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裴煦觉得自己不应该有任何迟疑,但是同样他也不能让苏缇不明不白被安排,“这些可同小殿下讲过?小殿下愿意让臣护送他回京吗?”
“你不用管这些,”宁铉沉声,“你只需要告诉孤,你可会平安护送太子妃入京?”
裴煦心脏倏地顿了下。
他似乎明白了宁铉的意思,也懂了宁铉为何迟迟不派兵援救四皇子。
“君受辱,臣子当自戕。君死,臣死。”裴煦朗声道:“若小殿下愿意,臣万死不辞!”
宁铉眸光微落,在俯首叩拜的裴煦身上停留片刻便移开,“出去吧。”
裴煦正欲回关宁军营,未曾想在抚远军中见到了,原本应待在关宁军中的苏钦。
苏钦也被四皇子围困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砸了个头昏脑涨,上辈子明明没有发生此事。
若是四皇子真的死在沣城,那么他重生而来所做的努力都算什么?
然而关宁军的将士求见不到宁铉,更加无法协助宁锃脱困。
苏钦心急如焚,只好拖着伤残的身体找到喆癸。
“喆癸,当初可是我替你求情,从太子手中救下的你,如今你便连带句话都不肯吗?”苏钦压着怒火,“四皇子现在危在旦夕,你见死不救,于你声名又有何意?”
喆癸不知苏钦为何找上自己,只觉得苏钦的话万分可笑。
“苏大人言重,当初救在下的可不是苏大人,而是在下有寻矿之能。”喆癸稳声道:“且在下如今的主子是太子殿下,而非四皇子。”
苏钦暗骂喆癸白眼狼,可喆癸是现在唯一能够帮上忙的,不好对他冷脸。
“苏大人若是无事,在下先行退下了。”喆癸敷衍地朝苏钦拱手就要退下。
“喆癸,”苏钦连忙叫住喆癸,“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太子殿下的人,那太子殿下可知道你是西荻人?”
喆癸脚步忽地一顿,转头冷厉地盯向苏钦。
苏钦被喆癸过于诡谲的眼神,看得头皮发麻,还是装作镇定道:“我不仅知道你是西荻人,还知晓你是西荻贵族,那片盐地不是你找到的,而是你自己的吧。”
喆癸眸光微颤,反折回去,拱手大拜,“苏大人想说什么,在下洗耳恭听。”
苏钦被喆癸恭顺的态度讨好,平心顺气不少,眼角不由得流露处丝傲然。
他可是比喆癸多活一世,知道的哪里是现在的喆癸能比的,拿捏喆癸不是轻轻松松。
苏钦对喆癸低语几句。
喆癸脸色变了又变,斟酌开口,“这是杀头大罪,苏大人三思。”
不经过宁铉应允,私自带兵营救四皇子,无异于抗旨违令。
“喆癸先生只管听我的,本官保你无事。”
旁的苏钦不知,但是他记得圣上驾崩,将登基圣旨送到边疆就是在这段时间。
到时候,宁锃成为新皇,什么违逆不都是宁锃一句话事吗?
他在关宁军中已经找到四皇子亲信,那是四皇子外祖的忠臣,愿意冒罪前往营救四皇子,现在缺的只是宁铉手中兵符而已。
宁铉身边的人惧怕宁铉不敢冒险,只有喆癸的把柄捏在他手里。
他本来没想让喆癸如此做,可谁让喆癸屡屡推拒他?
欺软怕硬的货色,不值得自己为他考量。
喆癸能将兵符拿出来最好,被宁铉发现,也只当西荻敌作被除,不算坏事。
喆癸进退两难,只能按照苏钦筹谋行事,“是,苏大人,在下会尽力。”
苏钦了然一笑,“喆癸先生,四皇子安然无恙,你以后便平步青云了。”
他还是给喆癸留了余地,辅佐新皇不比辅佐废太子光明?他是在帮喆癸。
苏钦暗暗提醒道:“太子殿下军中硕鼠如何威风你也是看到了,喆癸先生只要尽心尽力,别怪本官没给你机会。”
喆癸一言不发,目送苏钦远去。
喆癸在原地待了会儿,才拿着药材去小厨房送去。
“章大夫,”喆癸将手中的石斛拿给章杏林看,“要的可是这种?”
章杏林接过来看了眼就扔进砂锅中,“正是!”
苏缇忙着给小炉子扇扇子,闻言看了眼,“管用吗?”
喆癸对苏缇行礼,“小主子。”
“管不管用,小殿下应该比老夫清楚。”章杏林扣上砂锅盖子。
“你好。”苏缇冲喆癸点完头,对章杏林皱了皱眉毛,“好像不是很管用?”
