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周冕眉间轻蹙,似乎发病引起的不适还没有全然消失。
苏缇眸光清细盈润,从祁周冕还未愈合的额角落到他微踞的薄唇。
祁周冕垂眼,“不知道么?”
你应该知道,我养你也有目的。
苏缇踮脚,凑上去蹭了蹭祁周冕的唇角。
祁周冕口腔中的血腥味浓郁了些。
祁周冕盯了苏缇一会儿,拿出纸巾擦了擦苏缇的嘴,又抹去自己唇被沾上的油,“走不走?”
苏缇张口吃掉最后一口烤肠,鼓着软腮点点头。
苏缇周六日还是跟着祁周冕补课,学习的进度到初中开始陷入凝滞。
好在初中的知识有部分是和高中重叠的。
在又一次月考中,苏缇的成绩总算不是零分了。
只不过成绩依旧惨淡。
数学老师路过梁清赐办公室时,对苏缇扼腕道:“数学题不会没关系,多写步骤也能得分。”
苏缇的数学试卷只做了两道大题,过程都很简洁,一道对了,另外一道答案错了。
鉴于苏缇之前的成绩,数学老师理所当然认为,苏缇对的题是蒙的,错的题是不会。
从拿分角度让苏缇按步骤写。
苏缇性格闷闷的,数学老师没指望苏缇能回应自己,接完水就走了。
梁清赐浏览苏缇的语文试卷,赞许道:“苏缇,这次语文考试,你考得很不错,古诗词都拿分了。”
理解性默写出的三道古诗词都是苏缇背过的,字也没出错。
梁清赐选择性忽略苏缇离及格还差很多的分数,温润开口,玩笑道:“你最近很用功,这几篇诗文都很长,班上有不少同学出错,你能写出来而且没错字。苏缇,你的努力没有白费呀。”
苏缇认真点点头,还有心得体会要发表:“这几篇好理解。”
这几篇长,苏缇读懂了,有几篇短的,苏缇反而一知半解。
梁清赐笑笑,“白居易是现实主义诗人,创作追求通俗易懂,他每次写出诗,都会读给不识字的老妪听,她们听不懂,白居易会继续改动,直到她们听懂才会定稿。”
苏缇听完梁清赐讲的关于诗人的小故事,提出自己的愿望,“希望每个诗人都能让不认字的人读懂诗。”
他很需要。
梁清赐没忍住,捂眼笑了下。
阳春白雪,下里巴人,都是不同的创造形式,每个作者都有自己的表达风格。
苏缇的意愿显然没法实现,梁清赐没有过多解释。
总归每个学生都想学习变得容易点,没什么可指摘的。
梁清赐见苏缇看过来,收敛笑容,清了清嗓子,问道:“苏缇,你现在有想要考的大学了吗?”
“对未来有什么规划?”苏缇要是没有目标的话,不会有这么大的改变。
外向驱动力远比不过内向驱动力。
苏缇想了想问,“祁周冕要考什么大学?”
梁清赐唇边弧度下落了点,“他已经保送京暨大学,你是想要考他去的那所大学吗?”
梁清赐掠过苏缇不知道在想什么的脸,“京暨大学是顶尖学府,以你目前的成绩有些困难。”
“不过,还有一年才会高考,不到最后谁能说的准呢?”梁清赐鼓励了苏缇的想法,顺手把苏缇的语文试卷还给他,“从现在开始要更加努力,苏缇。”
苏缇的学习计划都是祁周冕安排的,他本身不清楚自己还要怎么努力。
梁清赐翻开语文书,将试卷考的文言文找出来,“苏缇,你的文言文是不是还没有背过?错一个,原文三遍。”
苏缇接过来,就被梁清赐叫住,“坐在我对面,现在就开始写。”
梁清赐连带着把本子和笔都递给苏缇。
苏缇拿着笔,开始进行理解性默写失分的文言文罚抄。
苏缇字体没有很大改变,速度上快了些,但也没有很快。
苏缇在抄到第三遍时,阮亦书来找梁清赐。
阮亦书见到梁清赐对面的苏缇,努力表露出镇静,然而隐藏的慌张还是透了出来。
梁清赐没因为阮亦书的到来停下写教案,“怎么了?”
阮亦书咽了咽口水,缓解干涸的嗓子,压着狂乱的心跳问,“小叔,最近你有在学校听到过什么吗?”
梁清赐停了动作,微微抬头,温和的眉眼闪过不解,“什么?”
阮亦书不清楚怎么张口。
为什么在这样一个同性恋人人喊打的封建年代,有人造谣他和梁清赐?
