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乐曦抬头看着大大的藏书室匾额,十分不解:“裴兄,你带我来这里,所为何事啊?”
裴谨拿出钥匙打开了藏书室的门:“从今日起,我会教你练字。”
“啊?”白乐曦大惊失色,“练字?!”
第14章 练字
裴谨从书架上取下一本书,拿在手上翻阅着。他看得认真,眉头轻蹙。腰背挺得直直的,同样的学服穿在他身上就是比别人多出来一份优雅。秋日的阳光从窗户投进来,打在他的脸上,长长的睫毛镶了金边,整个人好像在发光一样。
美得人头晕目眩的!
白乐曦托着下巴感慨: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啊,样貌品行到学业,真真是挑不出一点瑕疵来。
“你不练字,盯着我作什么?”
裴谨的声音响起,打断了白乐曦的入神。他连忙端坐好,佯装在认真写字的模样。裴谨拿着书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案上铺着的是裴谨写好的《快雪时晴帖》,他用正楷一笔一划认真写的,方便白乐曦参考临摹。
藏书室里陆续有别的学子来看书学习。
白乐曦凑近了小声说:“裴兄,你很像我一个朋友。他跟你一样,也是这么......爱读书学习,废寝忘食的。”
裴谨觉得他是在乱说磨时间,不接他的话。他拿起白乐曦临摹的字,坐了差不多半个时辰的时间,就写了:羲之顿首(注1) 四个字,还七扭八歪的!
裴谨愠怒瞪了他一眼,白乐曦尴尬地挠了挠眉毛,一把夺回来:“别生气嘛,我写我写,我写还不行吗?”
可这嘴就是闲不住要说话,“裴兄,你为什么突然要我练字啊?”
裴谨看了他的字一眼,又看了他一眼。意思很明确了:字这么丑,不用练吗??
白乐曦盯着他的眼睛,长长地哦了一声,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是不是因为这次我吃了字丑的亏,你想我以后字写好看点......省的有人抓我毛病?”
裴谨不说话,拿起书挡住了自己一半的脸。
“哈哈哈哈哈哈,我的裴兄啊,你可真是傻得可爱.......”白乐曦哈哈大笑,引得旁人都看了过来。他赶紧压低了声音,“可是,我的字就是丑,练不好了。”
裴谨嗫喏了一下双唇,颇有些小心翼翼:“之前,白将军和长公主.....没有给你请老师吗?”
“啊,当然有......”白乐曦坐直了身体,拿着笔蘸了蘸墨,“以前还能写得像个样子,后来不是去了边境嘛,三年没有碰笔.......什么都忘了。”
裴谨似是明白了,安慰着:“不着急的,慢慢练习,会好的。”
白乐曦抬头看他,两个人四目相对。
啊,今天真是很奇怪啊,这个小古板怎么突然对自己这么友好了?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吗?
白乐曦转了转眼珠子,放下笔,两根手指头捏住裴谨衣袖:“裴兄,我能不能先去吃饭啊,我都饿了......我吃了饭再来写,成不成啊?”
裴谨看他磨了半天才写得这几个字,知道是为难他了。反正也不指望能一蹴而就,那就慢慢来吧。
“去吧。”
白乐曦立刻起身:“谢裴兄大恩,我肯定多加练字,我每天都来写!那我这就走了啊.....裴兄不用送我了!”生怕裴谨反悔,他溜得比兔子还快。
裴谨拿过案上他没写完的《快雪时晴帖》,铺在自己跟前,提笔蘸墨,补写完整。
姜鹤临站在木架子上,正在给山门前石壁上的石刻书法描金。他心怀敬意感恩,描得认认真真。这些宝贵的文化遗产饱经风霜雨雪,在他的描摹下,焕然一新,宛如新生。
白乐曦一手帮忙扶着架子,一手拿着兵书,边看边和姜鹤临抱怨着裴谨抓他练字的事情。
“你说他是哪根筋搭错了,突然间对我.....变得温和很多。”
“哈哈....”姜鹤临笑出声,“有些人就是外冷内热的性情吧。我觉得裴兄人蛮好的,他昨日给我送了几本藏书呢。”
“是吗?”
姜鹤临低头看他:“他对你温和还不好啊?难道像之前那样对你不理不睬的,你就高兴了?”
白乐曦摸摸下巴,挺满意:“这倒是。”
金灿一路雀跃着跑了过来,到跟前都不喘气:“薛桓在先贤祠打扫卫生呢,哈哈哈哈.....笑死我了。我要立刻写家书一封,告诉家里人这件事.......哈哈哈哈哈.....”
