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敬声信以为真,发现小孩看他,不禁问:“知道不知道我是谁?”
谢晏:“让你失望了。他看不清人。”
“啊?”
公孙敬声没想到,“还跟小狗似的,过几天才能看清?”
霍去病又想给他一下。
霍光一把把他拉开:“不会说话就闭嘴!”
谢晏身后传来微怒的声音,“你才是小狗!”
公孙敬声回头,看到二舅母扶着外祖母进来,顿时把反驳的话咽回去,往旁边退两步。
卫母看着小孩头发乌黑,小脸肉肉的,忍不住夸几句“长得结实”、“跟去病小时候一样”。
卫青心说,怎么可能一样。
那个时候二姐吃的什么,如今外甥媳妇吃的又是什么。
卫青:“母亲,您进去看看需要什么。我们不方便过去。”
卫母不禁惊呼一声:“差点忘了咱家的大功臣。”
卫母和儿媳妇进去没多久,谢晏把小孩递给霍光,说这是叔叔。
霍光顿时手足无措,感觉肩上很重,抱着小侄子一动不敢动。
公孙敬声嘲笑他:“你也好意思嫌弃我。”
霍光不敢反击:“晏兄,你你,你把他抱过去。”
卫青把小孩抱过去,霍光转身就踹公孙敬声。
可他哪是公孙敬声的对手,两人在室内你来我往好一会儿,霍光也没能碰到他。
霍去病心烦,轻咳一声,两人停下。
卫少儿和陈掌来了,拎着大包小包,卫少儿把补品递给婢女就说,“给我抱抱。”
陈掌也凑过去。
谢晏在一旁对小孩说:“这是你祖母祖父。”
没想到谢晏这么讲,陈掌明显愣了一下,便笑着说:“对,我是祖父。”碰碰小孩的手,小孩循声看去,陈掌愈发高兴。
霍去病原本不明白谢晏为何这样讲。
陈掌的样子令他想到陈掌这些年跟个赘婿似的也挺不容易。
霍去病便收回视线,问他弟:“有没有向陛下告假?”
霍光点头:“明天一天,算上后天休沐,两天假!”
公孙敬声不禁说:“我也是。”
谢晏循声瞥一眼公孙敬声,心说,你怎么这么多话。
谁知一转头才意识到表兄弟二人如今一样高。
霍光比公孙敬声矮一点,但两人穿的都是霍去病以前的衣物。
霍去病本人是万户侯,钱多的用不完,在吃穿用方面自然不会委屈自己。
卫少儿又只有这一个儿子,每月都会为他置办几身。
长年累月下来,霍去病来不及用的衣物攒了满满一间房。而公孙敬声和霍光都以冠军侯为荣,自然不介意帮他分担。
但这不是重点。
谢晏突然意识到他老了,不能只教太子。
太子成为一名合格的储君,他母族定会很危险。
谢晏心里有个主意。
不过,也不差这一会儿。
谢晏看着霍去病的三舅母和小舅母也过来了,就叫卫青去对面厢房休息。
霍光和公孙敬声也不好意思挤在几个长辈中间便跟过去。
卫青低声问:“刚刚琢磨什么呢?”
谢晏看向联袂而来的两人,“突然发现上林苑没有自己人。”
卫青:“上林苑不都是你的人?”
谢晏摇头:“他们是‘谢先生’的人,不是水衡都尉的人。可惜‘谢先生’不在了,如今只有‘水衡都尉’啊。”
霍光不禁问:“都是你啊?”
“你这样认为就错了。你在陛下面前,首先是陛下的人,其次才是冠军侯的弟弟。”谢晏看一下公孙敬声,“你也一样。能理解吗?”
俩人一起摇头。
谢晏:“先前我叫长史请太医,长史想直接找皇后,我叫他去宣室。可知为何?”
两人不懂。
卫青看向二外甥,“如果你到我家借人,是找我还是找你舅母?”
公孙敬声不假思索地说:“舅舅啊。大将军府都是——”
大将军府的一切是大将军的,皇宫的一切都是陛下的,哪能越过陛下找皇后。
谢晏转向霍光:“明白了?如果我问过你兄长之后,到你房里直接把你的书桌搬走,你会不会心生不满?”
霍光老老实实点头。
谢晏:“如果我搬府里的粮食,告诉你没告诉你兄长呢?”
随后谢晏又说:“虽然都是些小事,看起来像是旁人过于斤斤计较,殊不知积少成多。”
刘彻这些年对卫青没有一丝疑心,可不止是因为卫青军功赫赫又是皇后的弟弟兼太子的舅舅。
霍光和公孙敬声此刻才意识到这一点。
二人看向卫青的眼神瞬间变了——
满是崇敬!
卫青失笑:“多跟谢先生学学。但别学他口无遮拦。他敢谁都嘲讽是因为没有在乎的人。”
公孙敬声看向他舅,心说,你和表兄不是吗。
谢晏:“你二舅是我好友,还是陛下的小舅子兼大将军。陛下舍得因为我而抄他的家?他没了,明年匈奴就敢南下。”
卫青不禁说:“边关来报近日匈奴是有些不安分。”
谢晏:“冬天难捱吧。改日派大军沿着挖石涅的路线清理一圈,应该可以安分几年。”
卫青:“我也觉得是因为这几年北边太冷,他们什么都缺才忍不住南下抢夺。”
“其实可以去西边,地多人少。”谢晏道。
霍光:“西域人不少吧?”
谢晏摇摇头:“西域以西以北还有许多土地。西南夷往西南也有许多土地。匈奴人完全可以绕过大汉在那边定居。”
啧一声,谢晏看向卫青:“找个机会告诉他们。他们走了,我们的将士也不必流血牺牲。”
公孙敬声没听明白:“那边没人?”
谢晏点头:“有啊。”
“不是,那你——”
公孙敬声突然觉得脑子不够用。
谢晏:“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再说,他们的死活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公孙敬声张张口,想说你怎么可以这样说,谁的命不是命!
谢晏看出他想说什么,便先问:“改日匈奴打过来,你随你舅父上战场?”
公孙敬声:“晏兄说得对,非我族类,不值得同情!”
卫青气笑了。
霍光嫌弃地瞥他一眼,往旁边移两步。
公孙敬声脸皮够厚,一点也不尴尬,“怎么才能叫匈奴知道这些啊?”
卫青:“边关城中应该有匈奴细作。改日我给边城去几封信,叫他们派人传出去。”
公孙敬声:“官府通缉的人会不会信?”
谢晏:“信了才好。陛下把所有罪犯放出去,路不拾遗,天下太平。”
公孙敬声不禁问:“可以吗?”
“为何不可?”谢晏反问,“养肥邻居对你有什么好处?”
霍光:“西域太远,那些人应该不敢去。”
谢晏突然想到一个好去处,“仲卿可知在南越东边有个岛?”
卫青点头:“听说过。说是仙岛。”
谢晏不禁笑骂:“屁个仙岛!住了一群野人,至今衣不蔽体。”
公孙敬声:“那他们怎么生活?”
“可以种粮食果树,还可以抓鱼。海水还可以煮盐。”谢晏看向霍光,“如果日后狱中犯人太多,就把他们送过去。”
霍光:“我说了不算啊。”
“我们还活着,你说的当然不算。所以我说以后。”谢晏瞪一眼他,“我们还没死你就想掌权?”
霍光的脸色通红。
公孙敬声乐得哈哈笑。
霍去病进来:“舅舅,晚上别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