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绝不是现在。
谢真珏,宁元缙指甲掐入掌心,真是好得很。
如此一来,太后与他对上,谢真珏又能得喘息之机。
好一个鹬蚌相争渔人得利!
他到底还是小看了那个阉人。
“硕夫人,”宁元缙眼白里红丝攀爬透出,“不如,在宫中小住几日?”
能和赵家抗衡的,只有赤微军了。
硕磬无不应是,“是,陛下。”
渔女是谢真珏留的底牌,本着自己死了也要拉个垫背的原则,他用春晖丸救下了渔女。
没想到,这步棋比他想象得走得更好。
宁元缙竟然能够拉拢到赤微军,谢真珏唇角弧度讥讽,那就更好了。
这样对上赵家,才有一战之力。
“爹爹,她要滚钉板吗?”苏缇抿起嫣软的唇瓣,有些担忧,“她身体刚好,滚过钉板怕是不大好了。”
“家里人都死了,她活着还有个什么劲儿?”谢真珏不以为然,“她申完冤,没有盼头,日后多半是要自尽的。”
所以忧心她身体,多此一举。
苏缇又明白又不明白的,“这样啊。”
谢真珏细长的手指捏起苏缇尖白下巴,阴冷的眼眸染上几分促狭,“爹爹死了,你也是要陪葬的。”
苏缇簇了簇细嫩的眉心,清透的软眸茫然。
满脸写着为什么。
谢真珏挑眉,“爹爹对你这般好,你离了爹爹可不天都塌了,你还能活的下去?是会想着爹爹、寻着爹爹、陪爹爹的。”
苏缇这副娇滴滴的样子,一看就离不了人。
且不说,他身死后,他生前的敌对不会放过苏缇。
怕是苏缇自己都活不成了,谁养得起这个娇气的主儿?
苏缇仔细想了想,有点小声道:“爹爹,人只要吃饭喝水就能活的。”
谢真珏:……
“木头脑袋!”谢真珏松开捏着苏缇下巴的手指,气得心肝儿疼,冷哼道:“咱家跟你也是白费心,到时候你不走,咱家也把你带走!”
苏缇不明白谢真珏为什么突然生气,犹犹豫豫开口,“…也行。”
谢真珏这次真的气笑了。
“你怎么知道她刚好?”谢真珏避免自己被儿子气死,换了话题,“早就好了,今天才出来而已。”
什么时机放出来是有讲究的。
这个尺度,他把握着。
苏缇干巴巴道:“哦,我以为她刚好就出来申冤了。”
“不是。”谢真珏眸光落在苏缇雪嫩的小脸儿上,“咱家特意挑的时间,给他们找点事儿做,省得你大婚这段时间闹的你不得安宁。”
与其等着太后跟小皇帝发作,不如他先发作。
主动是要比被动好很多的。
苏缇半懂不懂,转而问道:“爹爹,容姑娘也会自尽吗?”
谢真珏皱了皱眉,他倒是忘了这茬。
渔女穷苦,家人于她如性命。
这次申冤凶多吉少,多半赵家会先下手为强,渔女也是抱着必死的决心。
容璃歌,谢真珏从未想过。
谢真珏潜意识中认为这些世家贵族没什么亲情,哪怕家人死光了,自己苟延也是要活着。
名其名曰,报仇亦或是延续香火。
实际上,自私罢了。
“不知道,”谢真珏懒得想,“她就是死,死之前也要给你生个儿子再死。”
苏缇靠在谢真珏怀里,清眸眨了眨。
“百姓就是太蠢笨,不够心狠,才让世家站在他们头上这么多年。”谢真珏手指抚上苏缇糯嫩的软腮。
一出事,只想着死。
死了就一了百了。
但是死报不了仇、赎不了罪,更加没办法让仇人下阎罗殿。
世家就不一样了,他们只想着让别人死。
哪怕屠戮渔女一家,现在渔女活着站了出来,他们又在想渔女怎么死了。
谢真珏话音一转道:“你就是太蠢,所以被送进宫当小太监。”
苏缇躲谢真珏的手指,“没当上,被爹爹收养了。”
又是那种亲昵依赖的软调。
谢真珏哼笑:“所以你不许犯蠢,你要是犯蠢爹爹就让你重新做回小太监。”
谢真珏嫌弃蠢笨的百姓,也厌恶傲慢的世家。
仿佛天底下没有他能瞧得上的人。
但是苏缇又能感觉到谢真珏心底对弱小的一丝丝怜悯。
微不可察、转瞬即逝。
谢真珏揽着苏缇,抚摸着他纤软的手臂,“国师也是装神弄鬼惯了,以为自己批批命就能决定他人一辈子了。”
“咱家偏不如他所愿。”谢真珏薄唇捱上苏缇胭红的唇角,“爹爹对你好吗?逆天改命了没有?”
