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走慢走.....”
薛泰上了马车,哒哒离去。
一股寒风骤起,吴修冷笑一声,拂袖而去。
窗台上那株兰花不知道是什么品种,被裴谨养得很好。这个季节了还开出来一簇一簇鹅黄色的小花,风一起,幽香扑鼻。
不远处传来学生嬉闹的声音,裴谨抬头看白乐曦。果然,他被声音吸引,伸直了脖子往窗户外面看。裴谨轻轻咳了一声,他赶紧缩回脑袋,佯装认真写字的模样来。
“一个时辰了。”裴谨提醒。
白乐曦在椅子上磨蹭,抓耳挠腮的:“哎哟.....裴兄,我能不能少写几遍啊?”
“不可以。”裴谨放下手中的书,起身走到他身侧。白乐曦不太好意思,用手捂住。裴谨拿开他的手,看了看他花了一个时辰练出来的字:“有些成效的。”
“嗯?”白乐曦挺意外:“当真?”
“嗯。”裴谨点头,表情认真,并不是在安慰他。
努力得到认可,真是一件让人开心的事情。白乐曦忽然来了精神,铺开纸继续写:“裴兄,你知道为什么我之前总是写不好字吗?”
“为何?”
“是我的笔不行......你看,裴兄借我笔,我就写得好。”
裴谨拂袖:“写不好不是怪太吵就是怪笔不好,反正就是不反思自己有没有勤加练习。”
“哼哼.....”这好像还是裴谨第一次‘训斥’自己,真有意思!白乐曦反而更高兴了,“我说真的.....你等着啊,我再写一遍给你看。”
他提笔蘸了墨,果然又伏案认真写了起来。裴谨坐下来拿起书,瞥了他一眼。就这无意的一眼,鬼使神差的就挪不开眼睛了。
白乐曦的眉眼生得极好看,尤其是那双眼睛,圆圆的亮亮的感觉会说话一般。他这会轻轻咬着唇在憋笑,在计划着什么坏主意,整个人既俊美又有些娇俏。
“啪嗒——”手中的书掉落在地。
裴谨回神,感觉周身一阵燥热。他弯腰捡书本,看见桌子底下,白乐曦的脚一下一下轻轻踮着玩。裴谨直起身子,翻开书本,却是再无心看清楚书上说了什么。
明明是经历过生死苦难的人,为什么还能这么乐天?
“裴兄......裴兄?!”
裴谨的思绪被拽了回来:“什么?”
白乐曦神秘兮兮地笑,把自己刚刚抄好的字递过去给他看。方才神游在外,这会只觉得不好意思看他。裴谨低着头接过看了一眼,下一刻,惊得眼睛睁大。
这副字飘逸灵动,娟秀华丽,俨然是一副上佳之作。
“这.......这是.....你刚刚写的?你........”白乐曦怎么会?
白乐曦看他惊愕的反应,笑得不行了:“哈哈哈哈哈,怎么样,很好看吧?”
“你明明会......你戏弄我?!”裴谨噌地一下子站了起来,“到底是......怎么回事?”
“哎哟哎哟,别生气啊裴兄。”白乐曦连忙走过来拉住他的衣袖子,“我没有戏弄你。这是......这是我仿写一个朋友的字。”
“你的朋友?”裴谨想起来几日前白乐曦也说过同样的话,难道他不是胡说的,真的有这样的一个朋友?
“是啊,他的字好看吧?”白乐曦炫耀着,“我会仿写他的字,我也只会仿写他一个人的字。”
裴谨看看字,又看看白乐曦:“是你之前说的.......像我的那个朋友?”
“是啊。他和你一样,读书很用功的,对我很好,也喜欢教我写字。以前在津州老家的时候,我们一起上学堂,他功课很好.....夫子们都喜欢他,大家都说他将来一定能考状元。”
提到这个朋友,白乐曦的眼睛在发光,好像真真切切看到了那个朋友一样。裴谨的心有点堵,闷闷的。
他把那副字晾在案上,看着墨迹一点点干透:“那.......他现在在哪里?”
