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建军人缘好,手术后不少人来看他,包括他之前自卑不敢表白的郑秀萍。
“曹大哥,”郑秀萍上了年纪,面容还是那么温婉秀美,而长年独身撑家,她的眼角又多了份坚不可摧的刚毅,“听说你做完手术就跟正常人一样了,真为你高兴。”
曹建军默默红了脸,不敢仔细郑秀萍的脸,干巴巴道:“是么,我也很高兴。”
郑秀萍瞬间意识到自己说错话,“曹大哥我不是那个意思,没有说你以前不是正常人,我是想说…”
曹建军打断笨嘴拙舌不断解释的郑秀萍,“我没有误会,我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
郑秀萍松了口气。
“我今年四十三,没结过婚也没找过女人。”曹建军鼓足勇气抬起头,目光坚定,“我对你很有好感,我也愿意照顾你和你的女儿,你…你怎么想?”
郑秀萍一下子局促地站起来。
“曹大哥,”郑秀萍深深吐了口气,“我跟我前夫离婚就没想着再找,我很喜欢现在和我女儿两个人一起生活的日子,感谢你的厚爱。”
郑秀萍紧张地看向曹建军。
“没关系,你不用这么看着我,好像拒绝我就是对不起我。”曹建军开朗道:“我以前是个瘸子不敢跟你说,现在做了手术觉得自己是正常人能配上你才敢开口。”
“不管结果如何,知道了你的想法,也算了却我的心事,谢谢你给了我答案。”
曹建军恋恋不舍地看着郑秀萍离开,心里却没多少遗憾。
残疾如同蚌壳里的沙砾折磨了他三十多年,现在终于取出,他的脊骨都彻底放松下来,残疾再也不会困住他。
来看他的,还有个意想不到的人。
“小伟?”曹建军看到黄小伟血肉模糊的双脚,狠狠皱起眉,“学校离医院七八公里,你怎么过来的?”
黄小伟的父母都死在了工地上,几十万的赔偿金被亲戚们搜刮了个干净,平时是靠社区的居委会过活。
他住的地方离南桁中学很近,时不时会到学校食堂找点吃的,曹建军见到了,每次会多留出一份饭给他吃。
“走过来的,”黄小伟脏兮兮的手掏了掏裤兜,拿出两个烧饼,“曹叔你吃,做手术的人要吃点好的。”
曹建军看着床头柜上被塑料袋装得严严实实的白面烧饼,鼻腔有些泛酸。
“你哪来的钱?”曹建军心里不是滋味,“你怎么不给自己花?”
黄小伟不过十岁,指着曹建军床头柜上精美的针织娃娃,抹着鼻涕道:“我从垃圾桶翻出个娃娃,卖了两块钱,正好够买两个烧饼。”
曹建军一时哑了口舌。
“曹叔,我先回去了。”黄小伟一步一回头,“你记得吃饭。”
曹建军盯着自己的右腿,重重锤了下。
他此时才开始后悔,原来残疾带来的自卑有这么大的影响,遮蔽了他的双眼,让他顾影自怜困在自己身上,看不见别人。
黄小伟被曹建军吓了一跳,“曹叔,你别打自己。”
曹建军抬起通红的双眼,握住了黄小伟瘦弱的肩膀,“小伟,你愿不愿意我当你爹?以后,咱们父子俩过吧。”
黄小伟愣住,反应过来猝然哭出声。
“曹叔,我早就把你当成我父亲了。”黄小伟扑向曹建军。
曹建军也情不自禁落下泪,“好孩子,以后咱爷俩过。”
在病房门口注视这一切的贺楠汐转身离开,最后两个按照副本剧情死亡的人都消散了执念,不值得他施加更多的关注。
今天,他要去苏缇那里一探究竟。
贺楠汐撬开了苏缇家的大门,巡视完几个房间后,找到了苏缇居住那一间。
房间散发着淡淡檀香的气味,各处都是毛线或者是完成的针织玩偶,没什么特别。
最里面应该是卫生间。
贺楠汐没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准备离开时脚步一顿,径直走向那个卫生间。
高大的神像垂悯着,袅袅白烟模糊着它的五官。
贺楠汐呼吸都放轻了,原来苏缇供奉着邪神的神像。
剧情中没有出现过的人物。
是无关紧要的NPC,还是幕后大BOSS?
