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晏挖半碗白面。
卫青:“不是煮粥?”
“粥不顶饿。擀面条太麻烦。我再做几张鸡蛋饼。”
谢晏说着话去拿三个鸡蛋,又把晚上剩的小葱全洗了切了。
锅里飘出米香,谢晏加水搅面糊。
卫青点着另一口锅,谢晏做四张鸡蛋饼,又做个凉拌菜。
谢晏用馍框端着菜、粥和饼,卫青搬着用饭的方几。
春望迅速进来打水伺候皇帝洗手。
刘彻没什么胃口。
卫青劝他多少用点。
刘彻注意到卫青神色不安,冷不丁想起谢晏腹诽过,他乃大将军。看在大将军的面上,刘彻夹一块饼。
卫青放心下来。
刘彻边吃边问:“仲卿,如果朕给你一万人,韩嫣一万人,公孙敖一万人,埋伏在匈奴必经之路。匈奴有两万人。可是不巧,匈奴快到埋伏圈发现这一点立刻撤退。这个时候只有你的一万人离匈奴最近,你该如何应对?”
卫青不假思索地说:“追啊。”
刘彻心梗,嘴巴停下,手也停下。
缓了片刻,刘彻故作轻松地笑着问:“只是追击匈奴?”
卫青:“给韩嫣和公孙敖送信,微臣尽可能地拖延匈奴。”
“不担心一万人打光?”刘彻问。
卫青:“若是可以拖到韩嫣和公孙敖到来,一万人打光也值。匈奴两万啊。”
刘彻叹了口气。
春望朝卫青看去,神色很是复杂。
卫青愈发奇怪:“陛下,出什么事了?怎么突然提到匈奴?又有匈奴侵扰边关百姓?”
刘彻:“朕放刘陵回淮南,还赔上主父偃,你和韩嫣是不是想不通?”
卫青点头。
刘彻缓缓说出马邑诱敌之策。
卫青很是羡慕可以直面匈奴的大姐夫公孙贺。
刘彻看着卫青的神色,有点说不下去。
可是此事不说出来,刘彻憋得难受,便继续说,今日雁门关传来消息,匈奴跑了——
匈奴过了雁门关发现情况不对,抓了尉使获得大汉军队在马邑设伏。
卫青在刘彻书房看到过边关布防图,也知道代郡和雁门关在何处,待皇帝说完,他便问:“当日离匈奴最近的是王恢和李息,他们不是一万,而是三万,没有追击,而是看着匈奴撤退?”
刘彻点头。
卫青张口结舌。
刘彻看向谢晏:“平日里不是很会说?今儿怎么没声了?”
谢晏无语啊。
“陛下想听小人说什么?”谢晏问。
刘彻:“畅所欲言。今夜无论你说什么,朕都不跟你计较。也不会秋后算账!”
谢晏:“槽点太多,小人不知从何说起。”
刘彻诧异。
难怪听不到他的心声。
刘彻还是想听听他怎么看:“一点点说。反正朕回去也睡不着。”
[可真逗!]
[你睡不着我睡得着啊。]
[月上中天谁还不睡?]
[晚上不想睡早上不想起的卫大宝都睡着了!]
谢晏一脸无语。
刘彻的神色一言难尽,这小子可真是,不懂事!
拿起勺子,刘彻慢慢搅着白粥,耐心等他开口。
谢晏看着皇帝要跟他耗到底的样子,不得不问:“从何说起?”
刘彻沉吟片刻:“从诱敌之初?”
“此计很好,巧妙利用了匈奴对汉军的轻视,无可指摘。”谢晏道。
刘彻:“你也认为匈奴一直轻视我们,匈奴为何还会起疑?”
谢晏:“小人又不在雁门关,哪知道匈奴为何起疑。”
刘彻被问住。
谢晏对这件事没什么印象,真不知道该怎么说。
卫青:“是不是诱敌的人暴露了?”
刘彻抬手擦擦汗:“匈奴不认识被杀的县令。当前的天气,即便认识,人头砍下来就送到匈奴帐中也会变得面目全非。”
谢晏不禁问:“不是真县令吧?”
刘彻微微摇头。
卫青:“除了县令还有谁?只是一个人,不可能令匈奴派出十万大军吧?”
刘彻:“提出此计的人献出许多牲畜。”
俗话说,不见兔子不撒鹰。
有了大批牲畜,匈奴不可能不动心。
卫青不禁点点头。
谢晏:“等等,只有牲畜?”
刘彻看向他:“此话何意?”
“不是,匈奴放牧是一两个人,或者三四个人看着几百头牲畜。可是我们不是啊。”谢晏皱眉,“陛下也去过乡间,应当见到过,一个老人牵着一两头牛,亦或者三四只羊。”
刘彻恍然大悟。
匈奴时常在边关转悠,比刘彻还要清楚两地差异。
刘彻叹气:“世上没有万全之策。又是朕登基以来第一次诱敌,边民没有经验出了纰漏情有可原。”
卫青点头。
谢晏朝他背后戳一下。
[傻不傻啊?]
[诱敌的人情有可原,那放跑匈奴的人便罪无可恕。]
[卫青点头想干嘛?赞同皇帝把人杀了不成。]
[此事若是传扬出去,王家和李家还不得恨死他!]
卫青懵了,扭头看谢晏,打我干什么。
刘彻瞥一眼谢晏,端起碗暖暖胃。
谢晏:“陛下,事已至此,您愁也没用,不如早点休息。”
刘彻:“撵朕呢?”
“没有!小人不敢。”
谢晏该洗漱了。
刘彻放下碗,拿起鸡蛋饼就凉菜,细细品尝。
谢晏暗暗翻个白眼。
忽然想起一件事。
“陛下,微臣有事禀报。”谢晏道。
此刻刘彻懒得同他绕弯子:“不要故意给朕添堵。”
“微臣不敢!”
谢晏把主父偃离京前送他一箱珠玉黄金一事和盘托出。
刘彻差点呛着:“——谁?”
“主父偃!”
谢晏把哈欠忍下去才继续,“藩王因为他四分五裂,淮南王的谋反大业还没开始就因为他夭折,您叫他去淮南国,送的还是在京师联络王侯将相的刘陵,他担心一去不回,希望微臣可以帮他求求您换别人。”
刘彻:“收钱不办事?不像言而有信的小谢先生。”
谢晏在乡间的名声,刘彻听身边内侍提过。
定是谢经请他们说的。
刘彻对此深信不疑。
盖因一直有乡民来此找谢晏。
若非他在乡间名声极好,乡民不可能明知他是兽医的情况下还找他看病。
谢晏在心里冷哼一声。
[狗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