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失了势的太监。
众人目光变了又变,在昏黄的烛火中生出更多的私欲。
不知道是谁在人群中大喊,“陛下,世子可爱,不如让世子下来与我们同乐……”
“咻——”
箭矢的破空中在热闹的宫宴炸开,从取笑之人的后脑狠厉穿透,迸溅出腥臭的血花,四散在周围人的脸上,晕开点点血痕。
凌怀仪刚展露的笑容还未绽开,就惊直地僵在脸上。
芳姨娘还不知道发生何事,醉醺醺地嫌弃道:“男的?男的长得这么漂亮又何用,不如去做小倌……”
“咻——”
又一利箭劈开人群,扎穿芳姨娘的心口。
芳姨娘思绪被酒气侵蚀得转不动,下意识抚摸自己的胸膛,触手是温热的鲜血,淋漓地从她指间淌下。
芳姨娘茫然地看向自己的儿子,“怀仪,娘这是怎么了?”
凌怀仪脸色瞬间青白,眼睁睁看着芳姨娘软倒在他面前,瞪着眼珠子死不瞑目。
“啊啊啊——”刺耳的尖叫在大殿爆发,“护驾,有刺客!”
大殿刚刚沉醉在温柔乡的大臣们被死亡的恐惧笼罩,身上的酒气消散得一干二净。
众人乱作一团。
一只箭矢,又一只箭矢射来……
一个大臣,又一个大臣倒下……
重甲的侍卫持剑踏入宫宴,粗暴地扯着惊惶的大臣们,为谢真珏清出一条血路。
谢真珏长眉入鬓,狭细的眉眼透着星点愉悦,看起来阴诡嗜血。
“奴才护驾来迟,望圣上赎罪。”
谢真珏含笑的尖细声音响起,宛若幽幽鬼魅。
谢真珏抬袖遮了遮鼻子,眉间簇起,很是嫌弃大殿浓郁的血腥气,“真臭。”
宁元缙彻底酒醒,死死盯着仿佛后庭闲步的谢真珏,身体不自觉紧绷,后背蔓延出刺骨的冷汗,“厂公,这是做什么?”
谢真珏置若罔闻,拾阶而上。
谢真珏找到醉得睡成一团的苏缇,唇角才露出个嗔怨的笑,“小醉鬼,宫宴也敢喝醉。”
“喝醉正好,”谢真珏漫不经心抬眼,掠过大殿上血腥的场面,怜爱地抚了抚苏缇粉润的脸颊,“省得吓到你这个冤家。”
谢真珏伸手将苏缇抱起,轻拍着幼子薄软的后背,朝小皇帝告罪。
“这小东西,奴才喜爱得紧。”谢真珏笑不达眼底,“今天他御前失仪,奴才定带回去好好管教。”
谢真珏说罢,转身离开。
猩红的血丝攀爬上宁元缙眼白,谢真珏怎么敢,怎么敢把他的皇宫当做无人之境,任意出入?!
护驾?明明行刺的就是他!
可是宁元缙再怎么愤怒,他都不敢置喙。
对,什么都不敢做的人其实是他。
谢真珏当年废黜宁元绗,强拎着他上位的恐惧,已经根植在宁元缙骨子里。
他不敢。
“谢真珏,你站住!”凌怀仪大喝一声,颤抖着声音质问道:“你肆意屠戮官员,该当何罪!”
谢真珏未理会这种跳脚的小喽啰,细心地拢了拢苏缇的衣领,避免幼子白嫩漂亮的小脸儿被夜风吹伤。
“赤微军呢?”凌怀仪因着极度愤怒,四肢发麻,叫嚷道:“来人,把谢真珏拿下!”
无人动作。
小皇帝不是收了羽林卫,又有硕家、钱家相助,谢真珏怎么会……
众人心中的疑团很快解决。
“仪贵人在说什么?”钱绫从席间起身,捂嘴惊讶,“谢厂公是来护驾的啊。”
凌怀仪不敢置信地看着钱绫。
原来,原来是钱家!
谢真珏微微偏头,细长的眼睛下睨,透着冷漠刻薄,高声宣布,“仪贵人与刺客勾结,下狱彻查。”
“知道了,谢厂公。”钱绫玩味笑笑,毫不迟疑地抽出利刃朝凌怀仪逼近。
凌怀仪双膝一软,连滚带爬祈求硕磬庇佑。
“硕老夫人,救救我,我是高祖的小皇后转世。”凌怀仪声嘶力竭大喊,“你快叫赤微军保护我!!!硕老夫人,你看到了吗?他们要杀了我!”
随着钱绫刀刃寒光越来越近,凌怀仪瞳孔扩大,求救的声音扭曲变调。
硕磬端坐在原位,双眸紧闭。
凌怀仪求助无门,摔倒在浓稠的鲜血中,恐惧地威胁道:“谢真珏你敢!我可是…”
谢真珏从离他最近侍卫身上的剪囊,抽出一根箭矢,反手穿透凌怀仪的眼球。
左眼眼球在凌怀仪眼眶爆开,疼得凌怀仪扭成丑陋的蛆虫。
“啊啊啊啊啊,好痛!谢真珏,你怎么敢!”
