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没什么用。”谢晏起身把蜂蜜罐子放到另一个方几上,“几句话的事,惹得你琢磨半天。还是我和韩嫣以及东方朔的事。换成你自己,岂不是要琢磨一个月?”
卫长君无言以对,唯有继续苦笑。
“你多出去看看就不会再盯着眼前这点事。”谢晏想到一个办法,“也可以叫仲卿教你读书。懂得多了,你就知道一个男人有几个女人男人,一个女人有几个女人男人,很常见。”
卫长君瞠目结舌:“女——多夫?”
谢晏点头:“不说以前,就是现在也有。一个女人嫁给兄弟三人,一家四口过得还挺好。”
“又胡说八道!”
杨得意从外面进来:“大公子,别听他放屁。谢晏,好了吗?有人找你给猪看病!”
谢晏指着面前的方几:“卫兄,帮我收一下。”看向杨得意,“有没有说是什么病?”
杨得意:“身体热,便秘。”
好像前几天刚看过。
脸色骤变,谢晏慌忙跑去宿舍,翻出请乡间老媪帮他做的面罩。
杨得意提醒:“药箱!”
“无药可医!我怀疑是猪瘟。”谢晏跑出去,到门外又停下,回头问,“人在何处?”
杨得意慌了神:“北,北门!等等,真是猪瘟?猪瘟传的快,会不会传给牛马?我们这里——”
谢晏边走边交代:“打扫干净,注意通风,洒上石灰水!”
杨得意忙不迭跟上去询问:“怎么洒?”
谢晏:“石灰和水搅拌均匀,别用手,别洒到牲口身上。若有剩余,倒入茅房!”
“你的马!”杨得意大声提醒。
谢晏牵着马出来。
考虑到农家可能没有石灰,谢晏去老宿舍弄走一半,又叫杨得意去找东方朔,东方朔做纸定会买石灰。
暂时用不到,他们先借来用用,改日再还给他。
卫长君从室内出来正好听到这番话,到杨得意身边提醒,不要说谢晏得了一窝蜂蜜。
杨得意不明所以。
卫长君:“见着东方朔就知道了。”
一炷香后,杨得意见到东方朔,也看到他脑门上被蜜蜂蜇的两个包。
杨得意心里大骂——
作孽啊!
谢晏!
为了谢晏的小命着想,杨得意没敢在东方朔身边逗留,借到石灰就前往寝殿禀报皇帝,请皇帝出面。
建章园林不止有狗和猪鸭鸡,还有许多驴和马以及牛。
狗窝干净了,马棚出现瘟疫一样有可能传过来。
又过了一炷香,谢晏才到村里。
谢晏戴上面罩拨开猪毛看个仔细,猪皮上有许多小红斑点,不是蚊虫叮咬,按压下去也未变色。
谢晏的心情有些沉重。
这头猪再养两个月就可以卖钱了。
乡民第一次看到谢晏面无表情的样子,心里不安:“小谢先生,不是猪瘟吧?”
谢晏:“常年养猪的人跟你说过?”
男子的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
谢晏叹了一口气。
“先看看吧。也不一定是猪瘟。但要把这头猪单独养着。村里有没有空房子?”
围上来看热闹的乡民连连点头。
“现在把猪赶过去,打几桶井水泼到猪身上,再给够猪草。”谢晏指着他带来的石灰水,“院里院外打扫干净,附近都洒上石灰水。猪瘟这种事,太医过来也没有别的法子。”
乡民们不敢迟疑,有人用衣服蒙上口鼻,有人回家拿擦脸布,一同把猪撵进荒废已久的破院中。
谢晏令猪的女主人烧水,把这几天的衣物用沸水烫一遍,又教其他人洒石灰水。
里长听说此事赶过来,谢晏建议他找几个家境富裕的再去城里买一些石灰。
石灰水也可以杀死菜地里的虫子。
村里几家富农一听石灰有这么多用法,也不在意谢晏慷他人之慨,趁着太阳尚未落山,驾车进城。
谢晏又去养猪的邻居家,幸好邻居家中只有牛和羊。
养猪的邻居问:“小谢先生,我们村以前没有猪瘟,这是哪来的啊?”
“野猪吧。不可能是其他牲口传染的。”
谢晏从邻居家出来,对养猪的妇人道,“立秋后再养。如果真是猪瘟,最少一个半月猪瘟才能消失。近日有没有谁抓过野猪?”
