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影是这批侍卫的首领,直接听命于苏缇。
“小主子,”墨影对苏缇行礼,“这人说是崔先生手下,他们押送盐资遇袭了。”
“匪、是匪患。”趴在地上血肉模糊的人艰难吐字。
苏缇看了他两眼,抬头道:“去采马齿苋给他止血,再将马齿笕、饼和水捣碎再喂给他,水也不要太多。”
墨影和侍卫常年受伤,也知道什么草药可以止血。
就是,有人抢先一步问道:“小主子,为什么要把这些捣碎一齐喂给他?”
苏缇不知道怎么说,“你若是单喂水,他身上的血越流越多。”
条件如此,苏缇又不是大夫,他只能做到这一步,剩下的听天由命了。
那人恍然大悟,又连忙道:“小主子,首领身上带了金疮药,效果没准儿会好些。”
苏缇看向墨影。
墨影五官周正,算不上多么帅气,但是眉眼的坚毅硬朗格外出众。
墨影脸色一僵,有点生硬开口,“下官没有金疮药。”
“大人,你不是有吗?殿下赏给你的。”那人不解地提醒道。
墨影冷冰冰的脸更加冷冰冰,“那是给小主子用的,岂能用在他身上?”
苏缇眨了眨眼,他还以为怎么了。
“没关系,你给他用吧,我现在还用不到。”苏缇道:“金疮药比马齿苋管用,只是喂给他吃的东西还是按照我说的来。”
墨影朝苏缇拱了拱手,看起来不大情愿地交出金疮药,让手下给那人上药。
那人喝了半碗糊糊,有了些气力。
“小主子,那帮匪患穷追不舍,崔先生用四车盐资做障目试图引开那些匪患,”这人断断续续道:“但是崔先生计谋不仅被发现,那些贼人不到两日又追了上来,崔先生现在独木难支。”
“小人、小人请求小主子去救救崔先生以及剩下的二十车盐资…”
苏缇听完张了张口。
“不可,”墨影有些急道:“小主子若是想救崔先生,下官可派出一人全力追赴殿下,请求殿下出兵支援。”
“若是小主子让我等去救人万万不可,我等就是为了护卫小主子安全跟在小主子身边,不可跟小主子分开,将小主子陷入危险之中。”
“是啊,望小主子三思。”侍卫连忙附和墨影。
苏缇纤长的睫毛微落,眸光犹疑。
苏缇小声道:“盐很重要,没了盐,边疆要是打仗…”
“那也跟你没关系,”一道张扬的男声骤然打断苏缇,“小嫂子,你是太子妃,你的命比那些盐重要得多。”
苏缇偏头望见骑着高头大马疾驰过来少年意气的脸。
“萧霭?”苏缇。
“小嫂子,这才几日你就不认识我了?”萧霭翻身下马,朝着苏缇走过去,压低声音道:“抢掠盐资的根本不是匪患,而是四皇子殿下的人。”
“萧小侯爷怎会在此?”墨影眉心微敛,有些防范地看向萧霭。
萧霭撇嘴,“我要不是怕四皇子分出一部分人对你下手,我早就去救那个什么歇一歇了。”
萧霭傲气扭着脸,眼神偷偷摸摸瞥向苏缇。
苏缇没注意到萧霭别别扭扭的小眼神,清眸纯澈,慢慢道:“你现在去也不晚。”
萧霭表情崩塌,不可置信道:“苏缇?我都是为了谁啊?你就这样对我?”
苏缇一脸懵。
他怎么对萧霭了。
萧霭瞧着苏缇不明所以的粹净眉眼,一时之间更气了,“我好人没好报是吧,我保护你,你还嫌我多余,撵我走?”
“萧小侯爷,”墨影呵斥道:“请对小主子放尊重些。”
萧霭憋气地闭上嘴,幽怨地看向苏缇。
苏缇不管萧霭,只对墨影道:“盐资我是要救的,你得听我的。”
“若是救不下盐资,”苏缇掀开薄白的眼皮,眸光浅浅,“我就救人。”
“下官当然会听小主子的,”墨影微顿,“只是小主子必须先让下官护送离开这里,小主子绝不可以身犯险。”
墨影坚持,苏缇自知自己去了只是添乱,就应下墨影的要求。
“但是你必须听我的。”苏缇嫣软的唇肉抿成鲜红的血线。
墨影点头。
“你亲自去。”
苏缇冲墨影招手,墨影意会低头。
苏缇对墨影低语几句,眼底虽然含着不解,还是应了下来。
墨影迟疑,“下官可以派其他人,下官需要在小主子身边护卫。”
苏缇眸子清凌凌的,“他们会像你一样听我的话吗?”
