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缇不知道说什么好,细白的下巴抵在曲起的膝盖上,一眨不眨地看着宁铉胸口鲜血溢出。
宁铉想起苏缇看不了这种场面,费力抬手捂住苏缇双眼,“别怕。”
苏缇眼前骤然陷入黑暗,“我没有。”
苏缇看不到却察觉宁铉在动,“你在干什么?”
宁铉将枕头下的手帕、荷包还有只有一个黑点的平安符放在身边,“在拿东西。”
宁铉提醒了苏缇,他也有东西要拿。
苏缇兀自摸索自己的腰间取下自己的荷包,在荷包掏出绣着黑线的白布。
宁铉看到了问,“这是什么?是送给朕的吗?”
苏缇点点头,笨手笨脚地将这块布放到宁铉身上。
宁铉用另一只手拿到苏缇送给他的礼物,紧紧攥着。
“会疼吗?”苏缇问。
宁铉说:“不怎么疼,疼的话,这个梦应该也醒了。”
苏缇“哦”了声,点点头。
宁铉察觉到自己体内的热量在一点点消逝,连同生命。
宁铉漆深的眸子更是舍不得从苏缇脸上离开,稠浓的渴望涌现在眼底,“苏缇,你亲亲朕,好不好?”
“朕总是亲不到你,”宁铉薄唇毫无血色,透出灰白,“朕不明白这是为什么,想了好久好久的原因,现在才知道是梦。”
所以他冥思苦想出来的答案都不对。
就只是梦而已,他和苏缇才会分离。
宁铉很想醒过来,离开这总是阻挠他的令人烦扰的梦境,这样他就会和苏缇好好在一起,再也不会触碰不到、亲不到苏缇。
可是不是醒来也需要时间?
他能不能现在就要苏缇一个吻,好让他坚持到醒来。
苏缇的指尖握住宁铉的手腕,顺着宁铉的手臂俯身,亲了亲宁铉的薄唇。
宁铉唇角扬起,很快地闭上了双眼。
苏缇察觉到宁铉的静默,握着宁铉覆在眼前手掌挪开。
宁铉没了呼吸。
苏缇看了看宁铉另一只手紧紧攥着的手帕、荷包和两个残缺的平安符,又看了看毫无变化的宫殿。
苏缇推了推死去的宁铉,漂亮的小脸儿仿佛是无波无澜的死水,清眸尽是没有情感的冰冷,“怎么办?好像还是不管用。”
宁铉无法回答苏缇,也没有办法替他可怜的小皇后解决困境。
苏缇蜷起身体安静躺在死去的宁铉身边。
许久,苏缇开口:“其实我没有试过给死人治疗,说不准也有用,对不对?”
苏缇好像有了动力,坐起身拔掉宁铉胸口的匕首,源源不断地输送精神力。
没有用。
谁都没有办法让人死而复生。
就连苏缇也不能。
苏缇摸着宁铉胸口的血洞,现在有了苏缇都救不了的人。
一滴温热的泪水正正好好地掉进宁铉胸前的伤口,流入宁铉沉寂的心脏。
苏缇不知道那滴水是哪里来的,奇怪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被染上濡湿。
是自己的泪。
他哭了?
苏缇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苏缇没有那么多的感情,但是苏缇学会了很多。
谁对苏缇好,苏缇就对谁好,谁爱苏缇,苏缇就爱谁。
现在,苏缇好像有了自己的爱。
宫殿开始倾倒坍塌,周围开始变化。
宁铉胸腔骤然抽痛,好像被什么滚烫的东西狠狠烧灼,疼得他想要把心脏挖出来,好好看看是什么东西在折磨他。
“别怕,”宁铉双眼紧闭,努力挣扎着醒过来,冷峻的面容流露出痛苦,“别哭。”
第93章 论优雅Omega的养成
一场梦断断续续做了十几年,宁铉骤然从虚无中醒来,空白许久才回过神。
宁铉拢了拢寝衣,胸口两道赫然狰狞的伤疤被掩藏起来。
宁铉偏头捡起床边的手帕、荷包和匕首,漆黑的眸子神色莫名,垂落的发丝些许已然斑白。
宁铉换上龙袍,日复一日地上着早朝。
底下的大臣几乎都是熟面孔,没什么新奇,宁铉墨黑的眼神再一次扫过,还是没发现什么端倪。
下朝后,宁铉回了御书房,照旧是章杏林来送药。
章杏林已经很老了,花白的胡子长长,浑浊的眼睛在晚上已经看不清东西,端着托盘的手附着的都是干瘪得如纸片的皮肤。
“陛下梦到小皇后了吗?”章杏林说上一句话都要缓许久,“梦到了小皇后在哪里了吗?”
