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加了冰块呢。”金灿提议,“我们分着喝吧!”
小小一碗而已,怎么够。裴谨摆手拒绝:“你们喝吧,我不喜甜食。”
摊主闻言好心地递上了三个勺。三人头挨着头,吸溜吸溜喝着甜水,都没注意到裴谨正用一种宠爱的眼神看着他们。
喝完了甜水,也不觉得热了,三人心满意足跟在裴谨身后继续赶路。前几日,裴谨便写好了拜帖送到这边的书院。如果能在晌午赶到,搞不好还能蹭上一顿饭呢。
裴谨在心里盘算着剩下的盘缠够撑多少天,冷不丁被人迎面撞上。他下意识捂住了藏在衣襟里的钱袋,定睛再看,是个拿着长刀的平昭浪人。
大白天的,这人满脸通红,浑身酒味,已经大醉了。明明是他自己撞到了人,却恼怒地拔刀相向,凶狠地冲裴谨吼了一句平昭话。
裴谨看着刀尖指向自己,都没来得及害怕,耳边就响起了刺耳的拔剑声。白乐曦窜到裴谨身前,执剑直指浪人,也用很凶的语气说了一句平昭话。
那浪人本想吓唬裴谨,却没想到有人敢执剑与自己对峙,脑子清醒了一半。一时间,双方僵持住,周围渐渐聚起了看热闹的人。
虽然听不懂他俩说的是什么,但裴谨知道白乐曦是在为自己出头。担心他受伤,裴谨紧紧抓住他的胳膊。
白乐曦低声安慰:“别怕。”
剑拔弩张之际,不远处疾步跑来了另外一个浪人。那人对这醉鬼说了什么话,这人才收回了刀,被拉拽着走掉了。
金姜二人立刻上前:“裴兄,白兄,你们没事吧?”
“无事。”
看着人走远了,金灿好奇问道:“乐曦,刚才你们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白乐曦收剑回鞘:“没什么,是平昭的人。他骂裴兄,我就骂他。”
金灿拍他的肩膀:“你还会平昭的话啊?从来没听你说过。”
白乐曦笑笑,没作解释。
裴谨了然:想必又是在流放的时候掌握的技能吧。
姜鹤临感慨:“没想到,凌州城离海边还有些距离呢,平昭的人居然已经出现在这里了?看着也不像是客商,不知道他们来这里做什么?”
白乐曦眉头皱起,这也是他疑问的事。
裴谨提醒:“好了,我们快走吧,要赶不及了。”
“好,走吧。”
金姜两人看热闹走到前面去了,裴谨寻机问白乐曦:“刚才干嘛挡在前面,不害怕吗?”
“当然不怕!正愁找不到机会试炼一下呢!”白乐曦举起剑,“又是个只会欺负人的平昭狗,若不是怕你们危险,我会冲上去杀了他的。”
裴谨听他这么一说,难免担心。虽然他知道白乐曦一心想去战场,可方才那样真实的“对峙”体验着实让裴谨害怕。
战场上刀剑无眼,他会平安吗?
几人往前走不过片刻,又停下了脚步。前面一群人围成个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金灿一头扎进去,其他三人也只好跟上。
地上跪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姑娘,看着比姜鹤临还小。她蓬头垢面,双眼通红,双手不停作揖:“各位老爷太太大哥大姐们,求你们行行好,帮帮我,借点钱给我弟弟看病。”
围观了一群人,却没有一个人伸出援手。
“骗子吧?”
“看着像,现在这种人太多了。”
不知道是谁说了这话,小姑娘羞愤不已,赶忙解释:“不是不是,我不是要骗人,是真的。我家本在源州海边,爹娘都死在战乱中了,我带着弟弟逃难至此。他生了很严重的病,就躺在城西的医馆里。你们若是不相信我,可以随我去看看。”
围观的人摇摇头,现在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谁有那善心去乐于助人呢?
姜鹤临往包袱里摸,白乐曦按住她的手也摇了摇头。
“白兄?我想.....”
“你的钱怎么能动呢?”白乐曦反对。
他俩这边话还没说完,突然就听到跪地的小姑娘连声道谢:“谢谢公子,谢谢公子!”
裴谨把最后一点钱连带着钱袋子都给了那姑娘。
“请问公子贵姓,家住何方?”小姑娘连连磕头,“等我救了弟弟,一定想办法把钱还给公子。”
裴谨直起身子:“不用了,快去救人吧。”
小姑娘千恩万谢离去,围观的人们留下了“傻孩子”“傻瓜”“被骗了”之类的话,也散去了。
金灿大呼:“完了完了,这下我们真要喝西北风了。”
白乐曦面露难色:“裴兄,你就不怕她是骗子吗?”
“总不能见死不救吧。”裴谨叹口气,“好了,我们快走吧,不要迟到了。”
凌州城的书院留了他们几人吃午饭,四人估摸着这是最后一顿饱饭了,吃得格外珍惜。午休后,拜别了院长和老师,四人走出书院。
“话说,我们回去吧。”白乐曦走下台阶,“俗话说‘一分钱难倒英雄汉’,我们四人上路,总不能不吃不喝吧?”
“啊~~”旅程虽然挺辛苦,但是太有意思了,金灿还意犹未尽呢,“要不,还是去我家....”