上次章杏林给苏缇送汤药,被苏缇当成宁铉发了脾气后,给苏缇把了把脉,可算知道苏缇为什么不高兴了。
人都虚了。
章杏林面不改色道:“那就是喝少了,殿下再多喝几日,肯定会有效果。”
“臣小时候跟随南羯学医,各种神丹妙药信手拈来,不要太灵。”章杏林信誓旦旦,“小殿下要相信臣。”
“南羯的药很灵?”苏缇很少听闻过。
喆癸眸色微闪,“小主子,南羯善巫。”
章杏林摆摆手,“巫药不分家嘛。”
“你还没走,”章杏林看到喆癸还在原地杵着,将两碗熬好的汤药放到托盘递给喆癸,“正好帮小殿下端到殿下书房。”
“小殿下,这碗是你的。”章杏林叮嘱,“这碗是殿下的,不要喝混。”
“好。”苏缇点点头。
苏缇送药过去时,宁铉还在看军务,那些劝宁铉施兵营救的将士们也还跪在外院。
苏缇绕过那些将士,走到宁铉书房,推门进去。
“属下喆癸见过太子殿下。”喆癸恭敬地将两碗汤药放置到书案上。
苏缇给宁铉介绍道:“这是喆癸,他送来的石斛已经放进你的汤药里了。”
宁铉掀眸看了眼。
宁铉放下手里的刻刀,将汤药一饮而尽。
苏缇愣了愣,也将自己的汤药喝了。
“你在刻什么?”苏缇指了指宁铉手中的白玉。
宁铉将苏缇揽在怀里,指腹拭去苏缇唇角的药渍,“等刻好告诉你。”
苏缇想了想,从荷包翻出那个巴掌大小的黄玉印章,“是跟这个一样的东西吗?”
宁铉敏锐地察觉道探究的视线投过来,蹙眉扫过,只见喆癸低到地上的身躯。
“你出去吧。”宁铉淡淡道。
喆癸头都未抬,收拾了空碗就退出了宁铉书房。
宁铉视线重新停在苏缇清盈的软眸上,“你不是喜欢别人听你的话吗?”
“你拿着它,无论印哪份文件,无论下什么命令,都会有人为你去做。”宁铉手掌贴着苏缇细白雪嫩的脸颊抚了抚,“孤让裴煦送你回京。”
苏缇歪歪头,软嫩的脸颊在宁铉粗糙的手指上挤出一点点微不可察的肉弧。
宁铉凝黑的眸子微融,“行吗?”
苏缇推开宁铉的手,转身将印章放在朱砂盒中,吸饱颜料才拿出来。
苏缇抿着嫣软的唇肉,清眸淩凌,抬手朝着宁铉脸上扣了个章。
宁铉愣了下,反应过来薄唇微勾,亲了亲苏缇眉心。
“嗯,孤也听你的。”
第79章 面刺寡人之过者,赐自尽!
“这药,孤要喝多久?”宁铉脸上红色方印衬得他尊贵冷峭的有点滑稽。
苏缇看了宁铉会儿,趴到书案上,侧头枕着自己交叠的双臂,“那我要喝多久呢?”
“给你调养身体,调好了就不喝了。”宁铉指腹捻开苏缇柔润的唇肉,露出雪白牙尖后藏着的鲜嫩猩红的舌尖,俯身,“孤尝尝苦不苦?”
苏缇不配合地将小脸儿往自己臂弯埋了埋,学宁铉,“给你调养身体,调好了就不喝了。”
宁铉只亲到苏缇软白的侧颊,还是轻柔地蹭了蹭苏缇细嫩的脸蛋才抬头,“孤不需要调养。”
宁铉捞起苏缇温软的身体,捏着苏缇细白的下巴,“外院跪了一地的人,你害羞不想做,孤这些天都没有做。你不想就说出来,孤会听,不用给孤喝药。”
“不是。”苏缇皱皱鼻尖,眸心澄澈,“你病了,需要喝药。”
宁铉眉峰微敛。
苏缇继续道:“章大夫说你身上的暗伤很多。”
“不要紧,”宁铉道:“死不了的小伤而已。”
苏缇清凌的睫羽颤了下,抿着唇瓣回道:“晕车也是死不了的小伤。”
宁铉迟钝地发觉苏缇在跟自己顶嘴。
“为什么又闹脾气?”宁铉让苏缇看自己,“你坐马车难受,孤心疼你也惹你生气?”
苏缇一字一句反问,“那我就不可以心疼你吗?”
宁铉凝黑的眸子细缩了瞬,又慢慢化开汇聚成令人迷眩的漩涡。
宁铉眉间的怔忡很快闪过,仍留下淡淡的拂不去的困惑。
宁铉不理解。
“心疼孤?”宁铉伸出手指描摹苏缇安静恬适的小脸儿,眉间蹙起沟壑,很不明白地慢慢道:“孤迟早会死的,没有必要心疼孤。”
苏缇静静地看着宁铉。
宁铉自以为回答了苏缇,心底难解的情绪被他下意识忽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