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姜鹤临感激地快说不出话来了,“两位公子的大恩,我铭记于心,他日定当相报!”
他擦掉额头上的汗,郑重地将砚台收进随身的书袋里。薛桓已经走出山门了,回头瞪他一眼。姜鹤临再次跟两人行了大礼道别,小跑着追上去了。
不远处,裴谨也要离去了。
白乐曦见状立刻跑过去和他并肩而行:“裴兄?我看到你的文章了。你的字写得真好啊!”
他亲亲热热说话,可是裴谨像是没听见一样没有任何回应,径直离去。
金灿跟上来,敲着扇子啧嘴:“哎,这裴公子越大越冷漠了。白兄,你该不是想结识他吧。我劝你还是算了,他一向是独来独往的。”
“这么拒人千里吗?”白乐曦看着裴谨离去的背影,抱起胳膊掐着下巴,“我偏要和他做朋友!”
是夜,忙碌了一日的夫子们坐在一起,正在评审大家的文章。
“裴谨这孩子真是不负盛名啊,瞧这一笔好字。你们都来看看,来看看啊。”
“此番,吴太傅让他来此读书,想来也是为了‘良马配好鞍’嘛。”
一位夫子看了文章后有不同的看法:“字呢是写得好,只是这文章立意中规中矩,观点也平庸了一些。”
“此番这考题已经超过这些孩子平时所学认知范围,保险起见,他引经据典也没什么不妥嘛。”
......
“哟,这个姜鹤临,他这个观点倒是另辟蹊径。他认为朝廷当下应先解决蜀地叛乱,攘外必先安内。”夫子摸摸自己的胡须,“可惜这笔力......略微不足。”
一个直学帮忙解释:“夫子您不知道,他的文章被毁,又在一炷香时间内重新默写出来的。有些急躁,笔力自然不足了。”
“那倒是情有可原。”
.......
“各位,辛苦了。”陆如松院长来了,“审阅得如何了?”
“院长,您来得正好。”一位夫子拿起考卷起身,“我这有篇文章写得真好,您看看。”
“好,我看看。”院长很高兴,接过来文章,立刻被这鬼画符的字迹给震惊到,一看名字:白乐曦
这位夫子夸赞道:“这孩子见识独道,对我黎夏和平昭在津州一带边防部署如数家珍,主张力战,很有将才之风。只是少年心性,口气大了点。这手字嘛,哈哈哈,写得跟鸡爪子挠过一样。”
其他夫子听他这么说,围了上来一看,均发出笑声。
陆如松面露为难:“他......”
“院长,有什么不妥吗?”
陆如松,解释道:“这个白乐曦.....是长公主和白羿将军的遗孤。”
夫子们诧异:“您是说,三年前......”
陆如松点了点头。
三年前的冬至,驸马白羿因贪污南方赈灾官银,通敌卖国,被问罪抄家斩首。长公主羞愤之下在太后寝殿外自刎谢罪。两人唯一的孩子白乐曦彼时年纪尚小,太后不忍,为其求情。先帝开恩,将其贬为庶人,判流放边境服苦役。
三年后先帝驾崩,当今圣上继位。正月里,太后因思念外孙卧床不起。圣上孝悌,命人将白氏遗孤从边境接了回来。
“这......岂不是要走后门?”
“我倒认为,抛开他的身份不谈,这孩子好好培养将来必是栋梁。”
“他这手字不行,我们这次收学生讲究的就是一个公平公正。不能因为是皇亲贵胄就网开一面吧?”
“字不行,可是文章好啊,字是可以练的嘛。”
......
夫子们争论不休,陆如松坐下来,认认真真看起了白乐曦的文章。
此时山下客栈里,白乐曦坐在书案前写下最后一个字,停了笔,直起身。
“归来不见少年日......不见少年日。”他喃喃念着这首诗,回想着白天旁人说的这首诗主人失踪五年的事。
“您到底......身在何处呢?”
第3章 放榜
三日之期已到,栖梧山下再次聚满了学子。大家围在布告栏前翘首以待,叽叽喳喳好不热闹。
金灿从马车上跳下来,站稳身子后直奔布告栏。人太多,他被挤得东倒西歪差点摔倒,幸好被白乐曦接住。
“白兄,你看到我的名字了吗?”
白乐曦扶着他站好:“没有呢,名单是陆续放的,刚刚才放第一百到第五十一名。”
“什么?第一百名都不是我吗?”金灿不死心又挤进去看,看了好几遍终于确认自己不在名单之列,“完了.....完了。”
白乐曦安慰他:“这不还在陆续放榜么,先等等啊。”
“我中了,我中了!我榜上有名!”一个学子欢呼着从他们身旁跑过去。
有点尴尬呢,白乐曦干笑了一声。
金灿看他面色轻松:“白兄,你一点不担心吗?”
