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缇没说遇见梁清赐的事情,“我现在去。”
祁周冕屈指蹭了蹭苏缇鼻尖未拭干净的磷粉。
小骗子。
“不用去了,何教授要走了。”祁周冕咬碎糖块儿,启声道:“你去送送他。”
苏缇点头,被祁周冕重新带回房间。
被何溯光嫌甜腻的花茶已经见底儿了。
何溯光略微复杂地看向苏缇,“小同学,现在学到哪儿了?”
苏缇有种被老师提问的紧张感,老老实实道:“数学已经学完不等式与不等式组,语文背到《爱莲说》,英语背完了A开头的单词……”
何溯光耐心听完,顿了下,“你只学了不到四个月?之前一点都不会。”
苏缇诚实道:“嗯,之前字认识得都很少。”
苏缇乡下受到的教育稀缺,现在不到四个月学到初中,算得上努力。
何溯光无法置喙国家教育资源不均衡,这些都需要时间。
何溯光又问,“你知道京暨录取分数线是多少吗?”
苏缇慢慢道:“去年是六百四十二。”
苏缇没等何溯光问,自己开口道:“我所有科目加起来只有一百八十六。”
他知道自己的差距。
苏缇语气有点失落,像是被淅淅沥沥小雨淋湿后不高兴地清理自己皮毛的小猫儿。
气氛兀地变得轻松起来。
何溯光故意道:“差四百多分,还是想考京暨?”
苏缇耳垂红得滴血,声音却坚定,“要考。”
何溯光不由得感叹自己终归是老了,见到少年意气也会为之触动。
“好,有志气!”何溯光起身慈爱地拍了拍苏缇肩膀,“尽管我不相信一个没有基础的学生可以能够在两年内考上顶尖学府。”
何溯光话音一转,“但是这世间万物岂又是我一个老头说的算的,发生的奇迹多了。”
“然而所有发生的奇迹都有一个共通点。”何溯光语气沉沉,“那就是有人去做。”
苏缇听得似懂非懂,纯润的双眸却亮亮的,散发着鲜活的生命力。
何溯光哈哈大笑几声,对祁周冕道:“你的要求我答应,这枚玉玺我拿走了。”
“有事求助警方,不要冲动。”何溯光叮嘱祁周冕道:“你说的事我会跟局里详细汇报。”
祁周冕颔首。
祁周冕拉起走神的苏缇,领他到前台打包了几盒点心才走。
苏缇问,“你什么时候买的?”
“我以为你不会问。”祁周冕侧头,五官冷峻,“不是不想理我吗?”
苏缇再次闭嘴。
“谁有好吃的就能把你勾走,是不是?”祁周冕薄唇微挑,却没什么情绪。
没等苏缇解释,祁周冕又道:“我要去市里参加竞赛,大概一周左右回来。”
所以我给你一周时间想通。
“你乖点。”祁周冕伸手碰了碰苏缇细软的纤睫。
不要躲,你应该知道,无论躲到哪里我都能把你找出来。
真的要跑,就跑远点,不要被我抓到,否则…
苏缇推开祁周冕作祟的指尖,“我不想知道。”
祁周冕反问,“那你想要这七天时间吗?”
苏缇又不说话了。
他需要时间思考。
祁周冕低头,墨眸稠黑,嗓音凉浅,“你主动亲我一下,我保证这七天绝对不会出现在你面前,怎么样?”
