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缇刚登基,事务繁杂,确实没什么精力处理这些小事。
只能容后再议。
容璃歌起身,欲言又止,“陛下,今早朝中大臣建议,陛下代行先帝下罪己诏、祭天求雨之事…?”
“朕不会做的。”苏缇抿紧唇瓣,“朕不会做这种事。”
容璃歌不是来相劝苏缇的,态度中立。
“陛下若真能祭天求得及时雨,是能坐实上苍认可之论。若是未能求得,”容璃歌考虑道:“实则弊大于利,陛下不愿也未尝不可。”
容璃歌以为苏缇担心求雨不成,反误了自己威严。
容璃歌倏地抬头,想出一个法子,“陛下,国师有卜算之能。祭天求雨不如让他先验算出来,选定日子,陛下再行祭天也未尝不可。”
“也不必多精准,自古以来祭天之行个把月也是常有的事情,只要祭天期间下雨便可。”容璃歌道:“陛下登基,威信不足,正好借用祭天之事,收揽民心。”
容璃歌只觉自己计划毫无错漏。
然而苏缇依旧摇头,“朕不会行祭天求雨。”
容璃歌蓦地愣住,苏缇脸上的坚决不容忽视,发觉苏缇的不愿好像不似自己以为那般。
“陛下,有什么顾虑吗?”容璃歌娓娓道来,“百姓中佛法盛行,他们其中又万分信奉小皇后,陛下求雨成功势必事半功倍……”
容璃歌戛然而止,忽然意识到苏缇不愿的真正原因。
“你可以让国师过来,测定降雨日期。”苏缇道:“但是民间佛法太过,需要遏制。”
苏缇不要百姓在神化自己,不要百姓求着虚无缥缈的神佛度日,不要再受苦百年只求自己转世。
他是连自己行踪都掌握不住的旅人,只是恰好一个地方同游两次。
他自己都不清楚是否会有第三次。
然而他能确定的是,他不是能力出众的人,做不了千古一帝,只能顾着自己吃饱穿暖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能做的是不让宁国继续衰败下去,那也耗费了他全力。
容璃歌怔然,旁的皇帝恨不得让自己成为真龙,恨不得百姓将他们奉若神明。
但是苏缇现在说,他不要。
容璃歌喉咙发哽,他好像没有追随错人,他的陛下心中有黎民百姓。
不是为了自己千秋万代迫害百姓的君主。
老和尚也没有说错,这样的君王值得他十几年男扮女装。
“是,草民谨遵圣令。”容璃歌深吸一口气,“草民出生时,一个老和尚称,草民日后是辅佐帝王之相,然锋芒太过,需女子之身瞒天过海,方能长成。”
他以女子之身活了十几年,都无事发生,越发觉得当年的老和尚是在行诓骗之举。
可是后来,他以女子之身被谢真珏看中,成了苏缇妾室。
又因为女子之身不被谢真珏忌惮,在满族屠戮中残活下来。
偏生,他以女子之身所嫁的夫君,正是他日后需要辅佐的君主。
一切好像冥冥中自有定数。
“草民男扮女装十几载,为的是辅佐明君,救济百姓。”容璃歌重提道:“请陛下允许草民入宫为妃,且在朝为官,不白负草民十几年含辛茹苦。”
容璃歌双膝跪地,俯首叩拜,“请陛下全草民所愿。”
苏缇眸心巍巍,看着容璃歌脊背恭顺地在自己面前弯曲,手中羊毫不自觉握紧。
“你男扮女装被爹爹得知,爹爹要杀你,是朕拦了下爹爹。”苏缇红唇轻启。
容璃歌快声答道:“草民感念陛下隆恩。”
他想过当时为了给容家申冤,状告赵家,同宁元缙说破身份会被谢真珏报复,却迟迟没有等来,未曾想是苏缇为他求情。
他已经数不清,苏缇救下他多少次。
“不是,朕并非让你感念朕。”苏缇起身绕过龙案走到下方,在容璃歌面前站定,“你的愿望,朕可以允准,但是朕有个条件。”
容璃歌抬头,眸光定定,“陛下尽可详言,谨守君王之令本就是臣子本分,无需陛下交换条件。”
苏缇抿起柔软的唇瓣,密长的纤睫遮掩住清透的软眸。
殿外余晖洒落苏缇周身,橘黄碎金宛若通透琉璃,为苏缇镀了层梦幻的光晕。
苏缇自从登基后,大事小情不断,睡眠连日不足,今天休息也早早过了丑时。
鲛月纱散落下来,苏缇蜷缩在温软暖床之中沉沉睡去。
苏缇薄白的眼睑下染着倦意,细嫩的眉眼也全是疲累之色,惹人心疼。
柔软的床幔兀地探进一只冰凉的手,手指细长,指腹带着血腥和薄茧,轻轻舒开苏缇稚气簇紧的眉心。
苏缇熟睡中,似是感受到这轻柔的抚摸,漂亮精致的五官盈盈展开。
随后,那只不速之客收回。
紧接着,衣衫逶迤落地,宝石腰带砸在地上。
陷入酣睡的苏缇浑然不知,自己上方压过来一个黑沉的身影。
苏缇梦里自己在密林迷失,寻到可取暖的山洞,里面有燃起的篝火和铺了厚厚稻草的石床。