白乐曦一闪而过的落寞,并没有人看见:“他......生了一场重病,去了很远的地方,再也不会回来了。”
裴谨应该是听懂了这句话的意思,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白乐曦突然在他身边坐下来,胳膊肘撑在案上歪着头看裴谨:“不过,现在再看你们一点也不像了......裴兄更寡言一些,让人难以接近。”
裴谨躲闪着眼神,想看又不敢看他。这样近的距离令裴谨心慌意乱,他拿着这幅字起身走到一边。
“裴兄,你怎么了?”
裴谨背着身子,过了好一会才答话:“我刚才在想,这幅字的笔迹看着眼熟。很像......山门口探花郎留下来的石刻字迹。”裴谨转身看向他,“所以.....究竟是你仿写了他的字迹逗着我玩,还是他确实教过你写字?你的那个朋友......真否真有其人?”
白乐曦看着他,噗嗤一笑:“果然,不愧是裴兄啊。这过目不忘的本领,小弟佩服佩服。”
“白乐曦,你来到书院,真的只是为了读书吗?”既然都起了头,裴谨也就一股脑问出了心中的疑问,“你总是喜欢往后山跑......除了姜鹤临房间内的密道,你似乎还在找寻别的东西。失踪的探花郎......是你什么人?”
白乐曦一直在笑,上前一步:“裴兄,你平时是不是一直都.....留意着我呀?”
裴谨脸一红:“回答我!”
白乐曦举起双手:“怎么说着说着就生气了?那我告诉裴兄,裴兄你可不能告诉别人啊。”
裴谨点头:“我保证。”
白乐曦坦然:“我说的都是真的。探花郎曾经教过我那位朋友的课业,所以书法造诣上,我朋友的字会有些模仿他的痕迹。至于我呢,从来没有见过探花郎。我是受那位朋友所托,想要找到探花郎。”
裴谨点头:“原来如此......可是他失踪很久了,你从何找起?”
“是啊,都传言他最后的身影就出现在这山间。所以,我总是想要到处去找找看看。”白乐曦无比真诚,“我不屑对你撒谎,裴兄相信我吗?”
裴谨看着他这双眼睛,点了点头。
白乐曦松了口气又补充道:“我是一定要找到他的下落的。如果.....如果裴兄愿意帮我的话更好。若是不想多管闲事,那就请你当做不知道这件事就好。裴兄记得给我保密啊,我不想惹出来不必要的麻烦。”
裴谨没有接话,白乐曦冲他笑笑,坐下来继续提笔练字。他这会安安静静了,倒是裴谨开始心神不宁。
黄昏以至,白乐曦将一沓练好的字递给裴谨看。他扶着腰,托着腮看着裴谨:“裴兄,有吃的吗?我都饿了。”
裴谨拿出来京城家中送来的点心放在他跟前,白乐曦拿起一块放进嘴里,翘着腿:“好吃好吃,裴兄你真好.......我真是有口福啊。”
裴谨收好他抄写的一大撂稿纸:“你认真的一点的话,进步还是看得见的。”
白乐曦挺高兴,立刻拍掉手中的碎渣渣,弯腰作揖:“都是裴兄教得好!”
裴谨看着他笑得灿烂,也动容了:“好了,今天练到这里,回去吧。”
白乐曦磨蹭着,用手指头扒拉糕点盒子:“那......给我带走吧?”
“嗯。”
“多谢裴兄!”
他抱着糕点欢呼雀跃,裴谨都没发觉自己嘴角弯弯。
白乐曦拉开车门迈出去一只脚,忽然回头:“哎?裴兄,书院的竞技会,你报什么项目呀?”
“竞技会?”
