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周冕缝好扣子,将线头递到苏缇唇边,“咬断。”
苏缇听话地张开嘴,含着那根细细的线,齿尖努力磨了磨。
苏缇不但没咬断,软嫩的唇肉也被磨得醴红欲滴。
苏缇觉得嘴巴有点疼,提议道:“你有颗尖牙,你咬好不好?”
祁周冕将被苏缇含得濡湿的细线拿出来,放到自己唇边,短袖浸透的苏缇清甜体香烘了上来,他就知道。
祁周冕屏息,牙齿咬着染着苏缇晶亮口水的线,偏了偏头咬断。
被久久无视的何溯光受不了,他算是看出来祁周冕这小子十分难搞。
得从旁边这个长得乖的小孩儿下手。
何溯光对苏缇超乎寻常地热情起来,“你叫什么名字?你想考京暨,你没像你哥一样被保送?是不是学习也很好?”
苏缇晕乎乎地消化何溯光闷头砸过来的问题,一条条回答,还煞有其事地站起身,恭敬地如同面对老师的小学生般,自我介绍,“我叫苏缇,我也想上京暨,没有被保送。”
至于学习好不好?
苏缇看了看祁周冕,对自己肯定点头,“学习最近很好。”
比他不认字时强多了。
最近初中做的错题也很少。
祁周冕说,他快要学到高中了。
何溯光抚掌大笑,“学的文科理科,各门分数多少?”
苏缇严肃道:“数学二十,语文四十五,英语五分……”
何溯光笑容僵在脸上。
哪里好了?
这还最近很好?
不好的时候是不是科科挂零啊?
不管了,他今天一定要把那两个青花瓷瓶带走,以及祁周冕手里藏着的玉玺。
“我们京暨不仅仅看重的是学生的成绩。”何溯光言之凿凿,“我们更看重学生的人品!”
何溯光一指苏缇,夸张道:“这位小同学一看就是品行兼优的好学生!所以……”
苏缇愣了愣,软白的脸颊泛上嫣红,手足无措地重新坐回祁周冕身边。
他不是好学生,他是小混混。
祁周冕手臂被不好意思低下头的苏缇挤着,祁周冕径直打断何溯光,“您有什么事?”
何溯光被晾了半天,现下态度软和多了,“你家里那两个青花瓷瓶怎么来的?小子,我告诉你,走私文物是非法的。”
祁周冕还是那句话,“您有证据吗?”
何溯光要是有证据,今天来祁周冕家里的就不是他,而是警察。
苏缇捕捉到关键词,抬头,“非法?”
苏缇很珍惜这个世界,想要更多学习这个世界的规则,尽管他不确定什么时候会离开。
然而规则在原住民心里都是默认的,他们的行为举止会下意识遵循,却不会说出来。
就像没人会郑重其事提出然后讨论一个常识。
何溯光神情肃穆起来,“我承认目前文物保护法律法规不完善,用于保护文物上的人手和力量都不足够。”
何溯光叹息,半百老人流露出哀痛的神情,“但是文物是国家的瑰宝,大量珍贵文物流失会严重破坏我们对于历史文化的研究,给国家文化遗产造成巨大损失。”
何溯光字字铿锵,“走私文物就是刑事犯罪。”
“当然,你们可能没有涉及到这个地步。”何溯光目光犹疑掠过祁周冕,“不过,保护文物是我们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小同学,你愿意把那两个青花瓷瓶无偿上交给国家吗?”
“这两个青花瓷瓶的主人不是我,所属权也不归我。”祁周冕避重就轻道。
何溯光寒眉倒竖,“你爷爷昏迷进了icu,我怎么问他?”
祁周冕幽幽道:“您也知道他老人家进了花钱如流水的icu,无偿?”
何溯光又被祁周冕噎住。
他们早就怀疑祁、阮两家曾经涉嫌走私文物,他们查到时恰好证据链断裂,祁家破产什么都没查出来,而阮家干干净净,现在竟成了知名良心企业。
祁周冕让他屡屡碰壁,何溯光没有再待下去的必要。
何溯光起身,“你要是想通,我会协调有关部门对你爷爷进行救治。”
毕竟,他们真的没有证据,祁立理当年真的和走私文物有关,没有道理给人盖棺论罪。
“如果你有什么别的需求,我也会酌情考虑。”何溯光多说了句,“小子,人要行得正坐得端,未来的路才会宽阔坦荡,不然自己会把自己逼到绝路。”
何溯光要走,苏缇去送了送。
苏缇回来就看见祁周冕又在盯着自己,“怎么了?”