“梦到了,”宁铉一如既往地言简意赅,“没有。”
宁铉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晚他都能梦到苏缇,但是苏缇就是不肯说他在哪里。
“他有点不乖,脾气又坏,”宁铉归因于,“他总是和朕闹脾气。”
宁铉想着他在梦中把苏缇哄好,苏缇不再闹脾气,就愿意好好同他讲自己在哪里了。
章杏林每次问宁铉,得到的都是这个回答,如常劝慰道:“说不准下次就梦到了。”
可是都十八年了,他老得都快要死了。
老糊涂到都想不起来皇后的样子。
小皇后好像同京中贵人一样,清韧纤细?不对,不对,小皇后脸上是有肉腴的,很是娇憨可爱。
章杏林不知道自己死前还能不能看到陛下和小皇后团聚,老小孩般咕哝抱怨道:“小皇后脾气也太坏了些,陛下总是哄不好。”
让他一个老人家美美满满离世不行吗?
宁铉只准自己说苏缇坏话,不肯别人讲,于是将错揽到自己身上,“是朕太笨了,每次都哄不好他。”
章杏林叹了口气。
良久,宁铉蓦地开口,“朕…还能找到他吗?他会不会是根本不想见朕,所朕才找不到他的。”
章杏林心头狠狠一颤,“会找到的,陛下,一定会找到小皇后的。”
章杏林连声安慰,可是这话说多了,章杏林自己都不信了。
宁铉垂眸不语,低声道:“但朕为什么感觉昨天是朕最后最后一次梦到苏缇。”
以后永远不会再梦到似的。
宁铉全身被巨大的空落覆住。
门外太监通传,裴相求见。
当年裴煦顺着宁铉血液流淌的地方追了出去,可是血线到了十几公里外的地方就停了。
裴煦只能派人分头搜寻,两个月后,他找到了喆癸的尸首。
他们猜测许是喆癸救了苏缇,但是喆癸已经死了,无从查证。
喆癸尸首出现的地方离京城很近,很有可能喆癸是想把苏缇带回京城,所以那时抓住回鹘人不知道苏缇的下落在哪里。
裴煦查到喆癸带苏缇回京的一路上都有伏击,喆癸保护苏缇身死,伏击的贼匪很有可能是四皇子母族的人,不过他们也都死了,线索断了。
苏缇下落不明。
“陛下,硕将军病危,求见陛下。”裴煦禀报道。
宁铉漆黑的瞳眸微闪,原来底下大臣们百无聊赖的面孔少了一张。
裴煦扶起匆匆忙忙起身的章杏林,“硕将军怕是无力回天了,章大夫去也未必…”
章杏林摇头,“老夫不是自夸医术,只是送友人一程。”
裴煦颔首。
宁铉等人半个时辰后就到了硕鼠府邸。
硕鼠女儿拜见宁铉,哽咽道:“父亲还有口气,他说他想起来了,他不是不知道小皇后在哪儿,他只是忘记了,现在他都想起来了。”
硕鼠女儿说完,眼前的玄色衣角瞬间冲进硕鼠房间。
小微擦着眼泪,对着裴煦行礼,“感念小皇后与裴大人救我一命,后又幸得徐夫子抚养我,让我得以再次与父亲相聚。”
裴煦道:“小微姑娘已经说过很多次了。”
小微抬起头,眼底闪烁着不同的光芒,“裴大人,父亲说小皇后救了他两世的性命,是仙使,哪怕这一世死了还会有下一世。”
裴煦心脏重重弹跳起来,面上仍旧冷静,“小微姑娘想说什么?”
“请裴大人帮小微向陛下进言,让我袭承父亲军队,我们硕家将世世代代、永生永世寻找小皇后转生。”小微冲裴煦叩首。
裴煦淡淡道:“重生转世都是无稽之谈,在下不可能为小微姑娘这番言论,求陛下将十几万大军交到小微姑娘手中。”
小微猛地抬起头,眼底俱是坚决。
“那小微敢问裴大人,裴大人立的妻冢是何人?”小微咬字道:“小皇后是陛下的妻,又何时成了裴大人的妻?”
裴煦眼眸剧烈颤动。
小微逼问道:“可是裴大人如父亲一般,想起了前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