贺楠汐神经激动地颤栗,没关系,试一试就知道了。
蓦地,神像睁开了眼睛,不是冷漠无情的空洞。
含着融融笑意。
贺楠汐脊背发凉,唇边狂热的弧度也收敛起来。
神像举起左手对准贺楠汐打了个响指,像是下凡与童子玩耍的和蔼老祖,薄唇微张,“嘭。”
贺楠汐喉咙窒息,肚皮犹如气球快速鼓胀,“砰”地炸开。
破碎的血肉和骨骼,铺溅到整个房间。
快到,贺楠汐都没反应过来他的死亡。
神像微笑着,重新闭上了双眼。
苏缇并不知道这一切,因为他见到了他的“哥哥”。
“我等了你好久,我以为马上就可以见到你,明明我已经把你的身体找齐了。”苏缇有点娇气地抿起嫣软的唇瓣,“但我还是等了好久。”
久到苏缇以为自己失败了。
“抱歉,不是故意的。”祂伸手捏了捏苏缇的脸,软嫩嫩的,“我没想到你会这么迫不及待。”
祂缔结夫妻契,寻觅新身体,并且找到苏缇,花费了很长时间。
现在看来,祂还是耽搁太久。
这个小人类等得有点不耐烦了。
苏缇歪头,贴了贴祂冰凉的手心,“哥哥,我们可以回家了吗?”
“当然,”祂微笑道:“我会跟随你到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我的小妻子。”
“我也好久没有见到妈妈了,”苏缇扑向祂,清稚细嫩的眉眼携着盈盈高兴,“我想妈妈,也想哥哥。”
祂不大适应人类温热与柔软,可是这是祂的妻子。
“乖。”祂低头安抚地亲了亲小妻子的耳尖,接受着小妻子黏人的娇赖。
但是妈妈是谁?
祂的妈妈早就死了,是小妻子的妈妈吗?
祂刚醒来,对人类社会并不是完全了解,算了,慢慢问就好了。
“宝宝,他是谁?”蒋庭安换了新身体后,没敢再出现在苏缇面前,可是现在抱着它老婆的人是谁!
它一个没看住,它的老婆就被拐跑了?
苏缇在祂怀里仰起软糯的小脸儿,又转头看向气急败坏的蒋庭安,颦起眉尖儿。
然而落到蒋庭安眼里,就是苏缇不认识它了。
蒋庭安顿时顾不得身份暴露,抓住苏缇纤软的手腕,“宝宝,我是顾浩阳,我是楚岚年,我是陆湛,我是傅呈明,我是徐栩,我是你的爱人!”
祂眼神冷了下来,护着小妻子远离蒋庭安,“不清楚你在说什么,我才是苏缇的丈夫。”
蒋庭安惹火道:“你是苏缇丈夫,那我是谁?”
“苏缇在家里供奉着我的神像,你知道吗?”蒋庭安怒喊道:“他是我的信徒,我的妻子。”
“宝宝,这个野男人肯定不知道这件事,对不对?”蒋庭安急切地想要在苏缇这里证明,“笨宝宝,你认错人了,我才是你的神主大人。”
祂宛若一位正宫,冷冷睥睨着妻子上不得台面的情人。
“那就去看看,我的妻子供奉着谁。”祂与苏缇十指相扣,脸上尽是胜券在握的安稳。
蒋庭安冷哼一声,抓住苏缇另一只手。
三个人齐齐去了苏缇的家。
祂阻拦苏缇回到卧室,“你不在的时候,有个小偷进入了你的房间,我碾灭了他,场面有点难看,不要吓到你。”
蒋庭安阴阳怪气道:“怕不是你想要调换神像?冒认我的身份!”
苏缇清眸巍巍,对祂摇摇头,“没关系,我不怕。”
祂见状只好让苏缇进去。
苏缇的房间干干净净,莫说祂口中血肉横飞的景观,就是杂乱也无。
蒋庭安斜了祂两眼,径直走向神室。
神像安然地被摆在供台,上面遮盖着红布。
苏缇颦了颦眉心,他记得哥哥身上的红布已经被他拿下来了,是他记错了吗?
蒋庭安不客气地摘下红布,“看吧,小信徒供奉的是我的神像…”
神像垂悯着,深邃的五官轮廓几乎与祂一模一样。
只有那双眼睛,木头的土黄色眼睛,在祂脸上是雾霭的灰蓝。
蒋庭安戛然而止,气息一下子被抽断般,“苏缇,这是谁?”
苏缇甩开蒋庭安的手,祂还没有露出笑,也被苏缇推开。
“我现在也很想知道。”苏缇后退一步。
苏缇注视着祂,“你是谁?”
祂皱起眉,为小妻子突然的冷淡。
“这是我的哥哥,”苏缇指着神像,询问祂,“他没有复活,那么你是谁?”
祂好脾气地抚慰小妻子不安的情绪,“我是你的丈夫。”
“你叫什么名字?”苏缇又问。
祂眼底闪过空白,张张口却没有发出声音。