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青仗着母亲和姐姐离得远,无人阻止无人抱怨,收拾外甥毫不手软。
小霍去病闻言不敢继续装聋作哑:“陛下,可以容我吃完再说嘛?”
刘彻无奈地抬抬手。
小不点吃完就跑。
“去病”二字还没喊出来,小不点就不见了。
刘彻气得问身边人:“是不是跟谢晏一个德行?”
无论侍中还是小黄门,这几年都认清了,谢晏是啬夫,也不是他们能得罪的狗官。
今日当值的小黄门笑着说:“这么大的小孩都爱跟长辈对着干。过两年懂事了,会为今日的所作所为感到羞愧。”
刘彻:“谢晏都十六了,朕也没见他有所长进!”
小黄门心想说,那也是你纵容的。
你要是隔三差五给他紧紧皮,你看他敢跳脱欺君吗。
小黄门:“小谢先生是因为无父无母,又不像卫大人吃过生活的苦,谢经常年在宫里也管不到他,时间一长就跟匹野马似的。”
刘彻点头:“他是有钱!无所畏惧!朕就不该赏他百金。”
这一点小黄门不赞同,也不敢乱说:“小谢捣鼓出楮皮纸,又帮陛下端了淮南王在京师的两个窝点,合该升官才是。”
刘彻:“他现在这样很好。”
小黄门笑着恭维:“陛下英明。小谢现在这样就敢骂汲大人。若是同汲大人一样,他很有可能敢直接上手。”
刘彻想起这事就想笑。
汲黯的脾气,刘彻了解。汲黯是先帝身边的人,刘彻少时就听他爹提过。刘彻懒得同他计较,一来他没有坏心眼,二来有汲黯盯着,朝中许多人都有所收敛。
可是有些时候他是真气。
偏偏身为帝王也不能因为一点小事就降罪于忠臣。
谢晏对汲黯说的那番话,在刘彻看来有些强人所难,但刘彻心里真痛快,如同现在的天气吃上一块冰甜瓜。
“你是对的。”刘彻扔下筷子,指着草鱼,“腥味重,酱烧也没能掩盖。”
小黄门听同僚说过几次,谢晏用酱烧鱼没有土腥味。
“小谢先生是不是有什么妙招忘记写在食谱上啊?”
刘彻:“去问问。”
小黄门饭后骑驴前往犬台宫。
在犬台宫附近碰到杨头。
小黄门的一个同僚提过,杨头也会做饭。
小黄门便问他如何烧草鱼。
杨头把做法说一遍,小黄门想想来之前找御厨看的食谱:“没错啊。那为何御厨做的鱼总是有一点腥味?”
杨头:“是不是没有去腥线?”
小黄门一脸茫然。
杨头蹲在地上画一条鱼,指着鱼头,“在这里砍一刀,再在鱼尾切一刀,别切断了。从里面拉出一条白线,就是腥线。小谢说河鱼土腥味重,做之前用葱姜腌一下,不能怕麻烦。用同样的食谱做出的饭菜千差万别,正是差在细节。”
小黄门一脸受教地说:“膳房还有几条鱼,我回去叫厨子试试。”
杨头点点头,看着他走远,笑眯眯回犬台宫。
正巧赵大从宿舍出来,准备去狗苑铲屎。
发现杨头又跟得了二十两黄金似的,赵大好奇:“又抓到一窝细作?”
杨头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哪有那么多细作。”
随后把陛下身边的小黄门找他请教一事和盘托出。
末了,杨头颇为得意地问:“你说我再做两年是不是可以出去当厨子?”
赵大点头:“可以。你要出去啊?”
杨头是建章孤儿。
年幼时在街上乞讨,只记得自己姓杨,后来被朝臣看见送到建章园林。
园子里像杨头一样的还有许多。
杨头在外无房无地,他的根在建章园林。
听闻此话,杨头感到心慌,又有点向往外面的自由:“再说吧。小谢呢?”
赵大:“不知道听谁说东南方的土丘上有一窝蜜蜂,掏蜂窝去了。”
杨头心惊:“他还没死心?不怕被蜜蜂蜇的满头包?”
“他穿着粗布麻衣,外面又套一层纱布,蜂王也别想蜇到他。他还说要在蜂巢底下点麦秸,用浓烟把蜜蜂熏走。为此还背着他的小药箱下乡义诊,也好找乡民要点麦秸。”
赵大觉得陛下没说错,他是为了吃无所不用其极。
杨头心里很好奇,但他不敢去,怕被嗡嗡乱飞的蜜蜂蜇到。
“卫大公子呢?”
