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趁左林不注意走了过去,从身后抱住了对方,双手擦着左林的侧腰环到身前,自下而上帮左林系扣子。
他下巴搁在左林肩上,从喉咙里哼笑出声,说:“好狼狈啊。”
又说:“干嘛要帮他?”对左林多余的行为实在不解。
“周董给孙子办百日宴,万一有什么事,多不好……”
左林闷闷地解释,等陈允之帮他把扣子都系好,又将衣领理顺了,才又磨磨蹭蹭地叫了他一声:“陈允之。”
“嗯?”
“你这两天都做什么了?”左林犹豫道。
陈允之心情尚可,暂且很有闲情,便圈着他,一件一件跟他计数。
“开会,应酬,加班。”陈允之说得很无趣,“见一些跟周鸣一样的老古董。”
“……没别的了?”
“没别的了啊。”陈允之转眼看他,“怎么了?”
左林摇摇头,什么都没有说。
陈允之从侧边看着他,觉得他好像心事重重的,但左林不讲,他也不想花心思去猜,恰好房门被再次敲响,方才送衣服过来的保姆站在外面,称宴会即将开席。
但左林的裤子还湿着,陈允之便放开了他,催他快一些,然后在他的注视下,走出了门。
百日宴结束后,周鸣和自己的儿子一起,送众宾客离开。
见到陈允之时,周鸣又拉着他说了很久的话,聊了一些对于后续合作的构想。
陈允之应付着,聊了十多分钟后,忽然发觉,刚刚明明一直紧跟在自己后面的左林,却始终没有走到自己身边。
此时客人们已经快要走光了,他一边答着周鸣的话,一边越过周鸣肩膀去看。
左林落得很远,站在院子转角的绿化边,在跟一名服务生说话。
陈允之对于人脸的记忆能力很强,认出这名正直勾勾盯着左林的服务生就是方才引左林进门,后续又和左林一起摔进水池里的人。
两人面对面站着,服务生脸上挂着歉意的笑容,陈允之推测他应该是想表示感谢,可没说几句,那人又摸出了手机。
陈允之不知道他想干什么,直到左林也把手机拿出来,才明白,他们这是要交换联系方式。
周鸣还在他面前跟他讲话,喋喋不休的样子让陈允之忽感厌烦。
他觉得上了年纪的人是真的有够啰嗦的,如果不是看重鸿泰的长效收益,他一定不会跟这种没有一点魄力,瞻前顾后,遇到点问题就推三阻四的人合作。
但想归想,他还是装出一副认真受教的样子,礼貌而又尊敬地回答了周鸣所有的问题。
陈允之没有继续等左林,出门后,直接上了车,让司机往公司方向开。
车开起来后,耳边就一点声音没有了,陈允之放松了一点,看着窗外的车流微微走神。
左林今天浑身湿透的样子,让他想起很多年前对方刚来陈家时,在池塘差点溺水那次。
那时候的陈允之在学校有几个固定玩伴,个别人性格顽劣,看出陈允之对左林这位陈家新成员的不待见,明里暗里没少帮着算计。
那是他帮左林修琴的第二周,恰逢假期,有位同学不请自来,和左林在后院的池塘边碰了面。
当时陈允之并不在场,是后来听左林说起来才知道,那人哄骗左林,以陈允之母亲留给陈允之的护身符掉进了水里,但他们都不会游泳为由,希望左林能帮忙捞一下。
左林当然不会上当,很坚决地拒绝了他,但当时水里看上去是真的有东西,他便找了根细长的树枝,蹲在池边努力去够。
那天刚下过一场大雪,池边石头很滑,那人故意凑上去,好似无意般用膝盖顶左林的后背。
左林察觉到他的意图,还算敏捷地躲过去了,但运气很差,要起身时,脚下一滑,整个人还是跌进了水里。
冬日的池水很冷,大概到十一岁左林胸口那么深,左林下去没多久,腿就抽了筋。
陈允之在书房看见并赶到时,左林已经被管家捞了起来。而他的那个同学,估计也是没想到左林会真的溺水,脸色吓得苍白。
陈赋很快知道了这件事,急匆匆地到了他们房子里,但左林却什么都没有说,只讲自己不小心滑了一跤,很随意地糊弄了过去。
陈允之至今还记得那天陈赋离开后,左林坐在他面前的沙发上,揉因为抽筋而一直酸痛的小腿的场景。
当时他觉得可笑,讽刺左林,说他愚蠢,别人说什么都信。
“我又不知道,万一真是你的东西呢?”
