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乐曦拉住了裴谨的衣袖:“抱歉啊裴兄,花了你不少钱。”
裴谨还没说话,那边金灿已经暴走了:“朗朗乾坤下,居然偷到我这个首富少爷身上了?!他爹的,我现在就去报官。”
“对对对,我们去报官!把钱找回来!”
几个人愤愤就去了,裴白二人赶紧跟上去。
谁料,众人连衙门的门槛都没跨进去就被守兵轰了出来:“什么小事也要来烦,知县大人哪有闲工夫管这个?钱丢了就当给你们长个教训了!”
原以为能得到正义的帮助,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几个人都被骂懵了,耷拉着脑袋离开了县衙。
白乐曦搭过金灿的肩膀安慰他:“别丧气嘛,江湖险恶,咱们之后路上多多注意,不要露财,也不要张扬。”
经此一遭,几位同学意兴阑珊,打起了退堂鼓:“白兄裴兄,现在身上没有盘缠,我们几人也不想继续走了,打算直接乘车马回乡去。”
“那.....各位一路顺风。”
裴谨借了路费送走他们,小队现在只剩下他们四个了。
金灿问:“那我们.....还继续走吗?”
三人不约而同看向一直没有发表意见的姜鹤临,姜鹤临脖子一缩:“我听你们的。”
“反正我觉得一路可有意思了,我想继续走。”金灿缓过劲了,“不要慌,等到了我家的商号,我取些钱来....”
“那怎么行?!”三人一致反对,白乐曦补充,“难道我们一路要吃你家的喝你家的吗?像什么话?你爹知道也会不高兴的。”
“其实......”姜鹤临蚊子哼哼一般开口,但是声音太小,三人都没听见。
裴谨下了决断:“这样吧,剩下的一路用我的钱吃饭。至于住宿嘛,我看不必讲究,什么山林古刹凑合着睡一晚就行。之后再想想办法,我不相信我们几个有手有脚的会饿死。”
“好!我可以!”
“我也行!”
姜鹤临举手:“我...我也可以。”
“天色不早了,那我们继续赶路吧!”
第46章 游学(二)
怀揣着不安的心情,几个人走到了清泉镇的郊区。太阳快要下山了,就在大家以为今晚要露宿荒郊之际,姜鹤临眼尖地看到了一座古刹,就掩映在山林中。
几个人欢天喜地跑过去。
夕阳斜照,一座破落的庙宇孤零零地立在山脚下。阶前石缝里杂草丛生,只剩半扇的朽门斜挂着,风吹过时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殿内更是脏乱一片,看不见佛像也看不见壁画。屋梁上挂着脏兮兮的蜘蛛网,供桌上香炉倾倒,满是积尘。两只蝙蝠受了惊,从墙壁的裂缝中窜出,吓得姜鹤临捂住了耳朵,躲在了白乐曦身后。
“不要怕,我觉得还行。”白乐曦安慰她,“把地上收拾收拾,再铺上干草就能睡了。”
金灿附和:“我也觉得可以。”
裴谨说,“那我们一起动手收拾一下吧。”
四人一起打扫了地面,又去找了干柴和干草回来铺好。山风穿堂而过,还挺凉快的。不知不觉间月亮出来了,如水的月光洒在地面上,真如诗仙写的“疑是地上霜”(1)一样。
白乐曦用火折子点了柴火堆,殿内更加亮堂起来。金灿困得不行,已经躺下陷入浅睡中。
“小姜,这几日你先将就忍耐一下。”白乐曦凑近姜鹤临,“等我想想办法,到下个地方能争取让你洗漱沐浴。”
姜鹤临很是感激,反过来安慰他:“白兄不要看我是女子就觉得不能忍耐,你们能将就,我为何不能?我觉得很好,一路上都很有趣。这几次和裴兄拜谒书院,获益良多,今晚我要在脑子里‘温故’一下。好了,你也快去休息吧。”
“好。”
白乐曦挪到自己的“床铺”,正要坐下,突然发现少了人:“哎?裴兄呢?”
金灿被瞌睡淹了心,却还睁开眼睛回答:“哦,他说不困,去后堂转转。”
庙宇的后堂乌漆墨黑的,隐约能看见地上躺着个铜像,墙角堆放着一些经卷,空气中一股子霉味。
裴谨举着火折子,半蹲在地上正聚神看着什么。
“裴兄,你看什么呢?”白乐曦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
地上放着几块断了的石碑,上面刻了字,经年累月,表面风蚀严重。
“讲了什么?”
裴谨答:“这个庙宇的来历。”
“什么来历啊?”
裴谨指着石碑上的文字,一句一句给他解释:“上面说,前朝末年本地有位姓萧的守将,武功高强,用兵如神,让我们黎夏军队吃了不少败仗。当时前朝廷大势已去,无心也无力救援。他率部苦守此城三个月,兵尽粮绝,城中百姓更是饥饿难耐,士气全无。最后,在破城之日,他穿上盔甲独自走出城门,对攻城的黎夏大军喊话:愿自刎赔罪,只求黎夏军队不要伤害城中百姓。”
听到这里,白乐曦轻轻啊了一声。
裴谨知道他是觉得惋惜,安慰着拍了拍他的胳膊,又继续解读:“后来,黎夏军队有感他的忠义,收殓了他的尸身,命人葬在这里。城中百姓为了感谢他的救命之恩,为他塑了铜像,修了庙宇,四时常来祭拜。”
白乐曦看向地上的铜像以及周遭破败的一切,满是惋惜:“可是一百多年过去了,已经没有人记得他了。”
“是啊。王朝更迭不断,多少无名英雄人物默默消失在了历史的洪流中......”裴谨有感,“可是我想,如果这位将军泉下有知的话,他依旧不会后悔自己当初的决定。”
白乐曦点点头,默然片刻,忽然有了主意:“裴兄,我想祭拜一下这位将军。”
“好,我陪你。”
“嗯!”