墨影默然。
“崔先生那边,只有你过去他们才会听。”苏缇又道。
墨影心里暗暗揣摩了苏缇的计划。
这确实是,小主子的话太过骇然,其他人怕先是会怀疑而非执行,自己去才是最好的结果。
这些人里没人比他更忠于小主子。
墨影只能领命。
萧霭摸不清头脑,也跟着墨影率领的几个手下离开,显然崔歇那边情况要更紧急一些。
苏缇这边也立刻坐上马车,加快赶路。
苏缇让他们将受伤的人放在马车上,他们嫌这人血肉模糊会弄脏了马车,苏缇又要难受地吐,把人放在马车外面。
这人昏睡大半日,夜间醒来,马车还在行进。
白天的记忆笼上心头。
“墨影大人就带着四个人去,够用吗?”他经历过匪患的凶狠,不免担心。
“不是还有个萧小侯爷,五个人呢。”驾着马车的侍卫道:“我叫墨柒,你叫什么?”
赵锁呛咳几声才报出自己姓名,“叫我小锁子就行。”
“五个人便够吗?匪患、不,”赵锁改口,“四皇子派出的人有四五百之众。”
哪怕多加个萧小侯爷都不够吧。
“那怎么办?”墨柒不是很上心道:“护卫小主子的也就三百人,总不能都去救盐资吧,显然小主子的命重要些。”
赵锁被墨柒堵了又堵。
殿下身边的亲卫可以一敌百,分出一半人手就可以喝退四皇子派出来的抢夺盐资的人,剩下的一半也可以护卫小主子安全。
赵锁心中急切,可他又不敢明说出来。
毕竟不管如何,确实如墨柒所说小主子的命比盐资更重要。
可押送盐资的那帮兄弟。
他们这些人的命加一块也比不过小主子,然而赵锁还是希望他们都活着。
不要被四皇子的人杀了,也不要因为护送盐资失力被军法处置。
墨柒似乎看出赵锁所想,皮笑肉不笑道:“你们是押送盐资的,我们是护送小主子的。”
“我们职责各不相干,小主子愿意舍弃安全,派我们首领去帮你们,就不要不知好歹,”墨柒伸手拍了拍赵锁,“得寸进尺可不是我们奴才应该做的事。”
“而且死于非命的人多了,”墨柒眼底冷寒道:“怎么能因为小主子良善,就差你一个了呢?”
赵锁胸腔掀起狂风暴雨,惊惧一片。
赵锁回过神来才知道自己刚才所思所想多么离谱。
哪怕不是小主子,墨柒这些人就合该给自己送命吗?
“小的,”赵锁喉咙干涩道:“小的知错。”
墨柒会变脸似的,笑眯眯拿出剩下的糊糊,“还喝吗?小主子交代,你醒来需要进补。”
赵锁脸上已经羞臊一片,低着头接过来,嘴唇蠕动,“谢谢。”
小主子已经为他们做得足够多了。
他确实是在得寸进尺,还甚至恬不知耻地责怪小主子,他真是没有脸皮。
赵锁抽了自己两巴掌,好让自己清醒清醒。
墨柒瞧见了也没说什么。
“轰隆——”
巨大的声音陡然在天空乍开,听上去像是爆炸。
赵锁怔楞中,旁边驾马车的墨柒已经把缰绳交给自己,转身钻进马车内。
隐隐担忧的声音传出。
“小主子,可吓到了?”墨柒蹲身,扶住惺忪睁眼的苏缇。
苏缇借着墨柒的手臂坐起身,摇了摇头。
墨柒皱眉,“也不知是哪里的声响。”
“是我让墨影带着人把盐高温融了,”苏缇刚醒声音又绵又软,“墨影说过前边有小溪。”
苏缇试图和墨柒解释,“把高温融化的盐扔进冰凉的溪水中会爆炸。”
以此可以阻断四皇子的人前进,给他们留出逃跑的时间。
墨柒眸色微软,“小主子懂得真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