凌怀仪身上沾了不知多少人的鲜血,疼痛从他骨子里一阵一阵往上翻涌,疼得他大叫不止。
钱绫瞧着凌怀仪惨状,挑了挑眉,转头望去。
“磨叽。”谢真珏不悦地骂道。
钱绫耸肩,承了谢真珏这句骂,嘀咕道:“死太监,要不是小主子喜欢你,哼哼。”
谢真珏抱着熟睡的苏缇出了殿门,苏缇不可避免还是被冷风吹到,混沌的小脑袋清醒了点。
苏缇清眸茫然睁开,没安全感地逡巡,蓦地,落到谢真珏下颌、往上再到透着熟悉温情的眼眸。
苏缇柔嫩的唇角娇缠弯起,“爹爹。”
谢真珏笑了下,疼爱地低头吻了吻苏缇细嫩的眉心,“嗯,是爹爹。”
苏缇眉心落下熟悉的温热,使他乖顺地闭眼,依赖地重新窝进谢真珏怀中,黏人喃喃重复,“爹爹。”
谢真珏眼中怜爱无限,柔情似水。
“娇宝儿乖,爹爹带你回家。”
第172章 反派阵线联盟
昨晚苏缇睡前被谢真珏喂了一碗醒酒汤,今天早上又被喂了一碗。
醉酒后的不适差不多都散去。
苏缇坐在床边,绸软的墨发铺了满背,莹白小脸儿透着睡饱的粉润,糯软如玉。
“爹爹?”苏缇清软的眸子落在谢真珏身上装扮华贵的宫装,不解地眨眼。
谢真珏眼底融了点笑,从苏缇清稚的眉眼到他挺翘鼻尖,缓慢降落到他胭红的唇瓣,最后在他精致玉白的锁骨收回,薄唇微勾,“过来。”
苏缇站起身往前走了两步,被谢真珏一把拉进怀里。
谢真珏揽着苏缇纤韧的腰身,在他薄软的脊背上抚摸,低头啄了啄苏缇柔嫩的唇瓣,“今日,爹爹去宫里请旨让圣上下罪己诏。”
苏缇更迷茫了。
谢真珏语气不好,“咱们这位小皇帝真是有胆子,青州、兖州、冀州一连十三个州大旱,他都敢瞒下来。”
苏缇清眸微落,在薄白的眼睑下遮出一小片阴影,嫩白小脸儿贴着谢真珏心口蹭了蹭,“爹爹,陛下和我一同被太傅教导的时候,他说要当个好皇帝的。”
谢真珏抚着幼子柔软的发丝,无声叹了口气。
“世人多无奈,皇帝也不能幸免。”这次谢真珏竟然不是刻薄之语,“他一个冷宫的落魄皇子,母族卑贱无助益,不得先皇喜欢,后又被赵太后和咱家挟持。”
“这次独掌大权的机会就在眼前,难免昏头。”
苏缇微微抬头,清凌凌的睫毛颤了颤,露出纯澈的眸心,浮现丝毫动容。
“但还是不可原谅,”谢真珏声调陡然强硬起来,“上位者一个念头,就是数以万计的性命。”
十三个州的百姓,要为宁元缙难填的欲壑付出代价。
凭什么呢?
他们缴纳繁苛的赋税,徭役兵役他们都在履行,怎么到了需要统治者救济的时候,就被抛弃了呢?
怎么可以视而不见?
“娇娇儿,”谢真珏手指拂过苏缇眼尾,“欲戴其冠必承其重,都是他自己选择的。”
苏缇抿起嫣软的唇瓣,“爹爹,他会死吗?”
苏缇问得认真,谢真珏端详着苏缇板正的小脸儿,溢出了声笑。
谢真珏对上苏缇疑惑的清眸,伸手挠了挠苏缇细软的下巴,“不会。”
“昨日那些大臣以为自己瞒得好,殊不知咱们这个小皇帝为了自己真龙天子的预言故作不知。”谢真珏讽道:“他们还痴心妄想,商量让归蘅为小皇帝举办受天命的大典。”
“要死的只会是那些大臣。”谢真珏知道,宁元缙自己也知道,“为了维护皇家颜面,宁元缙只是受奸人蒙蔽,做错事的永远不可能是他,自然也就不会死。”
苏缇闷闷“哦”了声。
谢真珏忽地笑道:“小皇帝死你不愿意,不死你也不愿意,这么难伺候?”
“没不愿意,”苏缇小声问道:“爹爹,宁国下一个皇帝会是好皇帝吗?”
“什么下一个?”谢真珏也不着急走了,抱起苏缇走到床边坐下,将苏缇安置在膝头,“怎么想起这事了?不够你操心的。娇宝儿希望下一个皇帝让宁元缙继续当皇帝,还是想让宁元绗继位,说出来爹爹安排。”
苏缇歪歪头,对上谢真珏戏谑的狭长眼眸,白玉耳廓慢慢染红。
苏缇反应过来谢真珏在逗他,憋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