或者劝劝少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