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起出了病房的门,沿着走廊往电梯方向走。
电梯有人在用,上来的比较缓慢,左林便趁机问他:“晚上有时间吗?我们一起吃个饭吧。”
但陈允之仍旧很忙,他说“已经有安排了,下次吧”。左林理解他应酬颇多,没有强求,站在电梯口看他走进去,跟他说了再见。
基金会活动圆满结束后,徐源组织了一次聚会,为犒劳大家请了顿饭,时间定在了周六的晚上。
包间里,徐源端着酒杯,感谢了这段时间大家的辛勤付出,又提到了此次活动中募捐取得的成效,以及对于下一步工作的展望。
众人跟着他举杯,喝完酒后,大家边聊天边用餐,因为近期鸿泰事件着实轰动,有一小段时间,餐桌上的话题都围绕着这个进行。
左林作为和鸿泰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人,有不少或关心或打探的视线投向他,但都被左林很圆滑地糊弄了过去,没有透露丝毫内情。
赵斐坐在他身边,没跟其他人一样拐弯抹角打听,只是在饭吃到一半的时候,转过头来悄声问了他一个很另类的问题。
他说:“陈董事长的儿子是在跟方磊的女儿交往吗?”
左林愣了一下,很诧异地看向他,不明白赵斐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认知。
“昨天晚上我跟女朋友吃饭,在同一家餐厅看到他们了。”赵斐小声解释,“之前就听说他们在公开场合一起露过面……”
“现在出了这样的事,他们居然还在一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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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周四、六、一更新
第16章 爱或不爱对陈允之从不重要
陈允之和方思宁见完面的第二天,再一次接到了对方的来电。
当时他刚开完早会,正从会议室出来,看到来电提示时,并没有很快接起来,一直走到办公室,才在通话即将挂断的最后一秒接通。
兴许是有事相求,方思宁对他说话语气并不像之前很多次那样熟稔,她再一次向陈允之发出请求,说尽管昨晚见面时已经提过一次,但还是希望陈允之能够再考虑考虑,帮一帮她。
她说他的父亲已经知错,说自己也是直到事发才得知父亲的劣习,如今他们已经在尽全力弥补,希望鸿泰这边能够通融一点。
陈允之安静地听她讲完,方思宁被方磊惯得直来直往,在很多事的对待方式上展现出陈允之从未见过的天真。
她好像从未怀疑过自己父亲事情败露的突然性,陈允之觉得,哪怕她现在去找和她有那么一点点血缘关系的陈泰和陈怀川,可能都要比找自己有用。
陈允之很诚恳地再次对她强调自己职权有限,没那么大的话语权,又很遗憾地对她说:“与其浪费时间来说服我去向董事会求情,尽快让令尊填补上他制造出来的窟窿才是最实际,这样或许还可以在法庭上为他争取减刑。”
方思宁沉默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陈允之耳边都只有对方平缓到几不可闻的呼吸声。
他看了眼时间,礼貌地询问方思宁是否还有别的事情,如果没有,自己是否可以挂断电话。
“陈允之,我们接触这么长时间,你真的对我一点感情都没有吗?”方思宁声音很轻地说。
陈允之没有回答,对她说“抱歉”。
“先前你父亲不是在海外为你置办过一套房产吗?这件事结束后,你可以和你的母亲移居过去,到时候如果有哪里需要帮忙,可以再联系我的助理。”
方思宁没有说话,过了几秒,将电话挂断了。
陈允之将手机放到桌子上,看着屏幕一点一点暗下去。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了敲,秦兆走了进来,对他说李律师来了。
李律师年过四十,经验丰富,精明能干,跟了陈赋很多年,是他父亲最信任的律师之一。
陈允之和他产生交集,是在去年春节前夕。
当时正值元旦前后,荣市下了一场大雪,某天夜里陈赋突发不适,被紧急送到了医院。
他在医院住了半个多月,出院后,身体状况一直不济,一次偶然,他见了李律师,秘密拟定了一份遗嘱,分配了自己名下的财产和股份,将部分房产和鸿泰百分之五的股权留给了左林。
陈允之用了自己的方式同李律师达成了联系,在知晓这个消息时,虽觉得十分可笑,却也全在意料之中。
彼时的陈允之为自己感到庆幸,庆幸陈赋年轻时虽频频在外留情,但至少没有给他弄出什么兄弟姐妹,哪怕陈赋再怎么不待见他,他也还是对方唯一的法定继承人。
他不在乎陈赋名下的财产,但想要足够让他在鸿泰立稳脚跟的股权,陈赋留任何东西给左林他都没意见,但唯独股份不可以。
李律师提着公文包进来,隔着办公桌坐在他面前的椅子上。
他们先聊了将近十五分钟近期案件的进展,结束后,李律师又提到,就在昨天下午,陈董事长打电话给他,见了他一面,对于遗嘱的内容进行了一些补充,不过基本没什么改动,影响不大。
“昨天下午……”陈允之顿了下,问,“你去的时候还有别人在吗?”