陈允之便对他强调“我母亲什么都没给我留”。
然而说完,左林看他的眼神就慢慢变了,陈允之见不得他那副同情心泛滥的样子,觉得论起可怜程度,他们两个人明明彼此彼此,就又忍着脾气问他,为什么不跟陈赋说实话。
“我不想你再因为我挨骂。”
陈允之觉得,左林很多时候都天真得让人发笑,将好心滥用在很多不值得的人身上,也不管别人需不需要。
不过,陈允之的确很讨厌别人拿自己的母亲做文章就是了,后续也确实没有再跟那个人来往过。
陈允之走神了一路,在车停到公司门口时,终于想起来去摸自己震了很久的手机。
他接了个工作电话,交代完事情挂断后,想了想,还是给左林发了条信息过去,告诉对方自己今晚不加班,会回陈家一趟。
第18章 这么紧张干什么
两人在一起后,见面的地点还是陈家居多。陈允之好像还是对在自己的地方和左林见面要更热衷一点,大多数主动要求见面时,总会选在两人一起住过的房子里。
左林到别墅时,陈允之还没有回来,别墅里没开灯。
他走进门,把外套脱到一边,先上楼到自己房间洗了个澡。
他今天辗转了好几个地方,先是去了基金会,工作了一上午后,又到了邓敏阿姨家拿给周董的贺礼。
邓敏阿姨家和周家的别墅几乎在对角线的方向,他车开了很久,才在中午之前赶到了百日宴现场。
参加完百日宴,他又顺路去了趟医院,在医院没待多久,就又收到了陈允之发来的信息。
而后他又多余回了趟自己家,把不合适的衣服换了下来。
他洗完澡,一天的疲乏缓解不少,换上睡衣从房间里出来,发现楼下的影音室里亮了灯,传出些许动静。
他走过去看,发现是陈允之回来了,正在里面调试投影设备。
“你要看电影啊?”左林站在门口问。
“嗯,”陈允之说,“但这投影仪是不是坏了,好久没用了。”
左林走过去,检查了一下,发现是连接的信号线松动了,他重新插了下,投影仪才正常启用。
他不知道陈允之为什么突发奇想要看电影,只当对方是在打发时间,跟着他一起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有什么想看的吗?”陈允之摆弄着遥控器,问他。
左林摇摇头:“你挑吧。”
陈允之便挑了曾经两人一起看过,但没看完的片子,将进度条拖到了上次的节点。
影音室的顶灯关了,只留下一些稍微昏暗但足以照明的氛围灯亮着,全景环绕的声音从音响里传播出来,包围在二人耳边。
左林穿着睡衣坐在沙发上,而旁边的陈允之却还穿着今天中午见过的那套衣服,看样子应该是忙到现在才回家。
“今天晚上没有应酬吗?”左林开口问他。
“没有。”陈允之注视着荧幕,幽微的光线打在他的脸上,神色倦怠,“这周就今晚有空了。”
左林觉得他有些惨,可能是最近接手陈赋的工作,压力变得大了很多,才会想要趁今晚没什么事的时候消遣。
“方磊的事都解决好了吗?”
“差不多,现在就等法院开庭。”
陈允之态度随意,好像对结果并不在乎,让左林想起最近和陈允之见过面的方小姐。
方思宁人生顺遂,被家人捧在手心长到二十多岁,如今横遭变故,一时间肯定接受不了。她跟陈允之见面,无非也就是想要为自己的父亲说情,而看陈允之这副态度,大概结果并不如意。
陈允之手肘支在沙发扶手上,有些无聊地看了一会儿电影,问左林:“要喝点酒吗?”
左林问:“想喝哪瓶?我去拿。”
“随便。”
左林便起身,从酒柜里随手挑了一瓶,又拿了两只杯子,返回了影音室。
他熟练地开了酒,将暗红色的酒液倒入杯中,递给陈允之。
陈允之尝了一口,看到左林也端着杯子往唇边送,忽然打趣地提醒了句:“你少喝一点。”
左林转眼看他。
“对酒精那么敏感,待会儿电影看不完,又要红脸。”
陈允之说完,又神态自若地把头转了过去。
葡萄酒的微酸还残留在舌尖,左林握着酒杯没有说话,心思却偏移了出去。
酒精、电影、昏暗的氛围,以及衣冠楚楚的陈允之,都让左林想起了一点和酒精效果等同的,真的能够让他脸红心跳的回忆。
他和陈允之的第一次接吻,也是在这间影音室。
那是去年春节过后,两人恋爱第三个月的月底,他参加了朋友组局的一个聚会,喝了点酒,出来后,让司机送他回陈家,准备顺路拿一点之前留在别墅的东西。
当时时间已经不早了,他虽没喝多,但还是有些昏沉,到地方后,他从车上下来,还没进门,就先看到了二楼书房亮着的灯。
那时候他已经好几天没见陈允之了,对方出差一走就是一周,回来居然也没有给他发任何信息。
他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快步跑上了楼,径直推开了书房的门。陈允之正坐在里面打电话,看到他时,声音和表情都停了一下。
左林才意识到自己的冒失,维持着推门的姿势,在门口局促地站了好大一会儿。
陈允之没表示什么,收回视线继续打电话,他便放轻脚步走了进去,到书柜前假装找书。
陈允之电话持续得有点久,久到左林没办法继续装下去,随手拿了一本他还算有点兴趣的书,坐到了稍远一点的单人沙发上无聊翻看。
荣市四五月份的天气已经不冷了,他脱了外套,穿着单薄的衬衣,听着陈允之的声音,在酒精的作用下,昏昏欲睡。
大概又过了十几分钟,陈允之终于挂断了电话。左林抬起头看他,发现长沙发的另一端,陈允之也在看着他。
“怎么突然回来了?”陈允之说。
“我……来拿几件衣服。”
陈允之低低地“哦”了一声,语调有些奇怪。不过,陈允之也表现什么就是了,他只是站起来,问左林:“着急走吗?不着急的话,陪我看个电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