第16章 竞技
早前,赵老将军来给学生们上了第一节军事课之后,就发现现在的学子们各个四肢不勤。他认为专注课本知识固然重要,但是身体健康也尤为重要。没有健康的身体,读再多的书亦是无用。再说了,君子六艺中,射与御也是非常重要的技能,学生们是一定要掌握的。
陆院长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立刻上报给礼部审批。礼部下达到地方县衙,要求他们派人配合书院举办此次的竞技运动会。
这个消息很快就在学子们中掀起一股讨论的热潮。以前这种竞技只会在军营中举办,普通人难得一见。学子们都挺感兴趣,报名踊跃。
看着大家都去名册上填自己的名字,白乐曦看着竞技项目表若有所思。
“我娘说我跑得快,我参加跑步吧。”金灿叉着腰,“我肯定能跑个第一名!”
姜鹤临手里还攥着没看完的书,他瞥了一眼告示栏,兴趣乏乏:“我还是算了,这些我一个都不会。”
“不报名不行。”金灿指着榜文最后一行,“都写了,每个人至少报一个单项,要记入成绩总评的。难道,你想过年回家,竞技这一栏评个‘劣’?”
听闻此言,姜鹤临秀气的脸蛋憋成了一个苦瓜。
白乐曦的注意力本来还在告示栏上,眼角瞥到个熟悉的身影。裴谨经过此地,看了他们三人一眼,脚步也没停下。
白乐曦叫着裴兄,追上去了:“裴兄,裴兄,你报什么项目了?”
裴谨不予理会。
“裴兄——”
怎么搞的?又开始不理人了?难道是练字不认真,把他气到了?眼看着裴谨走远了,白乐曦悻悻转身。回头就看见金灿和姜鹤临两人一脸鄙夷地看着他。
白乐曦立刻给自己找补:“咳咳咳.....那什么......他....他说嗓子不舒服......”
金姜二人对视一眼,纷纷摇摇头:没救了。
竞技会这一天气温升高,太阳也是灿烂,这应该是入冬之前最好的天气了。
竞技的场地就在山下的演武场。县衙请了工匠修理布置了一段时间,焕然一新。凤鸣镇上的人也像赶集一样,拉着自己家的孩童前来观看。锣鼓喧天,热热闹闹的。
“爹,娘,你们看,那些哥哥们站得好整齐啊。”
“你呀,要跟这些哥哥们学习,以后也要来这里读书。”
“好!”
礼部派了官员来此捧场做判,陆如松带着老师们欢迎。一行人寒暄客套一番,纷纷在看台坐下。
起跑线上,站了一排人,各个摩拳擦掌。
白乐曦还在给金灿检查腿上的束带,不放心地问他:“你到底行不行啊?我看他们都比你壮。”
“你放心吧,我这可都是小时候躲避我爹的藤条,练出来的速度。”金灿很是自信,“好了好了,你们快走吧。”
准备就绪,裁判长举起小旗子,大家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出去。白乐曦和姜鹤临站在跑道旁边喊加油,喊了几声,声音越来越小......
养尊处优的少爷身体素质又如何能与那些自小就要分担农活的贫家子弟相比呢?金灿跑了个倒数第三。但是他还挺乐,强调自己比上一次跑得快多了。
姜鹤临捂着嘴笑:“你不是说,你跑步很厉害嘛?”
金灿还在嘴硬:“最近......吃胖了,胖了一些......”
白乐曦挠着他腰上的痒痒肉:“丢人,丢人,丢人......”
裴谨坐在看台上,看着他们三个人打打闹闹离开跑道,心里升起一丝丝羡慕。正发愣呢,礼部来的小官员叫他的名字,邀他过去同坐。他起身行个礼,婉拒了。
蹴鞠场是最热闹的地方,其他竞技项目的观众听到蹴鞠开始了,纷纷离席前往观看。场上学子奋力奔跑进攻防守,场外观众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本想着做守门员,应该轻松不需要费力气,姜鹤临才报名的。没想到一上场就懵了,完全不是自己想的那么简单,尤其对面还是薛桓带领的队伍。他瞥过来一眼,姜鹤临腿肚子就打颤。
“白兄,我有点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