苏缇清盈的眸光望进祁周冕深不可测的眼底,如同被漩涡吸住,瞳眸细细缩了下。
苏缇瞬间撇过脸,“不要。”
祁周冕喉咙滚出低沉的音色,犹如试探小兽的最好猎手,“真的不要吗?苏缇,你知道我的,我很记仇,每个人我都不会放过。”
苏缇单薄的胸脯起伏。
他知道。
每一次他都那么恰恰好地撞见。
“我不想放过的,哪怕他恐惧、挣扎我都不会放过。”祁周冕话语宛若幽冷的阴风搔刮着苏缇娇嫩的耳垂,“我的耐心比你想的要好得多得多。”
苏缇忍不住抬眼,反驳道:“根本不是,你根本不在乎他们。”
别人苏缇不清楚。
但是祁周冕。
没有人会在祁周冕心里留下任何痕迹。
齐屹,廖毅鹏,胡鑫鑫,阮亦书……
他们欺负祁周冕,祁周冕报复完之后,就把他们当成陌生人,不会再去记恨,不会活在仇恨中。
祁周冕不是一个活在过去的人,过去对祁周冕是虚无。
祁周冕事实上放过了他们。
“苏缇,你好像比我还要了解我自己。”祁周冕漆深的眸子泛起奇异的温和。
祁周冕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眉间透出可以窥见的倨傲,“我比这个世界上大部分人都要聪明,把时间浪费在几个蠢货身上实在是不值得的事。”
苏缇眸光颤颤,瞥过眼睛,“我也没有聪明到哪里去,把时间放在我身上同样浪费。”
从一开始,苏缇就想不通祁周冕为什么独独放过自己。
他其实和齐屹他们没什么不同,都对祁周冕做了坏事。
祁周冕也没有什么事情需要他做,治病算是理由,但是他以为的亲吻对祁周冕没有任何用处。
“我说过,你是除了我以外最聪明的人。”祁周冕敛紧眉心,似乎为苏缇忘记他曾经说的话有些不悦,“我愿意放过他们,可我不会放过你,苏缇。”
他想要苏缇长久地留在身边。
他曾经觉得把他们对自己施加的伤害同样报复太简单,因为他们有些人蠢得根本不知道是人为还是意外。
他讨厌那些虫子不断骚扰他。
那就让他们吓到神经兮兮不敢再出现就好了。
苏缇简直太好对付了,偏偏又很难对付。
很弱,一戳就倒。
但没有什么兴趣爱好,也没有让薄弱的地方。
他顶多可以做到让苏缇饿几顿,但是苏缇什么都吃,除非他把苏缇放进真空,恐怕惩戒不到苏缇。
他放弃对苏缇的惩罚,然而苏缇每次都会警觉地注意到他。
是一只胆小又很机灵的小猫儿。
祁周冕想,他要把苏缇从齐屹那里要过来,让苏缇乖乖地跟着自己,以后永远不会再做坏事。
“我不懂。”苏缇清澈的眸心有些执拗。
祁周冕道:“你不需要懂,我只会给你七天。”
想通或者想不通,他都会牢牢抓在手心。
“苏缇,不要怕。”祁周冕仿佛成了敦敦教导的老师,要把梁清赐给苏缇灌输的错误观念抹去,“你怕的都是会伤害你的,同样伤害不到你的就不需要怕。”
他挑唆叶澄宏曝光阮亦书是同性恋。
阮亦书怕,他才会拿来教训他。
他不想苏缇怕,祁周冕道:“喜欢男人不是错,流氓罪已经被废除了,苏缇这不违法更加不会违背道德。”
苏缇不清楚祁周冕是怎么绕到这个话题。
在垃圾星,男多女少,男人和男人生活在一起只是因为太穷,别人看到了也只会说上一句,穷人的命。
也不会违法背德。
苏缇不知道祁周冕误会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该解释什么。
祁周冕问苏缇最后一遍,“你需要我给你的时间吗?”
祁周冕指腹抚摸苏缇柔嫩的软颊,语调轻缓,“需要的话,你就亲亲我。”
不需要的话,他就改变去医院准备给阮志耀捐肝的计划,他拖不了,反正阮家还有个蠢得能翻天的阮亦书,折腾几天不成问题。
“我要。”
苏缇需要时间规划他自己的路。
就算是转学,他也要趁祁周冕不在快点决定。
苏缇紧紧抓住祁周冕的衣摆,踮起脚尖,颤颤闭上眼睫贴上祁周冕的薄唇。
又怕又乖,可爱得要命。
祁周冕黑眸闪了闪,揽住苏缇纤细的腰身,低头把这个吻加深。
苏缇尝到祁周冕口中苦涩的甜香,又听到祁周冕喟叹的声音浅浅掠过耳畔。
“乖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