女人仔细想想:“前几日收麦子,突然出现一群野猪,是不是从南边秦岭山上下来的?”
谢晏:“猪瘟可能是野猪带来的。要是上山看到死猪,挖坑深埋,否则还有可能传染给家猪。”
养猪户的邻居立刻把此事告诉里长。
里长带人沿路去找野猪。
谢晏又宽慰众人几句,猪瘟不会传染给人,也不会传染给其他牲口,他戴着面罩,又用石灰水,也是以防万一。
金乌西坠,谢晏才驾车回去。
翌日,谢晏又去发猪瘟的村子。
原来在他走后一炷香,乡民回来拿铁锹,他们在河边发现几头野猪。
野猪定是因为身体过热忍不住跳河,温度没有降下来,反而死在了河边。
乡民把野猪埋了,又带着石灰水在河边泼两遍。
因为处理及时,村里只损失三头猪。
里长带人寻根究源,发现野猪路过的地方有镰刀的痕迹,这才知道那几头猪吃过野猪啃食过的猪草。
七月初,谢晏又一次进村,乡民告诉他,连着七日不曾出现猪瘟。
谢晏替他们感到高兴:“没有就好。我看村里不缺麦秸高粱杆,想必不缺柴。我建议以后喝烧开的水。要是担心勤洗衣物把衣物洗坏了,就勤沐浴勤洗头。”
乡民连连点头。
“石灰不便宜,我很清楚。平日里多用锅底下的草木灰。”谢晏指着不远处露天粪坑,“那里洒上草木灰。草木灰可以肥田。像如今天热,可以去地里割没有种子的野菜野草扔进去沤粪。也可以剁一些麦秸扔进去,别扔太多,多了沤不烂,明年春不易追肥。”
乡民诧异:“小谢先生还懂得沤粪?”
“我也是听园子里的老农说的。”
谢晏是在书上看的。
乡亲信以为真:“听说园子里有很多本领大的?”
“也是一点点积累的。”
如今建章园林有许多精兵和秘密,谢晏不好说太多,“近日村里有没有人生病?病了也要及时就医。不能因为担心得了传染病就隐瞒不报。否则会害了亲人和亲戚。”
天气炎热,有中暑的,没有生病的。
乡亲这样告诉谢晏。
谢晏问乡民有没有笔墨。
乡民回答里长家中有。
谢晏叫他拿过来。
一炷香后,谢晏给他开个方子,十一味中草药,出自宋朝,藿香正气水前身。
谢晏指着“藿香”二字对乡民道:“药铺不一定有藿香,去香料铺子看看。具体用量多少,问益和堂的坐堂大夫。要是只拿六副药,别给他药钱,方子送给他。”
乡亲心惊:“就这样送出去啊?”
“不必为我心疼。我也是在书上看的。这些药也不一定能凑齐。”谢晏把竹简给他,“我年年都去药铺卖蝉脱,届时就说小谢先生写的。你问他这些药草的作用,他会告诉你。”
眼角余光看到路边树上有蝉壳,谢晏道:“就是这东西。”
乡民又惊了。
蝉壳可以卖钱?
谢晏点头:“这个方子用法极广。着凉了可以,吃坏肚子也可以。若是被蚊虫叮咬,亦或者头疼,薄荷叶捣碎后敷在太阳穴或者蚊虫叮咬的地方。不止艾草可以熏蚊虫,田间地头随处可见的薄荷叶也可以。”
几位村里的老翁老媪看到谢晏说话,走近听一听。
其中一位老媪不禁说:“以前听人说过。平日里用不着,咱就忘了。”
年轻见识少的乡民闻言意识到谢晏并非信口开河,愈发信任尊重他,点着头说记下,全记下了。
谢晏又在村里转了一圈。
经过“猪瘟”,家家户户院里院外都比以往干净,他才放心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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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乡间发生猪瘟,谢晏令园林预防,又听说谢晏这些日子经常下乡,刘彻不禁同春望感叹:“这小子也只有这个时候像个人!”
春望无语又好笑:“陛下,朝中也不缺整天冷着一张脸的官吏啊。”
刘彻眼前浮现出汲黯的样子,“他能少说几句就更好了。”
“人无完人啊。”
春望听出皇帝不在意谢晏嘴毒,自然不敢顺着他的话谴责谢晏。
谢晏同他无冤无仇,他也没有必要为自己树敌。
刘彻叹了口气:“不说他。司马相如还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