李律师摇摇头:“病房里只有陈董事长一个人。”想了想又说,“不过我上楼时,碰到小林先生了,他正要离开,跟我打了招呼,看上去应该什么都不知道。”
陈允之走神了几秒,说“嗯”,觉得没什么事了,让秦兆送律师离开。
律师走后,陈允之一个人在办公室看了几份文件,却莫名有些心神不宁。
他再次摸出手机,想给左林发条信息,问他在干什么,但打字到一半,认为没有必要,就又放弃了。
他坐在宽阔而安静的办公室里走神,想起律师的话,再一次承认当初答应跟左林在一起的目的不纯。
在方磊东窗事发之前,在他被陈赋安排和方思宁见面的过程中,陈允之时常会听方思宁隐晦地对他谈起“喜欢”和“感情”两个词。
陈允之并没有太深刻的感受,觉得爱情并非必需品,他的目标明确,如果不是因为不想跟陈赋闹得太难看,以及想着要进一步打探方磊的资金流向,他不会选择浪费时间跟本就不是很熟的人见面。
方思宁性格单纯,被爱包围着长大,虽有时过于直率,但并不让人讨厌。
她看着陈允之时,黑白分明的眼睛十分明亮,陈允之极少跟她对视,那种目光偶尔会让他想起左林。
他眼里的左林也对他说过喜欢,温顺听话,在他心情好时锦上添花,不好时给予安慰,比薄荷醇和尼古丁更能带给他放松的感受。
左林也单纯好骗,从来不真的跟他生气,不给他添麻烦,不需要他花太多时间和心思,永远在他伸手就能够得到的地方。
同时,左林的意义也相对特殊,不仅象征着陈赋的另一部分股权,还是这些年来,他不费吹灰之力就从陈怀川那里抢到的第一件东西。
左林的喜欢让他想要的一切都变得简单。
他觉得他和左林的关系就是这样的,他需要在遗嘱生效时拿回股权,而相应的,作为回报,他也会给予一些左林想要的,比如无伤大雅的甜言蜜语,牵手拥抱或是接吻。
如果事情进展顺利,左林能比现在更听话一点,不再给陈赋拉琴,不再和陈怀川来往,那陈允之也可以兑现和左林结婚的承诺,做一个专一负责的婚姻对象。
陈允之是这样想的,而至于爱或不爱,对他来说,从不重要。
陈允之最终还是把消息发送了出去,左林很快就回了,发了一条语音给他,告诉他自己今天休息,晚上理事长请客,要跟同事们一起去吃饭。
左林的语气好像很高兴,又发来一些其他的话,关心他有没有吃早餐,又问他累不累。
陈允之方才莫名不安的心情稳定了许多,对左林说“吃过了”,“不累”,让他“玩得开心”。
周日这天中午,陈允之去参加了一场宴会,举办人是他当初对陈赋提过的,原本正准备跟鸿泰合作的科技公司的老董,周鸣。
周鸣今年和陈赋同岁,三个多月前喜添金孙,到今日刚刚百天。
百日宴就在周家举行,陈允之到得比较早,在站在庭院的草坪上跟周董说了很久的话,将带来的贺礼送给对方。
周鸣对陈允之的处事作风格外赏识,他的儿子虽学识渊博,却对产业打理一窍不通,也正是如此,他才对自己的第一个孙子寄予厚望,希望能在自己百年之后,有人能继承发展他的志向。
周鸣和陈允之的某些观念不谋而合,沟通得很愉快,因为信赖陈允之的能力,他承诺待鸿泰度过此次风波,合作会照旧推进。
陈允之达到了目的,和周鸣握了握手,忽而听到身后有熟悉的声音靠近。
他转过头,看到了正被服务生引过来的左林。
左林带着亲切的笑容,温声跟对方道谢,抬头看到陈允之时,表情因为意外而收敛了一点。
他没跟陈允之对视太久,先走到了周董事长面前,对周鸣道贺,称邓敏阿姨身体不适,让他代为到场,并将带来的贺礼递交给周董的秘书。