姜鹤临耸耸肩,继续描字。
白乐曦笑着说:“瞧把你乐的......好了好了,咱们三以后好好学习,别跟他来往了就行。”
金灿摇着扇子:“只要他不犯我,我才懒得搭理他呢。”
树上的银杏叶子哗啦啦作响,书院恢复了平静中。经过上次院长苦口婆心说教,大家开始静下心来读书学习。那之后,薛桓也没有再为难姜鹤临。虽然有时候会阴阳怪气几句,但总体来说大家相处得还算和平。
每日清晨,白乐曦还是会跟老将军一起锻炼身体。早起晨读的学子们,有时候能看到一老一小在后山小路上跑步。他们会坐下来讨论行军打仗,百姓民生,家国大事。赵老将军很喜欢他,将这辈子在战场上经历的一切,都倾囊相授于他。
“再过一段时间就入冬了呢。”一片枯叶落在他的脚边,白乐曦忽然感慨了一句,“以前在边境的时候,最怕下雪。寒冬腊月天,手都冻得生疮。将士们的冬衣吃食供应不足,很多人都只能忍饥挨饿。”
赵老将军看着他很欣慰:“你将来入仕的话,一定会是一个好官。”
白乐曦扔掉枯叶,微微红了脸:“不怕老师您笑话,其实我不想去朝廷做官。我想做大大将军上阵杀敌,像我....我爹那样。”
赵将军摸摸他的头,又拍拍他的肩膀:“会的,你一定可以做到的。”
午后,裴谨提着衣摆上了后山。
白乐曦不喜欢练字,所以平日若不是裴谨找到他,他是不愿意主动去练字的。这几日,他更是躲着裴谨走路。裴谨自然是不愿放任他的,他要躲是吧,那就主动去找。
他去了舍间问了金灿,得知白乐曦跟着老将军在后山空地上习武。
拐个弯就看见了那一老一少两人。老将军坐在石头上,白乐曦蹲在地上,两个人都拿着枯树枝在地上划来划去的。
裴谨走近了一些,听到了他们说话,好像是在讨论排兵布阵。
老将军说:“你确定要从里突围吗?”
白乐曦抬头看他,不解:“这个地势对我军有利,从侧面突围......不可以吗”
老将军笑了:“你要是从这里走的话,可就成了瓮中之鳖了。”
他用树枝划拉几下,白乐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将士们,被敌方大军困住动弹不得。他沮丧地叹了口气,扔掉树枝,拍了拍脑门。这关于如何用兵的学问,他还有太多太多要学。
老将军指出来他的毛病:“你什么都好,就是性情有些冲动。不过你没有实战经验,情有可原。以后在战场上历练几回,见识到了真正的战场,就知道打仗不是纸上谈兵的事情了。”
白乐曦重拾信心:“学生受教了。”
“你呀,跟裴谨学学,稳重一些对你大有裨益啊。”
听到了自己的名字,裴谨露出了一些喜悦的神色。他调整好面部表情,走了过去。听到脚步声,两个人抬头。
“裴兄?”白乐曦站起来。
裴谨对着老将军行个礼,然后看着白乐曦。白乐曦知道今天是躲不过练字了,只好跟老将军说明情况。
老将军甚是赞同,摸着胡须:“去吧去吧。”
白乐曦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跟着裴谨去了。
两人走到了藏书室门口,白乐曦忽然拉住他的衣袖:“裴兄,我的字练不好,都是因为这里人太多吵得慌,我需要安静,我们换个地方吧?”
“你想去哪?”
白乐曦想了想:“要不,你带我去你房间吧?”
原本以为裴谨会拒绝,没想到他略微迟疑还是答应了:“好。”
白乐曦还是第一次进裴谨的房间,一进来就惊呼:房间好大啊。
裴谨的房间收拾得像院长的书斋,干净整洁。书架上摆满了书籍,案上是名贵的文房四宝。墙壁上挂满了书法字画,窗台上有一盆兰花,散发着淡淡的幽香。
白乐曦看到了那副最显眼的“慎言”书法,看题字是太傅大人写的。这么严格的规训啊,难怪裴谨不爱说话了。
他站在字画那边嘀嘀咕咕的,裴谨唤了他一声没应。走过来,直接动手给他拽到书桌跟前,让他坐下来。
“这里够安静了吗?”
白乐曦干笑两声:“安静,安静......”
其实他是有点小心思的,之前一直想来裴谨的房间里找他玩耍。可每次裴谨都让他吃闭门羹,好没趣。这次突发奇想赌了一把,没想到裴谨竟然同意了。
这是不是说明,裴谨对他......包容了很多?
“又是《快雪时晴帖》啊......”白乐曦都怕了,“书圣大人在天有灵,看到我这么糟践他的文章,会气到托梦骂我的。”
“别乱说了。”裴谨不想跟他拌嘴。
白乐曦只好叹口气,拿起笔开始练字。
裴谨坐了下来,拿本书翻看着,说话的语气也软了下来:“那......下次给你换个别的吧。”
第15章 字迹
太傅吴修刚走出宫门不远,身后就传来了首辅薛泰的呼喊。两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家碰面互相作揖,寒暄着一起往前走。
“太傅大人这是去看陛下了吗?”
薛泰身后跟着家里的马车,可他没有直接坐车走,吴修猜到他肯定要跟自己说点什么了。
“是啊,皇上最近收到了几本西域出土的古籍,宣我一起来看看。”吴修回答完毕,转而问,“薛大人这是.....”
薛泰把手揣进袖子里:“有些政事想要禀明陛下,可是陛下无暇见我。我呢就去给太后请个安。”
“陛下年轻贪玩,朝中多亏薛大人劳心劳力。”
“这是我们做臣子的本分。”薛泰话锋一转,“昨日我孙儿来信,对你家小裴公子那是钦佩得不行。他说书院里只有你家小裴最是刻苦用功。一想到我家那泼皮,吴太傅有这样的好外孙,真叫我羡慕啊。”
“过奖过奖。”
“不过,他信中提到了一个人。”薛泰忽然凑近耳语。
吴修听完脸色大变:“这......他竟这般放肆?若不是太后可怜他......”
“是啊,桓儿信中还说小裴和那位白家公子......关系匪浅呢。话说回来, 能得小裴公子的青睐,想必这孩子也是有过人之处吧。”
原来薛泰想跟自己说的,就是这件事啊。
“风大,太傅随我一起上马车吧。”
“不了不了......”吴修婉拒,“我还要去东市买些米面。”
“哦,那就此别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