二人合力搬起铜像放回原位,带着敬意给铜像擦身,洒扫干净地面。裴谨把香炉放好,点着了三根小树枝插上,白乐曦拿来了野果摆放在香案上。
两人虔诚地拜了拜,祈求将军保佑他们这一路平安。
......
夜凉如水,山林中传来夜枭的低嚎声。躺在草床上的三个人睡得香甜,迷迷糊糊中似乎听到了清幽的笛声。白乐曦睁开迷蒙的眼睛,看见门口守夜的裴谨在吹笛子,睡得更加安心了。
......
天蒙蒙亮,白乐曦被一只可恶的蚊子扰醒。他坐起来拍死了那只蚊子,发现姜鹤临不见了。走出庙宇都没看到人,他连忙回来叫醒了金裴二人。
三人拾起包袱就要去找,一出门看到姜鹤临回来了。头发和衣摆都是湿的,看样子像是去洗了个澡。
“你们醒了啊?”姜鹤临把手中的外衫摊开,满满一捧野果,“我摘了果子,都洗干净了。”
“好啊你,偷偷去洗澡不叫上我们?”金灿嗔怪,“好奇怪,我发现你总是偷偷摸摸单独行动,小心被老虎叼走!”
“咳咳.....”姜鹤临心虚极了,“我.....我看你们睡得香嘛.....哦往那边走,有处山泉水可清冽了。三位兄长去洗漱吧,我来看着包袱。”
她谄媚着接过包袱,拎着水壶小步跑在前面带路。
金灿盯着她的背影,狐疑着对其他两人耳语:“你们有没有觉得.....小姜长得....特别像个.....”
白乐曦心一提。
“姑娘?”裴谨接上。
“是吧,裴兄也有同感?”
白乐曦赶紧岔开话题:“哎呀,好饿啊,咱们还剩多少钱吃饭啊?算过没?”
......
离开漓州境内,终于能坐船了。水路速度快,一日不到便到达了淮州腹地。
可怜姜鹤临赶上了“特殊日子”,加上晕船,她趴在船沿上吐得死去活来。裴谨也好不到哪去,头晕得厉害,脸色发白,只能一直靠着白乐曦的肩膀昏昏欲睡。
船行淮水,满目美景。一道残阳铺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红(2)。同船人三三两两聚集到船头,欣赏这秀丽山川。
“那就是岫山了。”
“果然如诗书中所说的那样巍峨壮丽。”
裴谨闻言睁开了眼睛,撑着一点力气看去。右岸起伏的山峦中,有一处高峰,独树一帜矗立在其中。
“岫山一年四季景色优美,雪景更是天下一绝,历来文人墨客都在此留下足迹。”
“等靠岸了,咱们去看看。”
“好啊。”
裴谨也不禁感叹:“真美啊。”
金灿问:“我们要不要也去看看啊?”
白乐曦摇头:“还是不要了,裴兄和小姜都不舒服。等上岸了,先找个地方让他们两个休息会。以后有时间了,咱们一起登上去看看。”
“会吗?”裴谨遗憾又懊恼,“以后还会有机会来吗?”
白乐曦笑着作出保证:“会,一定会!”
不知不觉间游学行程已过半,这一路上四人互相帮助,彼此体谅,感情愈发深厚。
虽然大家在路过豪华客栈的时候都会眼馋,但是也能坦然接受宿在破庙,义庄,农家柴房里.....幸好裴谨学识渊博,偶有书院看在他的面子上愿意接济一晚上。四人高兴地睡不着,一起挤在窗沿看天上的繁星。
越往东走,夏日的雨水越多。午后,白乐曦刚从藕塘里摘了一朵荷花给姜鹤临,乌云忽然就来了。他匆忙摘下几片荷叶爬上岸,豆大的雨滴就砸了下来。四人顶着荷叶一路狂奔,躲进了供游人歇脚的小亭子里。
鞋子湿了,衣摆湿了,书袋也湿了.....却都很开心。
“哎,我们来玩‘飞花令’吧?”姜鹤临提议,“每个人说一句诗,诗里必须带‘雨’字,谁接不上来就罚下一段路背所有人的包袱。”
“哎哎!那我先来!”金灿赶紧抢先,说了个耳熟能详的,“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3)”
姜鹤临接上:“我的是‘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4)”
白乐曦大手一挥:“我最喜欢的陆放翁的‘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5)”
三人一同看向裴谨,裴谨不慌不忙念道:“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6)”
金灿拍手:“哇,感觉自己变博学了!”
“哈哈哈哈.....再来再来.....”
欢笑的声音冲出了凉亭,与这狂风骤雨共鸣,响彻在这天地间.....
第47章 游学(三)
苦日子过久了,以往瞧不上眼的街边酒酿甜水此时此刻变得分外诱人,把首富家的小少爷给馋得走不动道。裴谨见状,捏了一文钱出来买下一碗给他。金灿捧着碗,感动得都要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