卫长君前几天回去一趟,生了一肚子气又跑回来。
不好意思吃饱等饿,这几日不是帮杨头洗菜,就是帮李三给狗洗澡。
往常闲着无事,他会在园林里坐着。
杨头左右一看没有找到他:“他也去了啊?”
赵大:“小谢一堆歪理,说饭后走一走,活到九十九。这样的天不易着凉,他先驾车陪小谢下乡,又驾车载他捅蜂窝。”
卫长君心细稳重,他要是看到谢晏逞强定会阻拦。
杨头放心下来,就同赵大去狗苑。
此时,谢晏已经点着麦秸。
确定没有几个蜜蜂了,谢晏跟猴似的窜到树上,在树枝和土丘之间割掉一个蜂巢。
为了年年吃到蜂蜜,谢晏还给蜜蜂留一点。
挎着带有绳子的陶桶下来,谢晏朝远处喊:“卫兄!”
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卫长君从板车底下钻出来。
“割到了?”
谢晏点头:“快走!”
卫长君感到心悸,慌忙牵着驴掉头。
谢晏跳上车,他立刻驾车狂奔。
跑出去十余丈,卫长君慢下来,颇为后怕:“没被蜇到吧?”
“没有。”
谢晏用小镊子把蜂巢里面的蜜蜂挑出来放飞。
卫长君回头,看到大半桶蜂窝蜂蜜,很是震惊:“这么多?”
谢晏点头:“我说这里有个大的,赵大还不信。去年我就发现了。可惜当时仲卿盯着我练骑术,不许我三心二意,我也没有工具。没想到容它们多活一年,竟然大了一圈。”
卫长君:“这些蜂蜜要很多钱吧?”
谢晏:“一贯只能买到蜜。”
卫长君奇怪:“除了蜜还有别的?”
“还有蜂蜡啊。应该还有别的。”谢晏的手脏,担心把蜂窝弄脏,不敢翻来覆去一探究竟。
驴车颠簸,谢晏也担心他乱翻找打翻陶桶。
“不过我觉得秦岭山上的蜂蜜最好。那里的花花草草喝着山泉水,无人打扰,一定比我们找的这个香甜。今年陛下要是去秦岭练兵,我就跟他一块。他们两军对垒,我们掏蜂窝。”
卫长君疑惑:“蜜蜂会不会蜇到阿青?”
谢晏恍然大悟,“我忘了,蜜蜂不长眼。没了家乱飞,定会蜇他们。”很是可惜地叹了一口气,“失策,失策啊。”
转念一想,谢晏又来了精神:“回头我们叫上仲卿,咱仨一块去。无论找到多少,咱俩都平分。”
卫长君失笑:“就是不平分,仲卿和去病也没少吃你的。”
这话谢晏爱听:“那就由我收着。你们想吃尽管找我要。”看着金灿灿的蜂蜜,“我猜这里面有一半油菜花蜜。”
卫长君不懂:“好不好?”
“谁知道啊。我吃着都是一个味儿。”
谢晏前世家中饮食清淡,即便有野生蜂蜜做的桂花蜜,也是吃汤圆的时候放一点点。
一点甜味很难分辨出是人工的还是野生的。
“我记得还有几个馒头,回头我们把馒头切片,裹上蛋液煎熟,上面淋上蜂蜜,兴许又香又甜。再试试蜂蜜做鸡蛋蒸糕。”谢晏不禁砸吧砸吧嘴,“说的我都想吃了。”顿了顿,“还是晚上做吧。晚上大宝回来。”
卫长君从未吃过他说的这两样,无法想象,但满怀期待。
就在这时,离蜂巢三十丈的院中响起一声尖叫。
收拾屋子的众人赶忙跑出去,急急忙忙地问:“东方大人,出什么事了?”
“哪来这么多马蜂?”
东方朔看着飞过来的马蜂急得跳脚。
其中一人捡起地上的蜂:“好像不是马蜂,是蜜蜂。”
东方朔:“蜜蜂跑这儿来干啥?”
那人指着不远处的蔷薇花。
东方朔呼吸一顿:“——拔了!”
“可是这是去年才种下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