白乐曦耸肩:“考不考得上听天由命了,何必做无谓的担心?”
薛桓坐在茶棚里面作威作福,小厮跑来回禀:“公子,名单上没有您。您啊,肯定名列前茅!”
薛桓倾身问:“那姜鹤临呢?”
“他?名字也没有。”
人群中,瘦小的姜鹤临被一次又一次挤出来,撞到了金白两人的后背。
“哎!是你啊。”白乐曦打招呼。
谁知道仅三日不见,姜鹤临忽然就不认识他们了一样,点个头就疾步躲开了。他小跑着回到茶棚里跟薛桓说话。
“嘿,这家伙,什么意思啊他?”金灿忿忿。
“可能被骂了。”白乐曦揽过他的肩膀,“走,我们去树下待着。”
看着姜鹤临一脸焦急,薛桓忍不住说他:“你这么着急干什么?以你的学识,起码也是前十。这么早去看,肯定是没有的。”
“是。”姜鹤临努力克制自己焦急的情绪。
“来了来了!”人群欢呼。
“第五十到第三十一名来了!”
大家又是一窝蜂挤了上去。金灿转身就跑回来看,白乐曦不慌不忙,走到大树下等他。他环顾四周,在这些学子中寻找着一个身影:“好像.....还没有来呢......”
.......
“第三十到第十一名来了!”
......
“第十到第四!”
.......
一个时辰内,除了前三甲,前九十七个名单全部张贴出来了。有人欢喜有人愁,有人晕倒有人疯.......
小厮欢欢喜喜跑回来对薛桓作揖:“公子,公子大喜!第七名!小的恭喜公子!”
薛桓得意地勾起了嘴角,扭头看向姜鹤临,说道:“你倒是仔细,这个名次,我还是满意的。”
姜鹤临没有吭声,看得出来他现在除了着急也做不出什么别的反应了。
薛桓站起来:“你放心,我会......带着你进去伺候我的。吩咐下去,打道回府!”
姜鹤临偷偷白了他一眼,听他说要走,更急了:“公子,留我在此再等等吧。”
金灿耷拉着脑袋向自家的马车走去。
白乐曦从身后追上来:“哎?怎么了?不再等等了吗?”
金灿郁闷至极:“还有什么好等的啊,就剩前三甲了,难道我还会考第一不成?!”
“哎......”白乐曦词穷了。
金灿上了马车,本来都进去了,又掀起帘布探出脑袋对白乐曦喊:“白兄,日后可要到京城看我呀!我家就在东街,你问金府就是啦!”
“好!”短短相交,脾性却相投,白乐曦还真是舍不得他。
金灿的马车哒哒离开,和姗姗来迟的裴谨擦身而过。他看到了白乐曦,依旧无视,从他的眼前走过。
“切,神气什么呀.....”白乐曦叉腰腹诽,“跟块冰似的....眼睛长在头顶上吗?”
等候的学子走了一波又一波,留下的人越来越少,也都越来越着急。快半个时辰过去了,山路还是不见人影。
天气燥热,气定神闲的白乐曦也变得焦急了。他摘下一片叶子拿在手上扇风,不经意看到了姜鹤临。
没有薛桓在场,姜鹤临冲他笑了笑,还拱手行礼。白乐曦明白他的处境,并不见怪,也拱手还礼。
山下的学子们焦急等待,山上的书院里,两个夫子吵翻了天!
“字如其人,写成这样成何体统啊?绝不能排第一,论文章,论行书,裴谨必是第一!”
“字是可以练的嘛,学识才是最重要的。这个白乐曦,文章立意公认第一,为何要在细节上苛求他样样完美?”
“您怕不是知道了他皇亲的身份,才这么说的吧?”
“您这是什么意思?我这是惜才,您为何污蔑我?”
陆如松站在门口听了他们辩驳了好一会了,眼看着要产生龃龉,赶紧走进来化解:“两位老师莫生气,大家都是为了书院,为了考试公平。坐下坐下,大家好好商量。”
他安抚了气呼呼的两位夫子,语重心长说道:“各位夫子,学监,当初你们放弃告老还乡跟随我来到书院,彻夜畅聊如何办学的一幕幕,我陆某始终铭记于心。我们此番不拘一格选拔各阶层的学生,只有一个目的,就是为了给朝廷,选拔有用的人才。我恳请大家不要忘记这个最终目的,以学生为本,以朝廷为重。”
两位吵架的夫子涨红了脸,拱手表达歉意。
陆如松又说:“至于这个三甲排名,个人认为白乐曦存在缺陷不足以占得头名。”
“第二吧?”惜才的夫子着急提议,“此子虽身份特殊,可他十六岁的年纪有这样的真知灼见,实在难得。”
“我同意。”
“我也同意。”
“那就这样定了吧。”陆院长笑言:“陆某相信在各位的教导之下,这些学子假以时日定成大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