苏缇若有所思的表情被祁周冕尽收眼底,祁周冕沉吟道:“你看起来好像又学到什么了不得的事。”
苏缇摸了摸自己的脸,不确定道:“没有吧。”
祁周冕问,“你对那个人偷偷说了什么?”
苏缇眨眨眼,抿唇不肯说。
祁周冕径直走到柜子前,把那两个青花瓷瓶收起来,“你别想了,我不会让你把它们偷走送给他的。”
苏缇亦步亦趋地跟着祁周冕,小声反驳道:“何教授也没答应我。”
苏缇不明白,这是非法的,何溯光又想要,他偷偷拿给他,何溯光又坚定地拒绝。
“你之前在西餐厅工作,不就是为了找他吗?”苏缇疑惑问道:“怎么他来找你,你不愿意把瓶子给他?”
祁周冕扫过苏缇皱起的小脸儿,猜测道:“你又想吃牛排了?”
苏缇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祁周冕看到了,“有空带你去吃。”
“你快成我肚子里的蛔虫了,你怎么知道我要找的人是他?”祁周冕当着苏缇的面儿把两个青花瓷放进木箱子里,推进床底,“所以你把人放进来了?”
“就去动物园那天,他跟人吵架,非要让动物园搬去别的地方,说动物园地下有什么墓的。”苏缇也没听太懂,“你看了他好几眼。”
祁周冕牙尖又开始发痒。
看了何溯光好几眼苏缇都知道,苏缇还说不是喜欢他。
那苏缇为什么那么关注自己?
亲自己可能是怕自己咬他,苏缇娇气怕疼,不愿意被咬,所以堵住自己的嘴。
但是苏缇老是看他,苏缇该怎么解释呢?
祁周冕没问,苏缇脾气越来越坏,一问估计又要不理人。
“我放他进来,是因为他长得跟安大夫有点像。”苏缇不知道怎么形容,“就是眼睛有点像。”
祁周冕也知道苏缇的眼睛比寻常人更灵敏,忽地问道:“你看得出谁跟我长得像吗?”
苏缇想要摇头,却突然想起顶楼走廊那个被校领导簇拥的清利女人。
“我拿你钱那天回教室,在走廊有个女人,你和她长得有点像。”苏缇说。
那天,是阮亦书的姐姐来学校,商量捐赠事项。
祁周冕颔首,“你去写作业,我去洗衣服。”
苏缇弯腰挽了挽掉落下来的裤腿,回了“好”。
祁周冕说:“我会把青花瓷瓶给他,但不是现在,你不要操心,好好学习。”
他等着何溯光找他,就是为了一个时机。
苏缇似懂非懂,“你给他那天,我能去看看吗?”
祁周冕现在非常想咬苏缇,不是因为发病,单纯想咬他,“我没有骗你,我真的会给他。”
他并不需要很多钱,也不用去黑市贩卖这两个青花瓷瓶。
祁周冕开始思考,苏缇从什么时候对自己连这点儿信任都没有了。
苏缇对祁周冕浅浅涌动的情绪一无所知,点点头,回祁周冕房间找书包写作业。
周六日,苏缇都待在祁周冕这里,除了吃饭就是补课的安排,让苏缇进步飞快。
终于从初一学到了初一下学期。
苏缇周一上学,只觉得自己这次月考肯定能多考几分,他再去问问何教授,自己能不能上京暨。
“苏缇,”胡鑫鑫穿过拥挤的人群,一眼锁定角落的苏缇,“屹哥,苏缇在那儿,周围还没有祁周冕,我们跟他一块吃吧。”
三个人占了一张桌子。
胡鑫鑫被齐屹和苏缇激起好学的心,热情地跟苏缇讨论月考试卷答案。
齐屹让他闭嘴,“你说的就没几个正确答案。”
胡鑫鑫不服,“屹哥,我承认你之前很牛逼,但是您老人家毕竟才重回校园,怎么知道我做的都是错的?”
“祁周冕呢?”胡鑫鑫压低声音对苏缇道:“苏缇,你帮我问问他正确答案是什么?”
苏缇也不知道祁周冕去哪儿了。
齐屹欲言又止,“苏缇,你知道阮家吗?”
胡鑫鑫抢先答道:“阮亦书。”
苏缇也只认识阮亦书。
齐屹说:“阮家人把祁周冕带走了。”
苏缇迷茫,“为什么?”
齐屹也不确定。
阮亦书家大业大,为什么非要和一个贫困生作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