周鸣关心了邓敏几句,恰好保姆抱着宝宝走过,他喜洋洋地将孩子接过来,抱给二人看了眼。
出生百天的孩子粉雕玉琢,不哭不闹地被周鸣抱在怀里,葡萄似的眼睛四处乱看。
陈允之对小孩没太多喜爱,对周鸣说了几句场面话,他余光去看左林,发现左林倒是看得认真。
周鸣高兴了,对陈允之开玩笑:“陈董事长也上年纪了,除了工作,你也该考虑考虑成家的问题,早点添个孩子和陈董事长作伴。”
陈允之不走心地笑了笑,回了句“您说的是”,周鸣便让他们自便,将孩子交还给保姆,去和其他宾客寒暄了。
这片空间就只剩下了左林和陈允之两个人。一直到周鸣走远,左林才慢吞吞地转过头来看他。
陈允之看着左林的眼睛,原想问一句“昨天聚会怎么样”,可左林对他却并不是很热情的样子,站桩似的立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好像前天看着他说想念,昨天因收到陈允之随手发送的信息而高兴的人不是他一样。
陈允之有些不快,故意没有主动开口,他盯着左林看了几秒,左林嘴唇张了张,好像终于要先说些什么了,陈允之的手机却很不巧地响了起来。
他看了眼来电,是公司那边打来的,陈允之便没再理会他,走到一边接了起来。
陈赋将部分工作移交过来后,陈允之变得忙碌了很多,他跟鸿泰那边陈赋的秘书聊了一会儿,确定了一些项目的后续进展。
电话进行了十多分钟,挂断后,陈允之再次寻找左林的身影,但没有找到。他又往前走了两步,才在喷泉景观的水池边,看到了跟熟人说话的左林。
距离宴会开席已经很近了,陈允之要过去叫他,却看到端着盘子路过左林的一名服务生不小心被绊了一下。
他前面,毫无所觉的保姆正要转身,抱着短暂露面的婴儿离开。
两人之间,距离非常之近,几乎下一秒就要撞上,然而左林却最先反应过来,一把扯住了服务生的手臂。
盘子上的酒杯摔了一地,两个人重心不稳,一起跌进了水池里。
他们很快被拉了起来,但左林身上湿透了,胸以下的部位都在滴水。
周围的人都聚了过来,左林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摆摆手表示没事,甚至还有心替服务生解围,丝毫没提对方差点儿撞到宝宝的事情。
周鸣让人带他去客房换衣服,左林便暂时离开了。
陈允之隔着一段距离跟了过去,看到周家保姆送了衣服进去。陈允之等了一会儿,走到门前,敲了敲。
误以为有人要催,左林的声音透过门板传过来:“很快就好了。”
陈允之靠在门边,说:“是我。”
第17章 好心滥用在不值得的人身上
站在房间里看左林换衣服的时候,陈允之仍旧觉得,左林总爱做一些没有意义的事。
就像小时候非要去喂那只养不熟的流浪猫,最后却把自己搞伤一样,眼前这副落汤鸡似的模样,也不值得多少同情。
陈允之不理解,但也没说什么,站在一边看着他将贴在身上的衣服脱下来,换上干的。
衣服不知道是从哪儿拿来的,吊牌没摘,是新的,就是尺码不太合适,衬衣有点长,遮到了胯骨以下的位置。
左林没在他面前脱过衣服,看上去不太习惯,背对着他很仓促地套上新的衬衫,还问他:“你为什么一定要站在这里?”
陈允之没回答,看着他微红的耳朵,想起在海市酒店的那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