白乐曦摇头,裴谨也摇头。
“哎!其实我.....”
姜鹤临刚举起手,就被白乐曦按下了:“不行的,你的钱不能动。我们三个没钱了会有人送来,你怎么办?下个学年不读了吗?”
“......”姜鹤临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闭嘴了。
裴谨建议:“这样吧,我们找个地方落脚,商量一下。若实在没有办法,我们明天一早就返程。”
“行!”
再一次露宿山林,大家都有经验了。打猎的打猎,捡柴的捡柴,生火的生火.....分工合作,有条不紊。
“看,我抓到了什么!”白乐曦提着剑欢天喜地跑回来,高举着手,手上是两只灰兔子。
金灿跳起来:“哇,我们吃烤兔肉!”
两只兔子还没有胳膊长,看上去还没满月,被揪住了耳朵,就一直蹬腿反抗。
“好小啊。”姜鹤临不忍心,“去了皮毛也没几口肉,要不......放了吧?”
金灿反对:“放了咱们就要饿肚子了。”
“可是,真的很小啊.....”
裴谨看了一眼兔子,说道:“鹤临说的对,太小了,像是刚出窝的,就做做好事放了吧。我拾了一些野果回来,你们吃,我不是很饿。”
“好吧。”
白乐曦把兔子放在地上,两只傻兔子犹豫了一会才撒丫子跑了。
“那边有个野塘,可能会有鱼。”白乐曦提议,“让小姜在这看着包袱,我们去抓鱼。”
“走走走。”
天上星罗棋布,地上篝火晃晃。山林的夜晚,幽静而神秘。松涛低吟,溪水轻响,偶尔传来夜鸟扑腾翅膀的声音。萤火虫在黑暗中闪烁,像天上的星子散落人间。
四人围着篝火坐下,分享了烤鱼勉强填饱肚子。一番商议后,四个人都同意明日就返程。路费嘛,就先让金灿去他家的商号拿点,回书院后一并还了。
决定好后,便一一去洗漱回来躺下了。
“好想大吃一顿啊。”金灿枕着胳膊,闭着眼睛想美事,“等我回到京城,什么鸡鸭鱼肉鲍参翅肚统统都给我端上来。”
白乐曦哈哈笑:“我没那么贪心,给我一大碗面条就好了!”
姜鹤临催促:“快睡吧,梦里什么都有!”
裴谨一直没说话,白乐曦打趣问他:“裴兄,你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
以为这么无聊的问题,裴谨不会理睬呢。没想到,他竟皱眉认真地想了想:“糖葫芦吧。”
“什么?”
三个人一起坐起来,都很惊讶。因为裴谨一直强调自己不喜甜食,上午那碗甜水他都不喝的。
裴谨看着他们的反应有些害羞,歪过身子看向山林:“我...还没有吃过糖葫芦呢。家里管得严,想吃也不敢说。后来大了,在街上也会看到,但.....就是没有勇气上前去买。”
三个人看着裴谨的侧脸,同时露出了“真可怜”的表情。
白乐曦盯着跃动的篝火,回想起之前长公主买了几串糖葫芦回家来,分给了小孩子们。自己稀罕得不得了,拿在手上左看右看。红红的山楂,冰糖晶莹剔透,裹着一张米浆纸。
“好甜。”
“有点粘牙。”
长公主笑着嘱咐:“吃完都去漱口哦,不然会有小虫子吃掉你们的牙齿。”
.....
一晃,自己也有好些年没吃过糖葫芦了。
白乐曦看着裴谨落寞的神情,暗下了一个决心。
第48章 游学(四)
游学的时光就要结束了,最后一个夜晚太让人不舍,四人久久不愿入睡。
金灿接过裴谨的话,用自己的所见所闻验证裴谨确实家教严格。京城的达官子弟互相认识,基本上少年时期就能在一起玩。可裴谨是个例外,他勤奋聪明的名声在外,却极少有人见过他。
“教训自家孩子的时候,没有哪个爹娘不说一句‘你能不能跟太傅家的裴谨学一学,别让我们这么操心?’”
“哈哈哈哈哈.....”
裴谨有些不好意思,丢了个木柴进火堆里。
“哎,我爹他老人家恨不得拥有一个裴兄这样会读书的好儿子!”金灿今晚感慨良多,絮絮叨叨说不停,“我头上兄弟姐妹太多,各个能干。我是我爹的老来子,他虽宠我,却也担心我,说我整天吊儿郎当只会玩耍,将来恐怕要一事无成。”
姜鹤临正想安慰他,他自己突然笑了出来:“不过,我能自己考进书院,还坚持读了这么久,他也很惊讶的!真希望将来能做件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让他看清楚,我不是他心里认定的废物!”
“你本来就不是!”白乐曦很认真地对他说,“我们现在还在读书,暂时还没有机会施展自己的所长。慢慢来吧,你肯定会做一番大事的。”
“我也这么想的!”金灿美美地躺下了,“啊,明天就要返程了,真是舍不得。如果不是钱丢了肯定能走到海边,我长这么大还没看过大海呢。”
姜鹤临说:“我也没有。”
白乐曦也躺下来:“以后有时间我们再来。”
说是这么说,可四人心里都明白,随着他们长大,这样的‘时间’只怕是越来越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