他窝在温暖厚实稻草上,骨头都在吟唱舒适。
他渐渐在稻草中困睡过去。
然而再睁眼,篝火越来越旺,身下的稻草却扎人得紧。
苏缇雪白足背洇出青紫筋线,无力踹蹬几下。
许是山洞太过温暖,苏缇雪白的肌肤浮出细密的香汗,一条黑色长蛇也感受到热源,从洞口钻进,缠上苏缇伶仃细瘦的足踝。
鲜红的蛇信子吐露,嘶嘶作响,不断往上攀爬。
长蛇的鳞片泛着黑亮,折射出冷厉的寒光,蛇身勾勒着苏缇纤细腿骨,黝黑的小脑袋搭在苏缇泛粉的膝盖上。
苏缇这才迷茫地想到,这蛇怎么这般长。
苏缇清瘦纤白的足受不住蛇身凉冷以及源源不断的痒意,不适地挣扎起来。
可是黑色蛇头冷冷地抬起看了眼苏缇玉软花柔、泫然欲泣的小脸儿,重新低下,毫不客气地钻入苏缇散落的衣袍之中。
苏缇发出细细啜泣,瓷白后颈洇出薄汗。
“娇娇儿,睁眼。”喑哑的男声即便模糊着,依旧改不了音色中的尖锐,又蕴着无限暧昧柔情。
苏缇感受到自己侧脸被蹭着,清眸含着雾气睁开,对上一双幽色的狭长眸子。
“爹、爹爹…”苏缇胭红的唇瓣张开,还未露出几个字,又变成黏腻的闷哼。
苏缇娇娇气气地流出剔透的泪水,鸦黑的睫羽濡湿,缀着零星的泪珠,鼻头洇红,看起来可怜可爱。
谢真珏俯身吻过苏缇糯白小脸儿的泪痕,再去啄苏缇嫩红的唇肉,分开唇缝闯入贝齿,舔舐苏缇娇怯软舌,呢喃道:“爹爹吃了药。”
苏缇清眸渐渐失神,委屈巴巴地看着谢真珏。
谢真珏笑了声,可惜道:“只能用一次。”
苏缇伸出纤嫩的藕臂,娇缠地搂住谢真珏脖颈,细细弱弱地哭,黏人得紧。
“娇娇儿。”谢真珏掌心覆着苏缇娇嫩的小脸儿抚摸,唇瓣刻薄,“你这个样子,怎么给爹爹找儿媳呢?”
谢真珏注视着苏缇朦胧沾雾的精致五官,寸寸浮粉,宛若春日清花初开,稠醴妍丽。
谢真珏握着苏缇紧绷的腰身,在苏缇莹白锁骨落下一枚枚湿软的吻痕。
苏缇小脑袋抵在雕龙画凤的床头栏杆。
好在有枕头垫着,苏缇娇弱的身体还是控制不住晕眩。
谢真珏力道松了几分,同意识沉沦的苏缇道:“爹爹去了江南,爹爹买的宅子可真好,假山廊桥园林景致都跟画儿一样,偏偏就是太冷清,了无生趣。”
苏缇茫然一瞬,微肿的舌尖捋着软调,“那就不要住了,换一个爹爹喜欢的。”
谢真珏薄唇勾起,无声笑开,俯身贴着苏缇清稚的眉眼,“还是娇娇儿心疼爹爹。”
“爹爹也不想自己从那里一个人住,太孤单了。”谢真珏滚烫的唇捱到苏缇脆嫩的耳骨,狭长的眼眸透着餍足,像极了祸国殃民的妖妃,他道:“娇娇儿既成了新帝,那就给爹爹重新找个活计吧。”
谢真珏抓住苏缇汗津津的细白手指,放在唇边亲了又亲,“爹爹看,摄政王爹爹也当得。”
苏缇沁着水雾的清眸巍巍露出,里面几分清明,又含着几分动摇。
苏缇嗓子有点哑,还是软绵绵的甜,“爹爹不行的。”
谢真珏脸上无限温情僵滞一瞬,五官阴鸷陡然扭曲起来。
“娇娇儿不愿?”谢真珏眸色沉沉凝着苏缇透粉的脸颊,神经质追问:“是嫌爹爹是个太监,太过下贱,上不了台面?比不上你的高祖吗?”
谢真珏细长的冷眸被妒火和酸气腌透,咄咄逼人得厉害,“娇宝儿不是说要跟爹爹在一起?你成了新帝,却不想让爹爹当摄政王,你不愿意跟爹爹比肩,是诓骗爹爹,要辜负爹爹吗?”
苏缇眸色静静,瞧着谢真珏发疯。
谢真珏冷言冷语达不成目的,又软下语调,搂着苏缇汗湿柔软的身体哄道:“娇娇儿,你知道的,爹爹自小被世家掳去成了人人白眼的阉人,爹爹也想有朝一日能飞黄腾达,成为人人艳羡的存在。”
谢真珏亲吻着苏缇裸露的肩头,“吾儿如今贵为九五之尊,爹爹怎么不算从龙之功,要个摄政王之位不算过分。”
苏缇陷在谢真珏温暖的怀里,疲惫地合拢颤颤长睫,刚从白日繁杂事物脱身,现在又重新陷了进去。
谢真珏在苏缇耳畔不停地细语,仿佛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苏缇柔嫩的手指在谢真珏紧实的臂膀收紧,姿态娇缠而依赖,汲取着谢真珏身上不多的暖意。
偏生一直索要权势的谢真珏感受不到幼子的散发亲昵,源源不断诉说着自己的渴求。
最终,苏缇紧紧抿着唇,眼角落下一滴温热的泪。
“好。”
第174章 反派阵线联盟
“陛下,”小庆子在外面急切地低声催促道:“该起身了,不然要误了早朝。”
苏缇迷迷糊糊醒来,望着头顶微微晃动的床纱,大脑先是空白了两秒,紧着回应道:“我、朕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