婴儿的哭声更响了。
这次,却像是夫妻二人的耳边传来一样。
在死寂的超市中,这道声音,宛如夫妻二人的催命符。
二人如同石化的石像,僵在原地,空气仿佛凝滞了般,二人只能徒劳地微张着嘴,不敢有任何动作。
孙和安嘴唇颤抖,耳朵嗡鸣一片,密密麻麻的冷汗从他的后脖颈渗出。
襁褓里的孩子动了动,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孙和安下意识低头,正对上一双猩红的眼睛。
这哪里是他白净可爱的孩子,分明是一颗狰狞的狼头。
孙和安瞳孔骤缩,大脑一片空白,身体不自觉颤抖起来,整个人被巨大的恐慌给笼罩,他张开嘴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只感觉臂弯处的襁褓越来越重,越来越重!
在孙和安惊恐的目光中,那狼头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它倏地张大嘴,一口利齿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光芒,猛地朝孙和安袭来。
“啊——!!!”
惊骇的尖叫声响彻在整个超市里。
——
阴冷潮湿的牢房内,地板都是用特制的材料打造而成,对异种有着极高的防范作用。
但对食地魇这种术业专攻的异种来说,这造价昂贵且防御力极高的地板,跟一张纸片,没什么区别。
但是它不敢轻易撕了这张纸片,原因无他。
那颗巨大的肉瘤战战兢兢地看着牢房上贴着的一张照片,里面只是一张随意抓拍的侧脸,甚至边缘有些模糊,只能勉强看到对方有一头粉色的长发。
而就是这么一张连正脸都看不清的照片,却足足把一个能灭得了一个省的高危异种,给关在这形同虚设的牢房里许久。
甚至。
门口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有人将门上的一个方形板子掀开,往里面送了一块干净的手帕。
肉瘤倏地伸出一根触手,忙不迭拿起那手帕,迅速蹿到照片身边,敬畏地拿起帕子,仔仔细细擦拭起照片来。
不知道擦拭了多久,那触手倏地将帕子放在一旁,伸出九条触手,行了个三跪九拜的大礼。
缩在角落里的几个小异种顿时伸出两条小触手,毕恭毕敬地举起来,跟它们的母体一起,对着照片行礼。
在监控里看到这一幕的值班人员顿时啧啧出声,原本这活大家都不想干,还是局里强制选人去的。
毕竟谁敢接看守高危异种的活啊,是嫌弃命不够长了吗?
所以当他们被强制要求去的时候,是连遗书都写好了,王局的命令不可违,而且从他们进入异管局的第一天起,他们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到到来。
但。
他们没想到,这是他们有史以来做过最轻松的工作!
工作内容远超他们的想象,那异种看到照片瞬间就跟老鼠见了猫一样,连声都不敢吱一声,反而还战战兢兢、毕恭毕敬,每天都要行这种三跪九拜的大礼,做过最出格的要求也就是让他们每天送来一张干净的帕子。
简直让人不可思议。
而镜头里,那异种看见帕子,忽然生气的一扔,工作人员立刻打起精神,目光灼灼地按了按一个按钮,下一刻,牢房里传来时漾的一道声音。
“唔……好香。”
于是大家就看到那异种连滚带爬的将帕子给捡了回来,颤抖地爬伏在地上,嘴里还发出求饶的唧唧声。
牢房里的食地魇真的是怕了,它怕了。
本来脑容量就不大的它,每天在三跪九拜后,看着手里的帕子,它作为高危异种的尊严就会突然涌上来,然后它就会脑子一热,愤怒地将帕子扔在墙上,随后牢房里就会传来那个魔鬼的声音。
又吓得它屁滚尿流将帕子捡回来,重新三跪九拜。
此刻的它趴伏在地上,脑子里什么尊严啊、种格早已抛到九霄云外,只剩下绝望的恐惧。
一秒,两秒。
牢房里还是静悄悄的,食地魇巨大的身躯上突然出现两颗黑豆般的小眼睛,小心翼翼地瞅了眼门口。
嗯,很好,没人。
它顿时人性化的大松一口气,刚想从地上起来,突然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的感觉。
是同类。
还是很强大的同类。
它起身的动作一顿,恰好小眼睛瞥到了照片,顿时吓得一个激灵,重新爬了回去。
一丝更加清晰的能量反应从地底传来。
食地魇猛地想起,它之前留了个心眼子,将一束分身放到了隔壁省,而那一丝能量波动,就是从隔壁省的分身身上传来的。
原本只有核桃仁大小的脑子却在此刻疯狂运转。
两个想法从核桃脑仁里冒了出来。
一个是偷偷从地底下溜走,去找那一丝分身,找个地方重新开始,做大做强。
一个则是,你溜不走的,你这辈子都逃不出这个恶魔的手掌心,上次你大出肉才把自己从恶魔嘴里救了下来,这次要是被恶魔抓住,那你不就完了吗?