谢真珏当初就是挑的下等命格的苏缇当干儿子。
故意作对。
苏缇软眸透澈,“爹爹对我很好。”
谢真珏挑中苏缇没什么别的理由,无非就是归蘅给苏缇批的命格太低贱。
他偏要抬高苏缇。
让称他为亚父的小皇帝跟命格低贱的苏缇做兄弟。
让宁国信奉的国师亲眼看着,他的断言也不一定都对。
只是…
谢真珏怜爱地亲了亲苏缇细薄泛红的眼皮,又去吻他柔嫩的唇瓣,“小东西,爹爹真是栽到你身上了。”
疼不够,宠不够,爱不够。
怕是上天见他孤苦,特地从他骨血剥出来的亲子。
苏缇搂着谢真珏的脖颈,偏偏头,谢真珏游蛇般长舌滑出,顺势舔舐掉苏缇唇角的银丝。
“爹爹,”苏缇在谢真珏耳边喘了两声,等着呼吸均匀,抿唇道:“你把高祖的墓挖出来了吗?”
“着急了?”谢真珏顺着苏缇单薄的脊背,“还需等些时日。”
他让渔女此时出来,也有浑水摸鱼的意思。
毕竟挖高祖的坟地,宁家人应当是不乐意的。
苏缇摇摇头,不欲再说。
谢真珏放出渔女,太后和小皇帝的关系瞬间焦灼,果真直到苏缇大婚前夕,都无人搅扰。
只是,谢真珏也不见了踪影。
“殿下,”苏缇世子获封的诏书一下,小庆子就改了口,“厂公最近同芳姨娘关系缓和很多,已经随着谢夫人回家祭祖了。”
小庆子仔细地整理身上的大红喜袍,总感觉苏缇身上穿的颜色跟厂公平日穿的官服一个颜色,不知不觉嘟囔出声。
“不一样。”苏缇认真道:“我身上穿的是正红,干爹身上的是绛红,比我身上的颜色浅一点。”
小庆子笑嘻嘻道:“世子眼神真好,反正我不大看得出。”
“厂公应该也能看出,”小庆子道:“厂公的画作比弘文馆里的画师也差不了多少。”
作画的人对色彩总是更敏感些。
苏缇想起谢真珏告诉自己,他故意不往纸鸢上画画的事情。
“那干爹什么时候回来?”苏缇看了眼时辰,“我快要出宫了。”
再晚,怕是来不及见到干爹了。
小庆子心里发苦,他也知道厂公对小公子多么在乎,但好像真的赶不到了。
“殿下,本来纳个妾从小门抬进去就行了。容绗公子求圣上给容姑娘个恩典,让她圆满,这才有了世子迎娶容姑娘一个妾室的麻烦。”小庆子磕磕绊绊安慰道:“纳妾也不是什么大事,厂公又瞧不上容姑娘,厂公或许是想等殿下成亲出席?”
苏缇像是接受了这个说法,点了点头,“我们走吧。”
苏缇会骑马,骑得不大好,但是一小段路又是让马走着,这样是没问题的。
迎亲的队伍长长的,后面就是容璃歌坐的红轿。
苏缇骑的马头也绑着大红花,入目就是大片火烈的颜色,看久了刺得人眼睛疼。
苏缇咳了两声,不是生病,他吃过春晖丸后身体好了许多。
这次咳嗽,更像是出神太久,骤然回神时的不适应。
苏缇的心在跳,他感觉有事情发生。
要是把这种玄而又玄的事情告诉谢真珏,谢真珏只会骂他跟国师学的装神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