那个人甚至知道梁清赐跟他没有血缘关系。
简直无中生有。
至于他出国时玩得很花很开放,更是没有的事,原主根本没出过国。
阮亦书恐惧自己是同性恋自己喜欢男人这件事,前世暗恋直男上司已经让他失去生命。
他有这个运气重来一世,在这种环境更加严苛的年代,他没有祸害一个无辜女孩子去结婚生子的打算,更加没有去谈一个男人的想法。
他只是想在男主吃肉的时候他能够喝上汤,安安稳稳度过这一生。
阮亦书定了定心神,含糊其辞,“就学校里面兴起一些谣言。”
梁清赐前两天去外校学习刚回来,并不清楚是什么谣言。
既然是谣言,梁清赐让阮亦书不要放在心上,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
梁清赐从容不迫的态度,让阮亦书心慌缓解了点。
他跟梁清赐本来就没什么事。
给他们造谣能有什么好处?
梁清赐又是教师,估计这种无聊的谣言很快就会消失。
“小叔,我……”阮亦书欲言又止。
阮亦书在这个世界能够交心的也只有梁清赐,可他又怕自己说得太多,烦扰到梁清赐。
梁清赐很包容道:“有什么事你都可以说的。”
阮亦书只是独自穿书到这个世界,有时感觉很孤独,尤其是原书剧情他无法改变,反而越来越糟糕的情况下,他需要有个人倾诉。
然而这些事,他都不能跟梁清赐讲。
阮亦书掩去一部分,对梁清赐道:“小叔,我有个很喜欢的女孩子,我没有早恋的想法,只是想默默守护她,等到毕业在跟她告白。”
阮亦书其实也没有打算跟上司告白。
他只是暗恋,上司加班他就陪着,上司做企划案他努力帮忙找数据、案例,无论他被指使什么事,不管是不是他分内工作,他都去做。
他想过上司知道他的心意会得到拒绝,没想到会得到“恶心”的评价。
“我帮她写学习笔记,陪她上晚自习,可她还是不喜欢我。”阮亦书情绪失落下去,“小叔,我不明白,我为什么爱情和友情,所有的关系我都处理不好。”
祁周冕没有被讨好,拥护原主那些跟班也对他避之不及。
梁清赐这次没有再安慰阮亦书,反而有些苛责道:“或许你的好心对她是种负担。”
“被拒绝还不放弃的话,对于被追求者来说,是纠缠。”
梁清赐语气是与平时截然相反的冷硬。
阮亦书兀地白了脸,“是这样么?”
阮亦书遮掩忐忑不安的情绪,勉强扬起笑,故作轻松道:“女孩子确实胆小一些,我不应该对她太热情,肯定是吓到她了。”
梁清赐颔首,“没什么事就去上课吧,谣言你也不用太在意,要是假的很快就会平息。”
阮亦书失魂落魄离开梁清赐的办公室。
梁清赐看向对面,苏缇把那三遍歪歪扭扭的罚写也交了过去。
梁清赐草草翻阅,突然某个记忆点亮起,“苏缇,我见你第一天,年级主任让你写的检讨,你好像没有给我?”
苏缇摇头,“没有这件事。”
梁清赐对苏缇的记忆力也不是很确定,过去那么长时间,不记得也很正常。
梁清赐扬眉,放了苏缇一马,“按照你写字的速度,六千字估计花三个小时都不止,算了,这六千字记到你以后。”
“苏缇,在学校要好好学习、遵守纪律。”梁清赐最知道学生,容易学好也容易学坏,时不时警醒道:“不然,等你犯错误,我就让你把那六千字连本带利补上。”
苏缇没经过老师的教诲,头皮麻了下,小声纠正道:“三千字。”
“什么?”梁清赐愣了下,反应过来好笑道:“苏缇,你现在学会骗老师了,是吗?”
到底是谁刚才言之凿凿说没这回事?
苏缇耳尖烧起来,抿唇撇过脸。
梁清赐没再为难快要冒烟的苏缇,“好了,回去吧,从今天开始背文言文。”
梁清赐将提前准备合订好的文言文交给苏缇。
“谢谢梁老师。”苏缇接过来,拿着梁清赐释义做得详尽的文言文离开办公室。
祁周冕就等在外面。
“走吧。”祁周冕给苏缇收拾好了书包,“怎么这么晚?”
被老师叫走,放学才出来。
苏缇甩了甩酸痛的手腕,讲了他被罚写的事情。
苏缇对自己的学习很上心,“祁周冕,数学老师让我写步骤多拿分。”
祁周冕这里完全没有步骤得分这回事,他的答案都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