但,很快,第三个想法,将之前的两个想法都给挤开。
假如,它是说假如,它把这个同类的消息报告给那个恶魔,恶魔会不会将它提拔成身边的第二位仆从,给它自由,给它尊严,甚至!
还能给它同类的美味小尸体。
到时候,这粉发小子将不是恶魔,而是它食地魇衷心效忠的主人啊!
而自己,为主人排忧解难,找到了这么好吃的食物来源,那主人还会把自己当储备粮吗?
食地魇两颗黑豆般的小眼睛眨了眨,仔细思考着第三条路的可行性。
第69章 “咋了?你们的外卖也丢了?”
食地魇一思考,上帝都发笑。
经过它的一番深思熟虑,它越想越觉得,这个路子非常可行。
但是它又不会说话,也不会写字,是个文盲异种,于是为了见到时漾一面,食地魇可谓是煞费苦心。
包括但不限于,把时漾的照片给撕了。
但它也不敢撕的太过分,比如现在,它就在搞这个破坏。
阴暗的牢房里。
一只巨大的、仿若小山般的肉瘤,伸出了一根极其极其细的触手,颤巍巍地伸向墙上的那张照片。
非常、极其、特别小心的——撕下来了照片的一个小角。
不仔细看,基本上都看不到,至少监控里的人是没发现。
今天值班的工作人员盯着屏幕,疲惫地打了个哈欠,完全没注意到食地魇的异样。
而食地魇鬼鬼祟祟做完这件事后,瞬间吓得眼珠子乱转,心惊胆战地看着周围的一切,还在那张布满獠牙的血盆大口里,小声发出“唧唧唧”的预演解释:
我最最最最最亲爱的主人,请容许您最忠诚的仆人食地魇为您献上最高的问好,就在今日,我发现了同类的美味气息,就在距离这不远处的地方,如果您有需要,小食特别特别特别愿意为您带路。
请尽情吩咐小食吧,主人!
预演完,食地魇庞大的身躯猛地爬伏在地上,行了一个三叩九拜的大礼,瑟瑟发抖地等着暴打降临。
但一秒,两秒,三秒。
无事发生。
它偷偷抬眼,心想不应该啊,上次它只是把照片不小心擦卷了一点,那只粉色的异种立马就出现,狠狠给它一顿好果子。
怎么现在没有?
“唧唧唧?”食地魇发出了一声疑惑的询问。
“唧?”一旁的小食地魇们齐齐发出了同样的询问。
为什么那个粉色的异种今天没有来暴打阿妈?
食地魇挠了挠头,没关系,兴许是撕得不够大。
它又小心翼翼地伸出触手,探向照片。
不远处的拟态只感觉鼻尖传来一阵痒意,它迅速扭头,打出了个惊天大喷嚏,力道之大,将楼道上上下下的声控灯都给震亮了。
是谁?!是谁在蛐蛐它?!
一旁的骨鞭抖了抖,迅速窜到拟态身边,用鞭稍蹭蹭拟态小狗的头,以示安慰。
拟态一爪子婉拒了它的好意。
“肿么了?”时漾一边啃食着纹路精美的餐盘,一边看向拟态询问道。
后者猛地竖起耳朵,鼻头不断翕动,闭上眼,仔细感受了下它留在主人照片上的一缕分身,瞬间暴怒地睁开眼。
好哇好哇,原来是你小子!
拟态小狗自封它为时漾身边的第一贴心侍从,不愿意拿这点小事去打扰主人,于是它挺起胸膛,声音严肃道,“没什么主人,等我们这次聚餐之后需要去处理点私事。”
时漾表示理解地点点头,他拿过最后一个汤盅,连碗带汤一起吞下去后,结束了这次的小团建。
——
牢房内。
一只粉色的卷毛小狗目光如炬,四条小短腿使劲倒腾,迅速地蹿向关押着食地魇的牢房。
一路上有狱警看到它,纷纷尊敬地打招呼道,“拟哥,您来了?”
拟态小狗严肃地一点头,像一阵粉色龙卷风一样从他们身边刮过,不到两分钟,就已经窜到了食地魇的牢房门口。
伴随着一声巨响,它一脚就踹开了牢房门。
拟态小狗视线精准地锁住墙上贴的时漾照片,发现有两个角缺失后,瞬间勃然大怒,瞪向一脸懵逼、还没反应过来的食地魇。
“食地魇,你知道你犯下了滔天大罪吗?!”一声暴喝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